心事重重叠叠掉了一地。
同居生活并不是拘泥于此时的现在时,站在原地无法向后退,却也只能等待往前迈步的那一秒,不如将它稍稍往前推,划分进最近将来时的范围,已知的即刻便能成真的事实是,共同生活的下一刻,祁遇和敬子期都会更喜欢对方一点点。
敬子期睁眼,入目便是宽阔的白色天花板,他发了会呆,从床上坐起。
“醒了?”祁遇从浴室走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敬子期立刻翻身下床,走到祁遇身边把他拉回浴室,取出吹风机。
祁遇见状,弯下腰,自觉地把头递到敬子期跟前。
伴着吹风机嗡嗡的响声,等没入指尖内的头发从潮湿变干燥,敬子期放下吹风机,拍拍他的头,“好了。”
“你住这儿我都变讲究了!”敬子期斜他一眼,“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送命题。
“当然是好事!”祁遇搂住他想亲一口,被敬子期躲开,祁遇知道敬子期又在纠结刚起床还没刷牙的事情,也不强求。
他从衣柜里找出衣服换好,对已经在洗脸的敬子期说:“走了。”
“恩。”
祁遇的寒假被迫提前结束,为了准备每年一届的CUBA,也就是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
他的整个学年被从中平均地劈开撕裂,上半部分相对平淡,整个下半学年的一多半时间都要奉献给CUBA,参加区域赛后突围进全国决赛,为Q大争光。
大一的祁遇还不算绝对主力,现在大二的他则成为了Q大队得分的最重要前锋,祁遇曾经开玩笑地和敬子期说:“你祁教练要是不小心崴个脚整个队都得心疼,校领导可能都会来慰问。”
即使这话有吹牛逼的成分,不可否认的是,祁遇是主心骨,无数个战术都以他为核心的那种。
元宵节刚过,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多,祁遇几乎白天一整天都和同样提前返校的校队训练,敬子期刚起床,他已经要出门了。
敬子期坐在大餐桌前啃面包,他们两个都不太会做饭,大多数时间都会在Q大食堂解决,早上祁遇出门早,直接去学校吃早饭,敬子期一般随便应付一口。
上午是日常的家教时间,中午准备如常去学校找祁遇一起吃饭。
今天却发生了个小插曲,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筒那头胡嘉沅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子期。”
“恩,学长怎么了?”“我这里有一个创业项目,正好空出一个名额,你要不要参加?”敬子期有些心动,他靠着鞋柜,没有着急出门,开始向胡嘉沅认真问细节:“学长能详细讲一下吗?”“是扶贫相关的一个监测平台开发,已经研发至后期,有了第一个实例,主办公司是我同学为法人代表的学生公司,有融资,主要功能是统计、实时监测农村危房和土地情况。”
“已经这么成熟了,我加入会有贡献度吗?”敬子期思索了一下,如果项目已经孵化成型,他有些不太好意思蹭这个项目。
“放心,现在系统需要升级,需要大量计算和统计,缺人,也符合你的专业,很锻炼人。
这个项目不错,如果获市级以上的奖项对于你未来保研很有好处。”
胡嘉沅知道敬子期一直想保研,劝他。
“好,学长,我参加。”
“行,那我回头把相关资料发给你。”
在胡嘉沅想挂掉电话的时候,敬子期叫住他:“学长。”
“恩?”敬子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保研Q大,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问完,敬子期便有点惴惴不安。
他寻不到心悸的源头,可那混杂的情绪仿佛有了实物,在他脑子横冲直撞。
每每提及到将来的路,好像就会如此,期待恐惧,兴奋又担忧。
在半年前,敬子期保研的选择范围还笼括着好几所名校,此刻,他站在祁遇家里,一会儿要去Q大食堂吃饭的此刻,摒弃其他,那个选择好像只剩下了Q大。
胡嘉沅回答:“也是大二下开始准备的,我当时报了一个创新创业比赛,暑期参与了Q大的夏令营。”
祁遇和徐珣面对面坐在一起,徐珣身边是另一个队友——李窕,祁遇身旁的位置空着。
敬子期坐下的时候,发现今天祁遇给他买了食堂的川菜窗口。
他拿起筷子便把盘子里的花椒往外挑,祁遇也拿起筷子帮他挑,问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徐珣强迫自己低下头,埋头吃饭,不去看对面两个人奇怪的举动。
他一个劲往自己嘴里灌米饭的时候,微微偏头,发现李窕傻傻地盯着,赶紧在桌子下面拍了李窕一掌。
李窕回过神,也闷头吃饭,不做声。
还没开学,食堂的人不多,只有提前返校做研究的一些同学和训练的体育队员,篮球队便也习惯一起吃饭,不过,李窕今天是第一次和祁遇一桌,所以有些不适应,甚至被吓到……敬子期答道:“接了下电话,我报了个项目。”
帮敬子期挑完花椒,祁遇捧起饭碗,开始吃饭。
他嘴里还含着饭,说话不太清楚,嘟囔着问:“什么项目?”“创业的,方向是扶贫。”
随便聊了两句,敬子期也开始吃饭,和其他三个人风卷残云的样子不同,李窕开始吃第二碗白米饭的时候,敬子期碗里的饭只空了一半,李窕总是忍不住去看敬子期。
莫名的,敬子期仿佛成了篮球队的编外分子,最近总是来看他们训练,一起吃饭。
篮球队的男生都是粗神经,可也察觉出了不对味,平时在队里拽天拽地的祁遇在敬子期面前特别收敛,搞得他们都不好意思插科打诨,憋的难受。
但是他们也没有往别的方向想,只是,李窕看敬子期吃一口菜都要嚼好几下,再看祁遇,一筷子一筷子的菜不停往嘴里塞,不太明白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关系“这么好”。
他想着想着,大腿又被徐珣捶了一下,他只好低下头,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接着吃。
敬子期对于对面两个人的小动作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也不知道祁遇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想公开还是瞒着,两个人居然也没讨论过。
祁遇只是泰然自若地和敬子期相处,不宣扬也不掩饰。
徐珣的眼睛总是偷偷瞄他和祁遇,敬子期假装不知道,把自己咬了一半的肉扔进祁遇碗里,“不好吃。”
徐珣藏着的眼睛下意识地瞪大。
“不好吃?”祁遇夹起来吃掉,“有点老,但还行啊,你不吃都给我。”
“咳咳!”徐珣一个没忍住开始咳嗽,他代入自己和祁哥,无论谁都不会吃对方剩下的半块肉吧!“怎么了?”李窕听到徐珣咳嗽,嘴里还都是饭。
他帮徐珣拍后背,没想到徐珣根本没料到他的动作,胳膊无意识地怼了他一下,李窕也被喉咙里的饭卡到,开始咳嗽,“咳咳咳。”
祁遇放下筷子,皱着眉:“你们俩真行,吃个饭都能呛到!”敬子期不是很饿,他吃饭慢,可居然是第一个吃完的。
吃饱喝足后,他放下筷子,看祁遇吃饭,光是看都觉得特别香。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哦对,我那个项目是和学长一起。”
敬子期三令五申自己和胡嘉沅清清白白,并且保证以后每次与他有接触都第一时间和祁遇报备才换来现在和祁遇平和讨论对方的机会。
“姓胡的那个?”祁遇阴阳怪气地问。
祁遇却是只要一想那一声粘乎的“子期”,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舒坦,但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无理取闹,可还是有一点不爽。
徐珣和李窕心无旁骛地吃着饭,耳朵却自动竖起,听到敬子期语气平常地说。
“是啊,我和他一起,你不会生气吧?恩?”上挑的尾音轻轻柔柔地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把耳朵上的小绒毛激起,徐珣和李窕更加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祁遇不解地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人。
祁遇对于自己变弯这件事的容纳度很高,对于篮球队的其他队友来说却并不是。
在他们的印象里,去年10月份祁遇还和程芸芸“恩爱”地在一起,现在就突然和敬子期举止暧昧……祁遇不愧是祁遇!只能这样形容了。
敬子期发现他每次到篮球馆看他们训练,便有无数道炙热的目光照射来,他顺着光源回视,又看到一个个后脑勺。
未免太可爱了,敬子期想。
他开始变本加厉,给祁遇送水,帮祁遇擦汗。
甚至在李窕下场休息的时候,他取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给。”
“不不,不了,”李窕连连摆手,他指了指自己的包,“我喝,喝热水!”终于,徐珣作为八卦代表被推举出来。
他趁祁遇和教练商讨战术的时候坐到敬子期身边,思考了一下,又把屁股挪远,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凳子,他扭扭捏捏地开口:“敬哥……”“说。”
“祁哥他……你和他,你们俩……”徐珣头都要大了,偏偏敬子期还专注地看着自己,他看向远方的祁遇,祁遇好像侧头看了过来。
徐珣一鼓作气,他快速并且小声地问道:“你们俩,在……那个?”徐珣隐晦地把自己的两个大拇指碰到一起,又欲盖弥彰地分开。
敬子期懂装不懂,他也小声地问,眼神疑惑:“哪个?”“哎呀我操,”徐珣挠挠头,实在没办法,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谈?恋?爱?”听到他的问题,敬子期却低下头,变得沉默。
徐珣不敢说话,心焦地等敬子期回答他。
良久,他听到敬子期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故作镇定,“没有……”“哦……”敬子期又接着说:“我在单方面追他,他还没有同意……”“什么?”徐珣有些震惊,没同意祁哥还天天带人家来训练,这样吊着敬哥也太坏了!敬子期看着远方,强忍着笑,点点头,“是啊,不然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不告诉你们呢?”这也是敬子期想问祁遇的问题。
敬子期没等到答案,要开学了。
祁遇真的美色误人,能让自己心甘情愿与他共享私人空间,敬子期叹了口气。
行李箱大敞,他正坐在地上叠自己的衣服,堆放整齐后往箱子里码。
祁遇晚上训练回来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敬子期只穿了个长卫衣,光着腿,屁股贴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他又是故意的!敬子期在外面穿着虽然不能称作保守,却也是把该捂严实的地方一点不露,白脚踝都不肯让旁人看了去。
在家里,却总是勾祁遇。
知道祁遇第二天有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洗完澡竟是连内裤都不穿,让祁遇在床上喘着气猩红着眼,欲火焚身的时候不让碰,美其名曰为了祁遇第二天训练的更好发挥!今天也是,明天敬子期就要走了,回宿舍肯定又是一番劳累安顿,认准今晚不能怎么折腾,此时却光着屁股给祁遇看。
祁遇拿他没办法,还有更重要的事找敬子期算帐。
“你跟他们瞎说什么了?听说你明天回学校,小徐说漏了嘴,骂我渣男?”“我哪里渣男了?那几个小崽子!”敬子期站了起来,他又去取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衣服,两条腿就那样祁遇眼前晃啊晃,让祁遇心烦意乱。
“没什么,给他们讲了一下我苦苦单恋你,求而不得的故事。”
“啥?”敬子期又坐回到箱子旁边,无辜地看着祁遇,“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咱俩在谈恋爱?”“哈哈哈哈,”祁遇笑了,他也一屁股坐下,蹭着敬子期,手不老实地顺着卫衣下摆伸了进去,讨好地说,“敬敬,你是不是不开心?我不公开?”“没有,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这是实话。
不过经过这么长的接触,敬子期早已发现大家都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
在脑袋放空的时候,敬子期经常思考,祁遇是被他掰弯的,那如果他们分手了,祁遇的下一任会是男生还是女生。
如果是女生,还好。
可如果是男生,祁遇的家庭会接受吗,或者不想那么远,现在祁遇身边的人会接受自己吗?“我只是不想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咱们俩身上,”祁遇打断了敬子期的胡思乱想,“不过当作训练的调节也挺好,他们太闲了,平时休息的时候除了八卦就是八卦!”“我找个机会说一下吧,妈的,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叫渣男到什么时候!”篮球队的众人还不知道,以后被迫听祁遇秀男朋友的日子到了。
“别理了!”祁遇两只手在卫衣里环着敬子期的腰,把他往后拉,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直接远离了行李箱。
“你现在闹我,晚上还得陪我熬夜收拾。”
“就住这儿不行吗?”祁遇仍是不死心,“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不行吗?”敬子期没说话,在祁遇怀里转过头看他。
想开口的那刻被祁遇打断,祁遇头埋进敬子期脖子里,舔他的锁骨和颈窝,“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来,我替你说。
我们学校离得太远了,祁遇,你开车太折腾了!而且你下学期很长时间都不在B市……”说完,祁遇看敬子期,“对吧?”敬子期点点头。
祁遇恋恋不舍地松开敬子期,坐到箱子旁边,“来,我帮你收。
唉,什么时候毕业啊,工作以后能天天黏在一起就好了。”
敬子期的心却因祁遇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为之一振。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这是祁遇认真揣摩思考过的话语还是随口一说……但无论如何,在一起第一次,祁遇主动提起了敬子期不敢想不愿想的东西——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