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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丹尼尔·凯斯 当前章节:10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58

比利战争(The Milligan Wars)

作者:[美]丹尼尔·凯斯(Dainel Deyes)【完结】

译者:王幼慈

第一部:疯狂

(1)离开聚光灯

(2)玛丽,玛丽

(3)混乱时期

(4)布莱索先生的手

(5)遗失时间

(6)狱中酒的嗡嗡声

(7)宠物治疗

(8)电击车

(9)死亡之地

(10)潜伏的间谍

(11)壁画上的讯息

(12)密里根法

(13)窃门

(14)战争武器

(15)压力点

(16)黑色星期一

(17)在利玛的最後时日

第二部:谜

(18)戴顿司法中心

(19)新娘来了

(20)杀了那个混球

(21)独立纪念日

(22)逃亡

(23)绝食至死

(24)电脑骇客

(25)比利在此!

(26)空房间

(27)加拿大的骸骨

(28)秘而不宣的文件

後记:恶魔出来了

致谢

※※※※※

找寻生命中的「圆圈」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往往,我们会苦於追寻所谓意识的完整;因为内在的某部分缺陷,求助於各种帮助。对一般人来说,这原是艰涩难解或甚至得耗费一生苦心经营的人生课题,而且在复杂的社会机制下,人心尚且难测,更遑论是本书中具有24种人格的主角威廉 密里根(比利)了。

读过《24个比利》的人都知道,比利是个具有24种人格的多重人格分裂者,也是美国史上第一个犯下重罪却获判无罪的人。在这件相当特殊的真实案例中,比利原本有治愈的可能,却因政客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断无情打击,社会大众因惧怕而产生排拒,加上流於权势工具的社会体制箝制,逼使人格即将融合为一的比利再度严重分裂,最後改判转入专收精神病重罪罪犯、人称地狱医院的州立利玛医院。於是,就此展开一场大规模、长达十二年的《比利战争》。

《比利战争》是《24个比利》的续集,也是社会制度对人权自由最残酷无情的烙印。於外,比利必须面对医院里毫无人道的生活,受到游走正常世界边缘的变态戒护人员虐待、电击、要胁、殴打和敲诈......於内,却同时面临了前所未有的人格混乱,也由於不当医疗与强制性的药物迫害,导致比利常因沮丧、绝望而差点儿将自己带入死亡之地。然而,就在比利即将崩溃之际,心底却不断响起一个声音:我要活下去......

在本书中,比利展现了无以伦比的强韧生命力,在非人的对待中,企图争取做为一个人的尊严。尤其是藉由极高的艺术创作能力来抒发情感的方式,强烈讽喻所谓正常世界的平庸、脆弱与无知,一如比利最完整人格的「老师」所言,分开独立的人格会比完整融合的人格力量更大,更有能力来对抗这个残酷虚伪的世界。若再深入探讨比利犯罪的原因,故事中也清楚呈现出因果关系的轮廓,一如结尾部分比利发出的喟叹,虐待他的继父是否幼年也曾遭到同样的残暴,於是将愤恨移转到下一代,若是他所伤害的人基於同样的心理状态继续残害下去,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如何。

再者,我们畏惧於精神病患者可能带来的伤害,但是否就意味着有权利支配他们的生活、意识,或甚至是生命?当我们剥夺精神病患者的基本人权时,是否自己也变成了杀人凶手?在伤害造成之後,又是否该给彼此一个机会?惩罚与原谅间的界线,又该划在何处?

《比利战争》俨然是一场生存之战、人权之战。它不仅引导我们思考什麽是真正的自由,也以精神病医学的角度与优美的文学方式,藉由探讨社会边缘人的痛苦挣扎,唤起大众对生命价值与生存权利的尊重。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们不论遇到再大的困难,绝不能放弃希望。

※※※※※

序幕:24个比利

(1)

1977年10月的最後两周,三名年轻女子於俄亥俄州立大学校区内在枪口威胁下遭绑架,并被强迫载往郊区强暴。在第三宗绑架案发生不到四十小时,警方宣读了二十二岁男子威廉 密里根的权利。逮捕「校园之狼」使哥伦布市警局一战成名。

一位自豪从来没在强暴案输过的检察官宣称,「这个案子蠃定了。物证、指纹、身分证明,我们全拿到了。公设辩护律师他们什麽都没有!」

然而,两位年轻的公设辩护律师 史凯瑞以及茱迪,发现他们当事人的言行有多处出现矛盾。史凯瑞头一天在狱中见到的是个吓坏了的孩子,还要求找个女律师来处理他的案子,因为他一直对男性感到恐惧。回到办公室之後,史凯瑞一头探进茱迪的办公室道,「猜猜谁要找你打官司。」

在第二次会面中,比利判若两人。他的说话、动作,都像是满嘴诳语的骗子。

茱迪後来告诉史凯瑞,那个试图自杀、用头去撞牢墙的男孩,与那个畏畏缩缩、恍恍惚惚的青少年,丝毫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公设辩护律师向佛杰法官申请为比利做心理状态检查的命令。辩护律师相信,他们的当事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不适合接受审判。佛杰法官发出命令,由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西南社区心理复健中心为被告做检查。

西南社区心理复健中心指派的心理学者谭如茜很快就发现,她现正处理的是一件多重人格错乱(MPD)的案子。她认识了大卫(8岁),大卫是负责出来承受痛苦的,他用头去撞墙壁,藉由敲昏自己好让痛楚消失。他把秘密告诉谭如茜:第一个「比利」(核心人格)沉睡其中,因为亚瑟(英国人)和雷根(南斯拉夫人)担心,万一比利醒着,他会杀死自己,也会杀死其他的人格。

虽然谭如茜读过关於多重人格错乱的文章,但她从未亲身经历这种案例,她请求同属西南社区心理复健中心的匈牙利籍柯丝薇医生协同诊断。

为避免影响柯丝薇医生的判断,谭如茜只告诉她,报告上写着,这个年轻的囚犯一直有「意识暂时丧失」的情形。根据这一点,再加上幼年高烧的病史,导致柯丝薇医生一开始就假设比利的意识暂时丧失是突发性的病情。甚至在柯丝薇和密里根会面之前,她就告诉谭如茜,他的病因可能是大脑受创和突发性错乱。

当时,谭如茜脸上浮出一丝嘲笑,使柯丝薇如坠五里雾中。

在会客室里,谭如茜介绍柯丝薇认识了丹尼、汤姆、亚伦和雷恨。这些人格一个接着一个出现,柯丝薇发现自己在整个会面过程简直目瞪口呆,几乎陷入头晕目眩的状态。她对雷根印象最深刻,因为他们交谈几句之後,他用那浓浓的斯拉夫口音告诉她,他在狱中遇见的所有人之中,只有她和他说话时使用同一腔调。

虽然柯丝薇事後才了解,她应该对雷根感到害怕,但她仍然认为自己最喜欢的还是他。那一天,或从此以後,她已确信无疑,密里根真的具有多重人格。

正如柯丝薇在其私人诊所治疗其他多重人格分裂(MPD)病患後所解释的:「你一旦感觉到多重人格者的存在,你就永远摆脱不掉那种感觉。那种感受非常强烈。你能感觉病人体内人格间的转换、变化,就像是你自己的反应一样 一种独一无二的双重感受,结合了同感与同情 而且非常强烈。而我在第一次碰见比利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

在柯丝薇确认谭如茜对於比利是多重人格者的判定之後,谭如茜首先拨电话给茱迪。她告诉茱迪:「我目前还不能和你讨论案情,但是如果你还未读过《自我迷失》这本书的话,我建议你先去买来读一读。」

几天之後,狱中值勤的警员打电话到史凯瑞家。「你不会相信的,」他说,「我看你的当事人一定有问题,他用自己的拳头打碎牢房里的马桶,然後用锐利的碎瓷片割自己的手腕。」

为了防范他再次企图自杀,郡检察长下令让比利穿上紧身衣。过没多久,一位巡视囚犯的医师唤来值勤警官以确认他眼前所见。比利已经挣脱紧身衣,还把它拿来当枕头,很快就入睡了。

心理学者谭如茜带茱迪认识密里根部分的人格。亚瑟用一口标准的英国腔向她解释,他是如何运用想像力来帮助那些年纪小的去理解他们失落的时间。他告诉他们,当他们出现在现实世界时,他们是「站在聚光灯下」,谁站在聚光灯下,谁就拥有意识,其他人则在背景阴影中,或是注视着,或是睡觉。

茱迪见到了脱逃艺术家汤姆;三岁的克丽丝汀(首次出现);十来岁的丹尼,他曾遭继父米查虐待和强奸;以及说话圆滑的骗子亚伦。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茱迪了解到,在安全时期,由亚瑟控制谁站到聚光灯下。但在危险的环境下,好比现在他身处牢房时,则由雷根掌管聚光灯,并决定由谁出现。打破马桶的就是雷根,他是憎恨的管理者,也是内在人格的守护者。

当茱迪带史凯瑞去和比利的人格会面时,史凯瑞仍有所怀疑。但是,他离开监所那一刻,他已深信不疑。他表示唯一的选择,就是要求法官做完整的精神评估,来决定比利在犯罪当时的精神状态,以及他现在接受审判的能力。

*****

(2)

史凯瑞和茱迪在替比利辩护时有两大障碍 俄亥俄假释局,以及收容精神病罪犯的州立利玛医院。

比利为判刑十五年的抢劫案服了两年刑役之後,最近才刚获得假释;由於比利违反了假释规定,所以假释局的局长苏约翰下令立刻将他送回牢房。但史凯瑞却深知,在当事人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想要远距离辩护这麽复杂的案子实非易事;他使佛杰法官相信,只要比利还在富兰克林郡法院(於哥伦布市)的审判权内,以及俄亥俄州心理健康局的监护下,就不允许假释局再次逮捕被告。

第二个难题则是,要确保比利是在哥伦布市附近的精神病医院接受评估以及治疗。在俄亥俄州,被告在审判前的精神评估、观察期,以及可能让被告受审的治疗,习惯上都是送到州立利玛医院(地方上称利玛)。而许多检察官和心理健康机构都认为利玛医院是俄亥俄州最糟糕的精神病院。

史凯瑞和茱迪告诉佛杰法官,他们强烈认为比利无法在利玛医院生存下去,而比利人格分裂时的独特性显然需要专家的诊断与特别的治疗。基於他们的要求,佛杰法官裁定密里根到哈丁医院接受精神评估。哈丁医院是哥伦布市的一家私人机构,乔哈丁医师是一位受人尊敬、沉稳持重的精神科医生 他对多重人格分裂的争议持中立开放的态度,他同意让密里根转到他的机构中,并将鉴定报告呈报法院。

在接下来为期七个月的综合评估,乔哈丁医师向国内研究多重人格分裂的专家们谘询 特别是吴可妮博士(曾治疗《自我迷失》书中人格分裂患者)。有了她的协助,乔哈丁发掘出比利广为人知的十个人格,包括原始的「核心」比利。乔哈丁将他们介绍给彼此认识,以鼓励他们达成一种称做意识融合的精神状态。

1978年9月12日,比利进行了七个月的观察与治疗之後,乔哈丁医师整理出一份长达九页的报告给佛杰法官,说明比利的医疗记录、社会经历及精神治疗史:

「病患提到,在他的家庭中,母亲和小孩们均遭到肉体上的虐待,他自己就曾遭遇过残暴的虐待,其中还包括肛交在内的性虐待。依照病患的说法,闭O在他八、九岁时发生的事,一共持续了大约一年的时间,通常是他与继父在农场里独处时发生的。他说他很担心继父会杀他,他继父曾威胁道:「我要把你埋在谷仓里,然後告诉你母亲说你逃跑了。」」

乔哈丁医师依据其他精神病学家的精神医学文献得知,几乎所有的多重人格分裂病例都有童年受虐的记录 尤其是性虐待 当他们年纪还很小的时候。

在分析本案时,乔哈丁指出,比利亲生父亲的自杀让他失去了父爱与关怀,这令他处在不理性的权力压迫之下,而极度的罪恶感导致他趋於紧张、冲突,同时造成一些幻想。继而「受到继父为满足本身的不平衡,强加在他身上的性行为与虐待。」

由於幼时的比利看见母亲也遭继父无情鞭打,乔哈丁写道,此种经验造成小比利「有如身受母亲的恐惧和痛苦一般......」,同时也导致他「陷入焦虑、不安的精神分裂状态,处於一种极不稳定的迷幻世界中,而且他随时都会发生不可预测并且由不同人格出现在梦境里,这些事情再加上继父的轻视、肉体上的虐待和性虐待等行为,终於造成人格不断分歧的现象......」

乔哈丁医师的结论明确直接:「我的结论是,病患已有能力接受审判,他的多重人格业已完成融合......同时我仍认为在此之前,病患的心智有障碍,因此他无法为1977年10月下旬所犯的罪行负责。」

由於富兰克林郡检察官蔡伯纳接受了乔哈丁的精神评估报告,佛杰法官宣布被告无罪开释。因此,威廉密里根因为具有多重人格,使他成为法律史上第一个犯下重罪却「因精神异常而获判无罪」的人。

佛杰法官建议特殊法庭不应将比利送至利玛医院,而应将他送到一个能照料这种所知未多、引人争议的精神分裂症的机构。在检阅过报告和证据後,特殊法庭的法官同意初审法官的建议,下令将比利送至雅典心理健康中心,由多重人格分裂的专家郭大卫医师诊治。

*****

(3)

虽然乔哈丁医师的初诊己显示出十个不同的人格 具有完全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智商以及不同测试结果的人格,包括最先出生的比利(核心人格),郭医师很快就又发现了另外十四个内在人格。

郭大卫发现,其中有十三个人格被扫除在聚光灯之外,因为亚瑟认为他们是「惹人厌的」,所以他们在这世界上隐匿不出。靠着治疗其他多重人格症愈者所累积的经验,郭医师得以运用专业知识将23个内在的「人」融合(调和、融化)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全新个体。这个最後出的混合体,拥有其他人自出生以来所想、所说、所做的所有记忆。他们叫他做「老师」。

虽说雅典心理健康中心是一所开放的市立心理机构,而不是一间严密的保安法庭医院,但比利还是必须遵守规定,如果没有郭医师的准许,他是不得擅自离开的。由於在治疗上有某方面需要建立比利的自信心,以及比利与医师间的互信,郭医师有系统地放宽比利身为病人的特权与自由。起初比利只准在有护理人员的陪同下始得离开医院大楼,後来便准他和其他病患一样,可以自己签名外出做短暂的散步,地点则限於医院外的附属园地。

几个月後,两名护理人员带着他一起进城(去买绘图用具、见见他的民事检察官,还到银行把他卖画的钱存起来)。尔後,他便获准在一位护理人员的陪伴下离开医院。最终,郭医师为比利完成激烈的角色扮演治疗,比利准备好单独现身了。

为了确保大家对下个阶段的主要疗程没有任何误解,郭医师取得医院主管的批准,只要院方通知地方法执行官及假释局,比利将可自行出入医院。

假释局局长苏约翰背离了他处理精神疾病假释犯人的一般程序,坚持要不断地监视比利 密里根以及他的治疗小组。由於佛杰法官阻碍他以违反假释规定将密里根送回牢里的企图,如今苏约翰想把比利送回牢里服剩下的那十三年刑期,还得等到密里根「痊愈」、而脱离法院审判权以後才行。

有一段时间,比利离院进城太平无事。老师对於自己能够维持融合状态的能力感到自豪,他在俄亥俄大学校区里来去自如,和那些学生没什麽两样。郭医师治疗比利的初期成就,让史凯瑞与茱迪相信比利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比利和其他多重人格患者不同。医师可以在不公开的情况下治疗其他病患,他们在被报导时也会用上假名,而比利 密里根从被逮捕的那一刻起,就已完全曝光在各媒体上。他的诊断结果出炉後,他和他的医师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但也使他们成为俄亥俄州民众攻讦的对象。多位俄亥俄州政府官员批评郭医师和以精神异常所做的辩护。医师与病患都毫无预警,哥伦布市舆论的风暴就要朝他们而来了。

1979年3月30日,《哥伦布市快报》有几篇关於比利与其医师的报导。

医生表示允许强奸犯走出心理健康中心 施约翰报导。

去年十二月被移送雅典心理健康中心的多重人格强奸犯威廉 密里根,已获准可以自由活动不受监视,根据本报查访......威廉 密里根的主治大夫郭大街向本报记者透露,威廉 密里根已获准可以离开医院,自由进出雅典市......

後续不断有关密里根治疗的负面报导,包括一篇社论,标题为:必须立法保护社会。

两位州议员,雅典市的鲍尔与哥伦布市的司琴纳指责院方与郭医师。他们并向俄亥俄州立法局要求召开公听会,重新考虑允许比利移往雅典心盒 d中心接受治疗的法律适当性,同时也要求修改「因精神异常而判定无罪」的条例。

司琴纳指控郭医师之所以任由他的病患「自由来去」,乃因他正秘密地撰写有关密里根的书籍,试图藉由病人的恶名以获取暴利。两位议员都要求在医院举行调查公听会。媒体日以继夜的报导与头版头条所激起的舆论攻击,强迫院方在群众的骚动平息之前,将密里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医院里。

媒体对医生批评不公,令比利感到难过;对於他接受之诊断与治疗的攻击文章同样令他深感困惑,老师放弃了。比利失去了融合的理由。

然後舆论压力转向法院,要求将比利转送到专收精神异常罪犯的州立利玛医院。

1979年7月7日,《哥伦布市快报》用红框框围起了头条新闻:

强暴犯威廉 密里根将在数月後获释

文中描述再过三、四个月,比利可能会成为正常人。依美国最高法院对联邦法律的解释,比利可能会被释放。一位专访司琴纳议员的记者写道:「他(司琴纳议员)预测,如果哥伦布市民发现比利在城内走动,比利将会有生命危险......」

在政府官员与媒体持续不断攻击的十个月之後,雅典市郡法官琼斯判定将密里根转往利玛医院。(俄亥俄第四巡回上诉法庭尔後裁定此举侵犯了密里根的权利。)所以在1979年10月4日,比利被送到一百八十哩外的利玛医院,人称地狱医院。

而这篇真实故事的续集,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

本书献予每一个角落的暗夜幸存者,以及那些给予他们希望的人们......

※※※※※

序言

专为精神异常罪犯所设的州立利玛医院,是最严密的精神病院。比利的公设辩护律师拚了命地不要让他被送进去,许多人把它叫做地狱医院。在比利出乎意料地被转送过去之後,我便决定要更了解这个地方以及它的过往历史。

我在《克里夫兰明报》上发现两篇文章,第一篇刊载於1971年5月22日:

利玛医院有廿六件上吊事件未予验尸 惠艾德与韦德曼撰文

《俄亥俄州,利玛市报导》利玛医院在过去九年中有二十六位病患上吊自杀,根据本报所获亚伦市郡验尸官的报告......诺伯医生昨日曾向本报透露,为上吊死亡的尸体做解剖不属其业务范园。

於1960年至1965年任职该院的戒护人员戴文森告诉记者,据他所知,其中两名病患自杀的肇因是不堪院方残酷的治疗......

二十六名自杀的病患,多数是以一种很不寻常的方式上吊自杀。其上吊手法据推测是透过院方得知的。

「那种死法需要很大的勇气,」验尸官说。「病患只要站起来,随时都可以救自己一命。」

报导中并未言明自杀的「不寻常方式」为何,也许是为了不让读者看了太过不安,也可能是要避免其他病患模仿这种自杀技巧。

四天後,《明报》有另一篇通栏大标题的後续报导:

那是用来惩罚的,前戒护人员说道:在利玛,电击只是惩罚 惠艾德与韦德曼撰文

《俄亥俄州,利玛市报导》利玛医院经常以电击治疗作为惩罚及威胁,一名难忍虐待病患而自该院辞职的前戒护人员昨日向本报透露。四十六岁的纽曼太太是能言敢言的二次大战自愿紧急役兵,她说她曾亲眼目睹一位遭受电击的病患「变成了植物人」。

纽曼太太强迫自己谈论那些事的细节,她道:「我很坚强,也见过不少事,但那绝对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事。那个女人在几分钟内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堆肉酱,让人看了都想吐。」

「在利玛,那(电击)只是作为惩罚或威胁罢了,对病患当然是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我开始了解,为什麽一年前史凯瑞和茱迪会拚命阻止法院以及心理健康局把比利送到利玛医院。

如今,因为两位俄亥俄州议员的政治施压,比利还是被送到那儿去了。

由於核心比利在更良好的环境中都曾有过自杀的倾向,我担心他在那种地方不知道会对自己做出什麽事来。其他内在的人格多半都具有生存的技巧,但比利 唯一具有出生证明的核心人心格 曾闹过自杀,使得亚瑟和雷根在他十四岁企图从学校顶楼跳下时就让他沉睡不起。

我担心万一未融合的比利出现在利玛医院,他可能会藉由摧毁这唯一的躯体来消灭二十四个人格。

这件事差一点儿就发生了。

比利转院之後,我试图去探视他,却立刻遭新医师拒绝(但他不是持有当局证书的精神治疗师)。他给我的回应令我觉得受到莫大的羞辱,在我看来,那也表示他对於我可能会发现的事感到害怕。

1979年秋,利玛医院的公众资讯室循例进行对外开放的探访,起初我预定了一个日期打算前往。殊不料我旋即接到通知,林德纳医师取消了我的访问行程,他还下令将我的名字贴在每一间病房里,公告周知我为禁止进入医院者。

1980年1月30日,我收到比利寄来关於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种种的信,於此同时,我也收到从利玛医院另一位病患寄来的信,他几天前曾与我通过电话。

敬启者:

与你通过电话之後,我决定重新写下这封信。打开天窗说亮话,在比利的律师探访过後,比利已从第五集中治疗室被移转到第九集中治疗室,第九号比第五号房更坚固。

转移的决定是在每天的晨间会议中,由该会议的「小组成员」做出的。这对比利而言,是意外也是打击。但他处理得很好......

现在,只有在活动时间我才能与比利交谈,当时我才发现比利的压力几乎快到这极限了。他说,除非开除他的律师,否则他将一直会被禁止会客、写信、打电话。他被要求不得再有任何出书念头,戒护人员不断羞辱他(我也因为协助比利出书而遭痛斥,这里的人不愿该书出版)。

但愿我帮上了忙。如果有任何我可以做的,只管出声。

”匿名〔

为保护个人隐私,对於某些人名我有所保留或者更改,包括比利的病患朋友、护士、戒护人员、保安人员,以及监禁比利之处的基层人员。

後来,由於比利的律师所做的抗议,副检察长通知我,针对我的限制已经消除,我可以自由探视比利了。

我曾致函林德纳医师,让他有机会说明他对於利玛事件报导的立场与看法。但基於他未予以回应,我认为有必要提出我对於他的资料讯息来源,包括:我出席法院开庭期时,从他的举止言谈、外貌特徵所得,与比利访谈时,比利对与他相遇之场景的回忆,媒体报导林德纳对比利采取的行动时,常引述林德纳本人所说的话;还有在报章评论和录音访谈中,由其他专业人士针对他为精神治疗师的评估,例如1980年8月19日《明报》的相关报导。

再引述系列报导之三:《重访利玛医院》的话,心理健康局长莫里兹承认,许多病患埋怨利玛医院缺乏适当的精神治疗,事实可能确然如此,因为地区环境所限,利玛医院未能具备足够的合格成员......

他(莫里兹)更进一步地承认,某些既有成员并不具备州政府要求的资格。他以医学主任林德纳为例,林德纳是一位医师,但不具备精神治疗师的资格。

莫里兹局长为雇用他口中的好医师林德纳一事辩护道:「除了林德纳医生,我们别无选择。根本没有其他医生可供我们选择......」

根据莫里兹的说法,由州政府提供的薪水没办法让他吸引优秀的合格成员。他解释,举例来说,他给付精神治疗师不得超过五万五千美元的年薪,远低於他们在别处的薪水。

因此,利玛医院的合格专业成员不如莫里兹冀望的多。结果,未受训练的病房戒护人员便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这段隔离时期,比利被禁止与我互通信息。他私下未获准拥有纸笔,只有当戒护人员在场的短时间才准他写东西。不过这倒成了他的一种挑战,他也找到做笔记的方法,描述发生在利玛医院里的事。比利把他内心里关於思想、感觉与经历的话,都偷偷写了下来,交给探视他的人转寄给我。

外界提供的资料直接摘自玛丽的日志。玛丽是位害羞的女精神病患,曾在雅典心理健康中心见过比利。只要她从雅典市搭车到利玛来,就会去探视他。後来她乾脆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每天都来探视比利,并逐日记下他的意见、表情和行为,以及她对他的感觉。

我很感激她准许我发表日志的部分内容,如果没有这些内容证实他对各事件的回忆,一切可能显得不可思议。

和那些与比利共处过去十二年生活的律师、心理学家、公设辩护律师、警官及其友人所做的访问,提供我写作的材料,我在此期盼能将这些材料连贯一气。许多在《24个比利》一书中无法明示的事,如今都能详细地披露出来了。

如果比利接下来这十二年的故事让你读了之後,情绪像坐云霄飞车似地高低起伏,那是因为他就是这样活着的。

1993年10月佛罗里达州

丹尼尔 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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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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