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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工厂化农场的悲惨世界

作者:美-彼得·辛格 当前章节:15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4:20

工厂化农场的悲惨世界

你的盘中肉还是动物时,怎么生的怎么死的

大部分的现代人,尤其是住在城中和市郊的人,跟人以外的动物最直接的接触就是在饭桌上 :我们吃它们。这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是我们对其他动物的态度之关键,但同时也是我们 改变这方面的态度的关键。为了吃动物,人类在对动物的利用与滥用纯以数目来说,远远超 过了因其他目的而行的动物虐待。每年美国仅是牛、猪、羊,饲养与屠杀就超过1亿头;家 禽 则是令人惊愕的50亿(也就是说,当你看本书这一页的时候,有8000只鸟类——大部分是 鸡——被杀)。是在我们的饭桌上和我们附近的超市中或肉摊上,我们直接接触有史以来对 其他物种从未有过的最大剥削。

一般说来,我们并不清楚我们食物的背后存在着何等对生命的摧残。但店铺或饭馆的食品是 整个程序的最后一环,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产品的精致呈现。我们买的动物肉或禽类肉是 用清洁的塑料袋包好的,几乎不再流血。我们几乎不会去联想这袋子里的肉曾经是会呼吸、 会走、会痛的活生生的动物,我们的用词本身就在掩盖事实。我们说我们吃“牛排”,而不 是吃“牛的肉”;说是吃“火腿”,而不是说吃“猪的腿”,我们说“烤乳猪”,而不说是 “烤还在吃奶的小猪”,我们说“牛鞭”,而不说“牛的生殖器”,我们说“香肠”,而不 说“猪的肠子”……

用语上的掩饰还是最表层的掩饰,实际我们对食物的无知十分严重。“农场”二字在我们心 中唤起什么意象?房子、仓房、成群的母鸡,由一只趾高气昂的公鸡带领,在农地到处找食 物;甚至还有一只母猪带着一群高高兴兴的小猪在田园里游荡。

但能够符合我们传统田园意象的农场已经极少了。我们还会以为农场是愉快的地方, 跟我们工商业利益取向的城市生活很不相同。却很少人知道现代农场是怎么在饲养动物的。 有 些人会猜疑动物被杀时是不是无痛;而有的人如果在公路上看到满车的牛或猪,又如果他跟 随运输车一段距离的话,他可能会想,在运去被杀的这短暂过程中,牛猪确实过于拥挤;但 “ 它们”却曾在农场中过了安逸而自然快乐的一生,不像野生动物必须为求食求生而奔波冒险 。

但现代农场中的动物一点也不安逸自然与快乐。基本上,现在的农场已经不是由纯朴的村民 经营了。过去50年来,大公司和流水作业法已经把农业改成为“农业综合企业”。(译注 一)这是由大公司控制了原为农妇专属的家禽产品开始。目前,全美国的家禽产销已经被50 家大公司完全控制。50年以前,一家大鸡蛋场可能会有3000只生蛋鸡;现在有许多家超 过50万只,最大的有1000万只以上。小的蛋场必须采用大蛋场的经营法,不然就只有关门 。原先跟农业毫无关系的公司现在也变成了大农场的经营者,以便减税或多方获利。灰狗公 司现在生产火鸡,而你吃的烤牛排可能来自约翰·韩考克人寿保险公司或12个以上的石油 公司之一——它们投资养牛,兴建的养牛场可容纳10万只以上的牛。

这些大公司以及必须和它们竞争的小公司是无暇在乎动物、植物与自然的谐和的。农场经营 极具竞争性,经营法必须以削减开支和增加生产为务。所以,现在的农场是“工厂化农场” (factory farm)了。动物被当做机器,将低价位的饲料转化为高价位的肉品,而只要“转换 比值”便宜,则任何方法都在所不惜。本章所述,大部分都是这些方法以及这些方法对动物 的意涵。其目的是要说明,在这种方法下,动物从生下来到被屠杀,都过着悲惨的生活。和 前章一样,我的重点仍不是指控对动物做这些事情的人是邪恶或残忍的。说真的,消费者和 生产者基本上没什么不一样,我在本章所记述的农场经营法是我在本书处处所提的物种偏见 与态度的必然结果;只要我们把非人类动物置于我们的道德关怀以外,把它们当做东西,用 来满足我们自己的欲望,则结果必然就会这样。

为了使我的记述尽量客观,我不以我的亲自观察为根据;因为那会使人指控我依据个人少数 几次参观情况最差的农场为依据,做有偏见与好恶的报道。因此,我的记述大部分均取自农 场企业本身所刊行的杂志与商业期刊——这应是最站在农场企业这一边的记述了。

当然,农场刊物不会直接暴露动物所受的痛苦,尤其是在现在它们已经敏感到这个议题之后 。农场刊物是不会关心动物痛苦问题的。农夫有时受到劝告,要他们不要使动物受苦,但原 因是动物受苦会减少体重;他们也受劝在运送动物去屠宰时,少粗暴一些,因为擦伤了的动 物售价较低。但他们却没有提到,在不舒服的环境中囚禁动物本身就是不对的。露丝·哈里 森(Ruth Harrison)的著作《动物机器》(Animal Machines)是一本有开创意义的书,作者揭 发了英国的集约饲养法;她说:“只有在无利可图的地方才会考虑残忍。”不论美国或英国,农场期刊所展现的态度正是如此。

不过,我们仍旧可以由农场期刊得知许多农场动物的状况。我们可以得知某些农夫在绝对的 、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如何对待动物,我们也得知新的方法与技术以及由此而产生的问题。设 若他们透露了一点点动物的需求,则我们藉此可以勾划今日的动物饲养法的一个概略图象。 同时,由于动物解放运动的压力,日渐有农业与兽医刊物刊出关于农场动物福利的科学研究 ,两相对照之下,我们的焦距便更能集中。

肉鸡——你不会想知道它们是怎么长大的

最早从传统农场较为自然的环境中被分离出去的动物是鸡。人类利用鸡是为了它们的肉和蛋 ,现在在肉与蛋的大量生产上都已有了标准程序。

农业综合企业的鼓吹者认为养鸡事业是农业经营的重大成功。二次大战结束之际,餐桌上的 鸡肉仍比较少,主要来自独立的小农或鸡蛋场不要的公鸡。今天,美国每周要杀1亿零2万只 肉鸡——由大公司控制的很像工厂一样的厂棚中,用十分自动化的方法饲养。全美国每年 屠杀的鸟类为53亿只,而其中一半由8家大公司掌控。

把原先在农场院子里走动的鸟类变为“产品”,最主要的步骤是把它们关起来。一个炸鸡业 者从孵化厂购取1万只、5万只或更多的初生小鸡,把他们关在又长又没有窗子的鸡棚中; 鸡棚通常是落在地面上的,但也有些从业者为了节省空间,采用阶梯式长棚。在鸡棚内,环 境 受到控制,使鸡吃最少的饲料而又能长得最快。饲料与饮水是从棚顶上挂下来的送料斗自动 喂食的。灯光按照农业研究员的指示调整:例如,头一两个星期,一天24小时全开,以 促使小鸡速食速长;然后,灯光略略减弱,每两个小时开关一次,因为研究人员相信鸡在两 个小时的睡眠后又准备吃东西了。最后,大约在6周左右,鸡长得已经那么大,以致太拥挤,灯光就一直全黑。这是为了减少因过于拥挤而造成的打斗。

“肉鸡”7个星期大就被屠杀(鸡的自然寿龄是7年)。这时它们大约四五磅重,而活动的 空间仍只有半平方英尺——(或两公斤多的一只鸡只有450平方厘米活动空间)比一张标 准打字纸还小。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光线正常、拥挤和精力无处发泄,就会导致打斗,互啄羽毛甚至互杀互吃。极暗的光线可以减低这种行为,因此在最后的一个星期,鸡几乎生活 在全然的黑暗中。

用肉鸡生产户的说法,啄毛和互吃是“恶习”。但这却不是自然的邪恶。它们是现在肉鸡生 产者让鸡承受压迫和拥挤的结果。鸡是高度社会性的动物,在农场的院子中它们会形成阶级 ,有时被人称之为“啄序”。每一只鸡在食糟或别处都会让比它阶级高的鸡,并接受比它阶 级低的对它的拱让。这种阶级的建立并不需很多的对立,往往只需显示力量,而不必实际打 斗。著名的动物观察家,康拉德·劳伦兹写道:当鸡还小的时候——它们就互知彼此吗?确实是知道的……每个饲养家禽的人都知道 这一点…… 它们之间存有非常确定的秩序,每一只都惧怕地位比它高的。经过少数争论,并不一定需要 互斗,每只就都知道哪些鸡是它必须敬畏的,又哪一些是必须表示对它尊敬的。啄序的维持 并不仅是靠体力,还靠个体自己勇气、劲道甚至自信。

其他的研究显示,一群鸡在90只以下,都可以维持稳定的秩序,每一只都知道自己的地位 ;但一个棚子里多至8万只就显然是另一回事了。它们不再能建立社会秩序,因而常常互相 打斗。除了鸡无法分辨那么多鸡外,极度的拥挤大概也促使它们恼火和不安。因为人类和其 他别的动物都会如此。以下是农夫们早就知道的事:

在密集的情况下,禽类啄毛和互咬互吃是容易发生的严重恶习。 这意味着生 产力降低,利益损失。禽类烦闷,便啄其他禽只羽毛突出的部位……烦闷和无聊虽是这些恶 习的主因,但拥挤、闷热的棚舍也是成因。

鸡农必须阻止这些“恶习”,因为这会让他们赔钱;可是,虽然他们明知过度拥挤才是主因 ,在这方面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个行业竞争性太强,消除拥挤即意味着消除利润。鸡棚、自 动 喂食设备,室温与通风保持所需的燃料与劳力都未减少,而同样的鸡棚却减少了生产量,收 入因之减少。因此饲养业也就以花钱最少的方式来减少损失。不自然的方式造成了鸡的“恶 习”,为了防止恶习,鸡的生存环境只有变得更不自然。把照明弄到十分幽暗的地步便是采 取的方法。更极端的办法是“断喙”——现在养鸡业者已经盛行此道。

“断喙”最初在40年代出现于圣地牙哥,业者用喷灯将小鸡的上喙烧断,使它们无法 互啄羽毛;不久以后改用特制的烙铁,而今日所用则是特别设计的小型断喙台,切刀是炙热 的,小鸡的嘴被插进此器材,热刀把嘴尖切断。速度十分快,1分钟大约15只。这样的快 速意味着切刀的温度与锋利度都有可能改变,因而对小鸡造成严重伤害:

刀片过热,会使小鸡口起水疱。刀片冷或钝,则会使鸡喙的尖端 长成球状。这类的发展是甚为敏感的。

乔治亚大学的家禽研究者约瑟夫·毛丁,在一个家禽卫生会议上报告了他的田野调查,他说:

由于不正确的操作造成鼻孔烧焦和严重的切伤,无疑这会导致强 烈而长期 的痛苦,影响饮食行动和生产量。我曾为私人养鸡场作断喙品质评估,大部分认为70%断喙 适当就已满足……补充(饲养)的小鸡之断喙工作是计量付费的,而非以工作品质的好坏付费。

即使断喙做得正确,也不像剪指甲那样无痛。数年前,由动物学家罗吉斯·布伦贝所领导的 一个英国政府委员会,研究发现:

在角质部与骨质部之间,有一层十分敏感的软体组织,很像人的指甲下的“活肉”。断喙时的热刀切过这角质、骨质与敏感组织的复杂结构时,造成严重的痛苦。

更有甚者,断喙的伤害是长期性的:用这种方式受到切伤的小鸡好几个星期都会吃得少,有 损体重。最可能的原因是被切断的嘴一直在痛。英国农业与食品研究会的家禽研 究中心的布鲁 瓦和金特,检查了被断喙的鸡嘴,发现受伤的神经又长了出来,但向内卷成一团,称之为“ 神经瘤”。人类被切断的肢体所长出的神经瘤是会导致强烈而长期痛楚的。布鲁瓦和金特发 现,鸡被断喙以后所形成的神经瘤,情况也是如此。金特以在科学期刊上发表 文章的家禽科学家的谨慎态度写道:

结论是,鸡因为被断喙而经受的痛苦不适究竟是多少,我们并不 知道,然 而在一个讲求关爱的社会,我们应把它们的痛苦估量在心。为求防止互吃与啄毛,好的饲养 法是最重要的;而在光度不能控制的场所,唯一的办法就是使得饲养的环境不致造成这种互 相伤害的习性。

其实本可以有别的解决办法。大部份鸡业者为了防止互吃,都采用了断喙法。但断喙法却无 法断除拥挤所造成的压力。老式的农夫,用大片的地方养小群鸡,根本无须断喙。

以前,每只鸡都是一个个体,如果某一只老是欺侮别只(虽不常见,却也是会发生的),就会 被从鸡群中移走。同样,如果生病了或受伤了,也会受到照顾,不然就很快杀掉。没有一个 人可以照顾1万只鸡的。美国农业部的一个秘书曾感触颇深的写到一个人是如何照顾6万只 到7万5千只鸡的。《家禽世界》最近刊出一篇肉鸡业者大卫·德里汉的特写 故事,他独自 一人照顾关在一个鸡棚中的88000只鸡,外加60英亩的地——“照顾”二 字的用意已经 完全不同于既往了,因为,如果从业者每只鸡查看1秒钟,88000只就超过了每天24 小 时,还不用说做什么杂事。再者,非常幽暗的光线也让“查看”变得极为困难。事实上,现 代养鸡业者唯一做的事是把死鸡捡出来丢掉。损失一些多余的鸡总比请人照顾其健康更便宜 。

为了对照明的完全控制和对温度的一些控制(一直都是热的,很少凉爽的),肉鸡鸡棚平常都 是封闭式的,没有窗子的,完全靠人工通风。鸡永远没见过日光,直到抓出去被杀的那天; 它们也呼吸不到未带它们粪便所产生的阿摩尼亚气味的空气。通风设备足以使这些鸡在一般 状况下活下去,但设若机器稍出问题,立刻就会窒息。即使忽然停电也会变成大灾难,因为 并非每个业者都备有人工发电系统。

肉鸡鸡棚另一个会发生窒息的情况是“叠罗汉”。在鸡棚里养的鸡十分的不安,神经质。强 光,大的声响或其他的刺激就会造成群体恐慌,突然飞向棚屋某个角落。在这种恐慌而寻求 安全的冲动中,一只踩在一只身上,最后,像某一从业者所说,“在偏僻的棚角,可怜窒息 成堆而死。”

即使逃过了这些灾难,可能仍旧逃不过肉鸡饲养场中普遍流行的疾病。一种新的而且到现在 仍然未知原因的死亡现象就直接了当地叫做“急性死亡症候群”(acute death syndrome, 缩写为ADS)。此症显然是肉鸡生产业的不自然状况的产物,在加拿大与澳大利亚约有 2%的鸡因之而死,设若其他地方运用此种方法养鸡,则死亡率大致也会相似。此症 的描述如下:

在死以前,鸡突然失去平衡,猛烈拍翅,肌肉强烈抽搐……在开 始失去平衡时,会向前倒和向后倒,也会在猛烈的拍翅过程中,仰面而倒或仆倒。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项研究得以清楚说明健康的鸡何以会突然瘫痪而死,但英国农业部约 聘的一位家禽专家则认为这正好跟肉鸡企业的目标有关——也就是快速成长:

鸡的死亡率上升,我们似可合理地认为,这跟此业在基因和营养 方面的大 量进步有关。换句话说,我们期望肉鸡的成长可能过快了——在7个星期内体重增加50至 60倍……这种“超荷”的成长很可能引起“反弹”——也就是增肥中的小鸡(通常是公鸡) 的突然死亡。

快速的成长率也可能导致肉鸡的残障和畸形,使业者还得再杀1%—2%的肉鸡,而由于 只有严重的病患才会被剔除,因此因畸形而受苦的鸡一定高于这百分比。几位 研究某一种鸡 畸形的人员写道:“我们认为鸡被催发得太厉害,以致到了它们身体结构崩溃的边缘。”

鸡生活在其中的空气本身就是危害健康的。在7或8周棚中的生活期间,没有人要去撤换铺 设的干草或鸡的粪便。虽然有机器通风,空气中却充斥了阿摩尼亚、尘屑和微生物。如我们 预料,研究指出,尘屑、阿摩尼亚和细菌会伤害鸡的肺。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社区 医学系为鸡农 做了一次此种空气的危害研究。他们发现鸡农70%据报眼睛痛,将近30%常常 咳嗽,将近15%有气喘和慢性支气管炎。研究人员劝鸡农到鸡舍去时要带口罩。但那 长期住在鸡舍的鸡呢?研究人员什么都没说。

由于立卧都在这肮脏腐臭、充满阿摩尼亚的粪便的干草上,鸡的脚爪往往会溃烂,胸部生疮 ,腿部灼伤。“鸡块”往往就是受伤而不能整只出售的鸡的切剩部分。不过,鸡脚受伤对从 业者不构成问题,因为反正在杀后鸡脚是要被切除的。

如果说长期拥挤、无窗,充斥着阿摩尼亚、尘屑的鸡棚囚禁是压力沉重的,而它们唯一见到 天 日的那次经验也不好过。棚门突然打开了,那已习惯于幽暗光线的鸡被双脚提起,头下脚上 的被抓出来,塞入格笼中,一笼笼叠在卡车上。然后,把它们开到“处理厂”,去杀、洗, 装入清洁的塑料袋中。在处理厂,它们一笼笼从车上被卸下,等待屠杀。可能等好几个小时 ,没有食物,没有水。最后,它们被人从笼中提出,倒挂在输送带上,用刀结束它们无欢的 生涯。 尸体经过除毛,卖给上百万的家庭,家人啃骨食肉,却不会停下来想一想他们吃的这尸体是 否曾经一度活过,或问问在被买来食其肉以前,这曾活过的生命曾经遭遇什么待遇,而如果 人肯停下来问一问,能得到回答吗?设若他们的信息是来自鸡业大亨,柏督(Frank Perdue)——美国肉鸡生产量第四而自我推销无疑第一的巨头——则柏督会告诉他们,鸡在他的“农 场”是娇生惯养的,“过着舒服的生活。”一般人怎么可能会发现柏督的鸡棚 容纳27000只鸡,鸡舍长150码?他们怎能得知柏督的大量生产体系每星期要杀掉680万只 鸡?而 他也像其他炸鸡生产业者一样,为了防止它们在现代的工厂化生活压力之下互咬互吃而将它 们的嘴切断?

柏督的宣传助长了一个普遍的神话:农夫的经济报酬跟他们饲养的鸟类或兽类生活品质携手并进。工厂化农场的辩护者常说,如果鸟类或兽类过得不快乐就不会长肉,因此就得不到利 润。肉鸡业的实况对此天真的神话是一个当头棒喝。《家禽科学》期刊中发表的一篇研究说 ,如果每只鸡的生存空间小到372平方厘米(比该业的标准单位还小20%),则 虽然6.4%的鸡会死(死亡率比较低密度饲养时为高),鸡的体重 会少,胸部起疱的情况多,但仍有利益可图。正如作者们指出的,家禽业的利润不是以单只来计算,而是以整体 :

饲养密度增加……意味着单只的收益降低,但如以每棚来计算, 情况就相反;饲养密度增加,收益就增加。虽然以极高密度来试验,单只成长率降低,总利润却仍未到达降低点。

读者读了这一段或许会想,我不买肉鸡,买火鸡好了。但传统感恩节的这项主餐,现在的饲养法却已和肉鸡相同,火鸡也照样断喙。照《火鸡世界》的记载,在过去几年间已经发生“ 火鸡生产爆炸”,预料还会继续。1985年,火鸡生意高达20亿美元,饲养2亿零700万只,20家大公司占据全国80%的市场。在密集的环境下,火鸡生活13到24周(比肉鸡的时间长两倍),然后送死。

蛋鸡——格子笼里歇斯底里的幽灵

有一次,撒缪尔·巴特勒写道:“母鸡只不过是蛋生蛋的一条途径罢了。”无疑,巴特勒自 以为是开玩笑的。但是,当乔治亚州的一家家禽公司(控制了225,000只蛋鸡的生命)的 总经理弗莱德·哈雷这样说时,他的意涵就复杂得多了,他说:母鸡是“生蛋的机器”。为 了强调他生意人的态度,他又说:“生蛋的目的是生财。如果忘了这个目的,我们便不晓得 在做什么了。”

也不仅美国人才有这样的态度。英国的一家农业杂志就这样告诉他的读者:

毕竟,现代的蛋鸡只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转化器,把原料——也就 是饲料——转化为完工的产品——鸡蛋。当然,维持费用较少。

在商业期刊,尤其是在广告上,把蛋鸡视为将饲料转化为鸡蛋的观念是十分普遍的。可以预 料,这种观念是不会让蛋鸡有好遭遇的。

蛋鸡的遭遇有很多与肉鸡相同,但也有些地方不同。蛋鸡和肉鸡一样,是必须断喙的,以便 防止过于拥挤而互啄互吃。但由于它们活的时间较久,所以往往要断两次喙。英国国立家禽 研究所的所长狄克·威尔斯就建议蛋鸡在“5至10天大时”断喙,因为这样小鸡受挫比更早 断喙为轻,而且会“减少早死的比率”。从成长棚移入产蛋棚时——约12周 至18周大——往往又要断喙一次。

蛋鸡从很小就开始受苦。刚孵出来的小鸡要被“分鸡手”(chickpuller)分为公鸡与母鸡 。由于小公鸡没有商业价值,所以要被丢弃。有的公司把小公鸡用煤气毒死,但大多是活活 丢到塑胶麻袋中,让它们由逐渐累积的重压窒息而死。另有一些公司则活活把它们碾成喂母 鸡的饲料。美国每年毒死、闷死或碾死的小公鸡就至少1亿6000万只。每一只 小鸡各自遭受 何等痛苦就无法论及了,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记录可寻。鸡蛋业者看待小公鸡就像我们看待垃 圾一样。

母鸡活得比较长一些,但难说这是不是福气。小蛋鸡以前是在户外饲养的,因为从业者认为 这 会让它们身体比较强壮,以便将来支撑笼中的生活。但现在小鸡也都孵出来以后就养在笼中 了,因为成排的笼子使同样的鸡棚养更多的鸡,因而降低成本。但由于小鸡长得很快,所以 要换到大一点的笼子中,而这却是一项损失,因为“死亡率可能会提高……当把蛋鸡换笼时 ,脚被折断或头被碰伤是难免的。”

不管饲养过程如何,现在的鸡蛋大厂却都是把蛋鸡养在格子笼里的,早期的格子笼是一笼关 一只,这是为了让蛋农知道每一只鸡的产蛋量合不合成本,如果不合,就捉出杀了。后来发 现一笼关两只更能降低成本。但这还是最初的情况。现在已经没有每只鸡产多少蛋的问题了 。现在还用笼子是因为在同一建筑中可以容纳更多的鸡,可以供应更多的鸡的食物与饮水和 空调,也使自动化设备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而求成本降至最低,蛋鸡便和肉鸡一样不再可能以单只为计算单位。纽约州北部一家家禽 场的场主艾伦·汉斯渥斯对当地一个记者说,为照顾他的36,000只蛋鸡,他每天只花4个 小时就够了;他太太则照管两万只小蛋鸡:“每天只用15分钟。她只需查看自动饲料机, 自动供水器和把头一晚死的捡出来。”

这样的“照顾”当然不能保证鸡群的快乐。那位记者写道:

走入小鸡棚,反应是立即的:完全是人间地狱。叫声又大又吵, 大约两万只鸡因惊恐人的侵入而冲向鸡棚的最远一侧。

洛杉矶西北50英里的朱利阿斯·高德曼鸡蛋城是最早的百万蛋鸡场之一。1970年,这 样的养鸡法还算新颖之际,《国家地理杂志》就对此场做过热心的调查,发现该场蛋鸡两百 万只,关在长条形建筑中,每栋9万只,每5只关在16英寸乘18英寸的格子笼中。蛋城 的副执行长班·谢姆斯对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如此描述他们照顾那么多只鸡的办法:

每栋鸡舍有110条鸡笼,我们记录其中两条的食量与产蛋量 。当产蛋 量低于经济点时,全栋9万只鸡便统统卖掉做炸鸡或鸡汤。不用每一条鸡笼都记录,更不用 记录每只鸡;当你手上的鸡是两百万只时,你只得依靠统计样本。

大部分工厂中,笼子都是成梯状层层上叠的,食槽与水槽从供应中心自动运输到每一个笼子前面。笼子的下方是有斜度的铁丝网,通常是5∶1的斜度;这虽然使鸡难以舒服地站立, 却使蛋可以滚到笼子前方,便于用手捡拾;但在更为现代化的工厂,则由输送带运到收蛋处 。

铁丝网笼底还有另一个经济上的理由。粪便可透过网孔落下去,堆积好几个月,等待一次清除。(有些从业者清除的次数比较多,有些比较少。)不幸的是鸡爪并不那么适于站在铁丝上 ,只要有人肯去察看,总会看到鸡脚受伤。由于没有坚实的地面承受体重,鸡爪往往会变得特别精壮,有时会跟铁丝结合在一起。一个国立家禽组织的前主任,在一份商业期刊上回忆道 :

我们发现鸡真的会长在笼子上。鸡的爪子似乎缠在铁丝上,无法松脱。幸运的是这些鸡纠缠在笼子的前方部位,使它们还可以得到食物与水的供应。

接下来我们要看看蛋鸡在笼子里的生活空间。在英国,1954年通过的“鸟类保护法”旨在防止对鸟类的残忍行为。该法第八条第一款如下:

任何人持有或拘禁任何鸟类于任何笼类或容器,若其长、宽、高不足以使该鸟类自由伸展其翅膀,则此人即触犯本法,应受特定惩处。

用笼子囚禁固然令人反对,但规定笼子必须大到足以让被囚之鸟自由伸展其翅,终究是空间的最低极限,以保护基本愿望受挫的生物。所以,我们因而会以为英国的家禽笼至少会让鸡 类获得这最低限的自由了?错!前述第八条第一款有一个短短的但十分重要的“但是”:

但本款不适用于家禽……

这一项惊人的“但是”显示了两种力量孰大孰小:一是口腹之欲的力量,一是被誉为对动物仁慈之国的英国人之慈悲心。在自然界,我们唤做“家禽”的这些鸟类伸展翅膀的渴望绝不亚 于任何其他鸟类。唯一的结论是,英国国会的议员诸公只要不涉及他们的早餐,就会反对残 忍。

美国有非常近似的例子。1970年的“动物福利法”和其后几次的修订,都订立了标准,要求关动物的笼子“要提供充足的空间使每一只动物都可以适当自由运动,保有正常的姿态 与行使社会行为。”这一条款适用于动物园、马戏团、宠物店和实验室,唯不适用于被养来 做食物的动物。

既然如此,蛋鸡的笼子又如何以鸟类通用的最低标准来衡量呢?为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知道大部分蛋鸡的翼展约30英寸。笼子大小各异,但照《家禽论坛》杂志说:

鸡笼高12英寸,宽20英寸,通常放1至5只鸡。每只鸡所得 空间为240至248平方英寸,依母笼鸡数而定。有趋势显示,为求每只鸡的成本降低,每一笼中将置放更多只鸡。

这样小的笼子即使只有1只鸡都难充分伸展翅膀,更不用说5只。而上文最后一行看来,蛋业的标准不是一笼1只或2只,而是4只或5只。

自本书第一版出版以来,在现代集约式农场中母鸡的生活空间已有数种研究,有些由科学界所做,有些则由政府的委员会做。1981年,英国下议院发布了一份动物福利方面的报告,其中说:“我们亲自看过了格子笼,包括实验用的和商业用的,我们非常非常不喜 欢我们看到的情况。”委员会建议英国政府应采取主动,将格子笼在5年内逐步淘汰。更明显的是英国的休顿家禽研究所对母鸡各种活动所需的空间之研究。该研究发现,一般的母鸡 休息时身体所占空间为637平方厘米,但如果能自在转身,在独处一笼时,需1681平方厘米。在5只一笼时,该研究结论道,笼的大小需让5只统统都可以在笼的前方,因此笼 子至少必须106.5厘米长,41厘米深,每只鸡873平方厘米(约42乘16英 寸)。《家禽论坛》所说的48平方英寸,当5只鸡同囚在标准的12乘20英寸的笼中时,每只所占的面积是375平方厘米。

英国政府虽然未照委员会建议采取行动逐步淘汰格子笼,但改变仍旧可能。1981年,瑞士开始一项10年逐步淘汰格子笼的计划。到1987年笼中的鸡必须至少每只不少于500平 方厘米,到1991年1月1日,传统的笼子即全部违法,所有的蛋鸡都将有受到保护的、铺以软垫的巢箱。在荷兰,一般的格子笼到1994年将属非法,母鸡至少各 有1000平方厘米的空间,有筑巢与抓地的区域。瑞典1988年7月通过的法律更进一步,规定10年以后 要消除鸡的笼子;不但如此,此法更规定牛、猪和用以产毛的动物必须养在“尽可能自然的环境中”。

欧洲其他国家仍在为格子笼的去留做辩论。1986年,欧洲共同体各国的农业部长为蛋鸡订立了生活空间的最低限,即每只不得少于450平方厘米。现在的决议是,此规定一直要到1995年才成为法律,违者触法。英国农业部的格利索普实验农场的副场长曼荻·希尔 博士估计,英国有650万只鸟类的笼舍需要改换;这项评估指出了英国目前有这么多鸟类的活动空间不及那小得荒诞的最低限。但由于英国的蛋鸡大约有5000万只, 其中约90%关在笼中,因此这估评也显示了这生活空间的最低新限也只不过是把蛋鸡 业者早已在用的高密度饲鸡法写入法条之内而已。需要改换笼舍的只有那把鸡关在比此更密集的空间的业者。同时,1987年,欧洲议会建议欧洲共同体应在10年之内逐渐淘汰格子笼。但欧洲议会却只有建议权,而不再想看到笼子的欧洲人,目前尚未有值得庆幸之事。

美国却远远落在欧洲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开始着手这个问题。欧洲共同体的每只鸡最少450 平方厘米的最低限,相当于70平方英寸。但农场中实际上给每只鸡的空间 更小。纽约莫里斯山的汉斯渥滋农场,4只母鸡挤在12乘12英寸的笼中,每只平均36平方英 寸,而记者附言:“汉斯渥滋的鸡在空间不足时,则每个笼子塞5只鸡。”事实 是,不管官方或半官方的建议为何,除非有人真正去看,谁也不知道笼子里真正 塞了多少只鸡。在澳大利亚,政府的“实行法”建议在18乘18英寸的笼里,容纳的鸡不 得超 过4只,但有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于1988年去参观了一家农场,发现了有一个这样大的 笼子中装了7只(见上图),而有许多笼中装了5或6只。但维多利亚州的农业局却拒绝起诉 这农场业者。每边18英寸的笼子装7只鸡,每只只有46平方英寸或289平方厘米那么大的空间。也就是一张小小的打字纸大小的面积共挤两只鸡,使鸡实际上必须一只站在另一只身上。

在美国、英国以及几乎所有的其他发达国家中,除了近来的瑞士、荷兰与瑞典以外,家禽类的自然本能都是受挫的。它们不能走来走去,抓地,在土里打滚洗澡,筑巢或伸展翅膀。 它们不是一群鸡中的一员,它们不能互相回避,弱者无法逃避强者的攻击,而强者则因不自 然的环境业已疯狂。这因过度的拥挤而被科学家称之为“重压”的情况,和人类在处于极度 拥挤、囚禁及基本活动受挫时的“紧迫”相似。我们已经提过,在这种紧迫之下,肉鸡会互啄互吃。对于关的时间更长的蛋鸡,德州的生物学家罗伊·贝迪契克观察到其他的迹象:

我曾注意观察以这种方法饲养的鸡,在我看来是不快乐的……我 观察到格子笼里的鸡大约在刚刚离开母亲,独自在草地上捉虫吃的年龄就开始疯狂。不错,实实在在说,格子笼是家禽疯人院。

噪音是沮丧的另一指标。在田地里抓地的鸡通常是安静的,只偶而叫叫。但关在笼子里的鸡却很吵。我曾引述过参观汉斯渥滋农场鸡舍的记者的话,他说那里是“彻底的人间地狱”。 以下是同一个记者对蛋鸡鸡舍的报道:

蛋鸡舍的鸡是歇斯底里的。肉鸡舍的喧嚣与此还不能相比。为争食自动槽中的饲料或饮水,母鸡互相践踏,尖叫、嘶号。母鸡短暂而不停的生蛋生涯就是这样渡过的 。

不能筑巢,不能在巢中产蛋,是母鸡另一个挫折来源。康拉德·劳伦兹曾说,格子笼的产蛋 过程是母鸡最惨痛的折磨:

任何对动物有一点点了解的人,看到笼中的鸡如何一再地徒然趴 到同笼的 鸡腹下想要找个遮蔽,心都会为之撕痛。在笼中的环境下,母鸡一定是尽量能把蛋留在肚子 里多久就留多久。它们不愿在众鸡环伺之下生蛋,一定就像文明人不愿在众人面前大便一样严重。

劳伦兹的看法由另一项研究作了支持,那便是母鸡会克服越来越艰困的障碍以便能接近可以筑巢的盒子。它们想在巢里下蛋的动机非常强,强得像饿了20个小时后找寻食物一样要找寻巢箱。母鸡要私下产蛋的本能,原因之一可能是产道区域在生蛋时会变红变湿,而其他的 鸡如果看到,可能会啄;一旦啄破流血,则湿红更将引发被啄食,以致严重受创。

母鸡是绝不会失去巩巢本能的。我的几位朋友收养了几只商用产蛋末期因而要送屠的母鸡。 朋友把它们放在后院,给了它们一些干草,它们立刻开始筑巢——而这是在光秃秃的铁笼中被关了一年多之后。瑞士在1991年末,依法要求蛋鸡都需有受保护的、光线暗的、箱 底柔软的或铺了干草的巢箱。瑞士科学家甚至观察了母鸡喜欢什么样的干草, 发现不论是笼 子里长大的鸡还是在干草上养大的鸡都比较喜欢橡树皮或小麦草;只要它们发现可以选择, 没有一只会肯把蛋生在铁丝网上,甚至连合成草它们也不肯下蛋。该研究一个有意义的发现是,在干草上养大的母鸡在让它们趴在巢箱上之后48分钟就会自动离开,而那些在铁笼 中饲养的母鸡却对新找到的安乐窝如此着迷,以致于87%趴得时间更长。

其他基本本能被笼子所遏止的故事也一再出现。两位科学家观察自出生就被关在笼子里半年 之久的母鸡,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情况,在10分钟之内,就已经有一半在拍翅膀了,而这是 在笼子内绝难办到的。土浴的情况也是如此——用泥土洗澡也是为维持羽毛品质 所必需的一种 本能行为。在农庄里,鸡会在细土地上找适当的地方挖一个坑,把土拨在羽毛 里,再用力把 尘土抖出来。这种需求是本能的,连被关在笼子里的鸡都不能免除。有一项研究发现,在铁 丝网面上养的鸡“肚子上的毛脱落甚多”,并认为“重要的原因之一可能是没有适当的东西 让它们做土浴——关在笼子里的鸡,大家都知道是在铁丝地面上做土浴的。”另一位研究 员 则真的观察到鸡在铁笼中做土浴,却没有任何尘土洒在羽毛上;而且,比在真正尘土里做土 浴的鸡做得更勤,但每次的时间较短。土浴的需求是如此迫切,以致即使在铁 丝网上还是要做 ,因而肚子上的毛都被搓掉了。这些鸡,如果从笼子里放出来,就会十分享受地做起土浴来 。看着这些沮丧的、畏缩的、几乎没有了毛的鸡在相当短的时间内于适当的环境中又长出了 羽毛,恢复了自然的尊严,叫人心动。

要想领会现代蛋场中的母鸡是何等不断地严重受挫,最好的办法是用一段时间看看关满了鸡 的 笼子。它们似乎无法舒适地站立或休息。即使有一两只片刻看似获得了满意的姿式,但由于 别的鸡在动,它们就必须动。这就像3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一样;只不过这3个人只 挤一夜,鸡却要挤上一年。另一种使它们恼痛的事情是,在笼中关了几个月之后,鸡就开始 失去自己的羽毛,这一方面是由于在铁条铁丝上擦蹭,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不断的互啄。结果 是它们的皮直接擦蹭铁丝,常见的情况是,在笼中关了一段时期之后,羽毛甚少,皮擦得鲜 红而粗糙,尤其是尾部附近。

蛋鸡也和肉鸡一样,啄毛是压力的征象之一,就如本书已引用过的一份报告所说:是由于“ 缺乏从外在的环境而来的刺激。”从研究所得,我们知道,如果有栖身之处, 有草可抓,有 窝可筑,母鸡比在笼中互啄较少,羽毛的伤害也较少。啄毛会造成更多的其他 伤害,如另一群研究者所说:

鸡皮的抓伤和撕伤,尤其是背部……由于不再有羽毛保护,很容 易发生。因此,恐惧、掉毛与痛楚都是同一个合并症的一部分。

最后,在大部分格子笼中,总有一只——大一点的笼中甚至不止一只——会失去抵抗的意志 ,任凭自己被挤向一旁,被其他的鸡踩在脚下。这样的鸡,可能是啄序中地位低的鸡,但在 平常的农庄中没有什么关系,而在格子笼中,这样的鸡却什么都不能做,只有被挤向一角, 往往是倾斜地面的最低边缘,被同笼的鸡在争食槽中的饲料和水时践踏。

有了这些明显的证据还要再去研究母鸡究竟是喜欢笼子还是喜欢户外的喂养场虽然似乎多余 ,牛津大学动物系的玛利安·道肯斯博士还是做了这方面的研究,而她的工作为已经说过 的 情况提供了更进一步的科学支持。在笼中和有草的饲养场中都生活过的鸡,只要有选择的可 能,就会奔向有草的饲养场。事实上,绝大部分的鸡,宁可走向没有食物的草地也不愿走向 有食物的笼子。

母鸡最后的、最令人相信笼中的生活不适于她的征候,便是她的死。只有在最恶劣的环境中 才会有高死亡率出现,因为鸡的正常寿命比蛋鸡可活的1年半到两年的期限要长得多。鸡像 集中营中的人一样,即使在最不幸的状况下仍紧紧地抓住生命。然则蛋场一年的母鸡死亡率 仍有10%~15%,许多明显是死于过挤的压力以及与之相关的一些问题。下面是一个例 子:

照加州古坎蒙卡附近的一家5万只蛋鸡场的经理所说,他的鸡每 天因囚禁 压力而死的有5至10只。(这就是,每年总数为2千至4千只。)他说:“这些鸡不是因为任 何疾病。它们纯粹是因为不能忍受拥挤的压力。”

康乃尔大学家禽系所做的爱心研究确定了拥挤造成死亡率增加。在不到一年的时期中,12 乘18英寸的笼中如果放3只鸡,死亡率是9.6%;放4只,则升至16 .4%;5只,则死亡率高达23%。虽然有了这样的发现,研究人员却告诉蛋农, “ 在大部分情况下,莱杭蛋鸡应在12乘18英寸的格子笼中养4只,”因为这样的鸡蛋产量总数 较多,为相同的资本与劳力提供较高的所得,这弥补研究人员所谓的“鸡只折旧率”而有余 。该报告指出,如果蛋价够高,则“一笼五鸡获利更大。”这和肉鸡的情况相 似,也再度证 明,动物农场在更为拥挤的情况下可以赚更多的钱——尽管动物因之而死得更多。由于生蛋 是一种生理的功能(就如妇女的排卵),母鸡即使在种种需要都受挫的情况下还是会生蛋。

为我们生蛋的蛋鸡就是这般生与死的。也许那死得早些的还比较幸运,因为那些比较顽强的 只不过再多过几个月不快乐的生活而已。它们生蛋生到生产力下降,就被送往屠宰场,杀来 做盐酥鸡或鸡汤,这是在从业者看来它们剩下的唯一用途。

只还有另一种可能,而那也并不愉快。当产蛋量开始下降,用“强迫换毛”的方式有可能使 蛋鸡的产量再创高峰。母鸡本会随自然季节的变迁而将羽毛汰旧换新;强迫换毛则是用人工 方式 使母鸡换毛。不论是自然换毛还是人工换毛,母鸡产蛋量都会增多。为使人工饲养环境下的 母鸡换毛,必须让它的身体受很大的压力,因为季节的变化在鸡棚中根本不存在。一般的方 法是突然中断母鸡的食水供应,而原来在饲养场中的食水是自由取用的。最近英国农业部 的一本小册子就建议蛋农在强迫换毛过程的第二天应该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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