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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美-丹尼尔·凯斯 当前章节:8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58

密里根法

(1)

在1980年4月14日的公听会之前,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出现不少法律和政治上的劝说情形。

密里根的迅速移转 从隔离在最严密的九号病房,到比较松懈的五/七病房,再到半开放的六号病房 让某些人认为他的精神状况有出人意表的进展,这是一种极具希望的徵兆。但包括哥伦布市的报界和数位州议员在内的其他人则引发大众恐慌。他们认为,法院可能会(依法)将他转送到像是雅典心理健康中心这样的开放机构,或甚至将他释放。

在1979年11月30日金大卫法官审理前的第一次公听会上就已经宣判,将密里根突然强制转往利玛医院是违法的。那次听审合并两项议题:由於戈爱兰正式提案要求将密里根转送到市民精神医院,法庭必须判定密里恨的精神状态是否还需要受到最大安全措施的管制。戈爱兰同时亦提案,要求法院判处利玛医院的哈伯监督和医学主任林德纳「藐视法庭」,因为他们违反了金大卫法官在1980年12月10日所做的判决:

「本庭裁定被告应在利玛市的州立利妈医院接受治疗,治疗的病症为多重人格,过去的所有病历资料均应转至利玛医院。」

当心理健康局可能被要求将密里根转往开放医院,或转回雅典心理健康中心,或甚至将他释放的消息传开之後,多位州议员凭着地方媒体的支持而发起抗争。为了阻止这些转院情形发生,俄亥俄州议员引用《叁议院第297号修改替代法案》做为「紧急措施」......以确保具有潜在危险者不会在未经法院的监视下(自精神病医院)被释放。

1980年3月19日,距离公听会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哥伦布市快报》公布新提案, 并将之与密里根相联结。

选举年行动预料

精神异常者的抗辩造成选民的烦恼 鲁罗勃报导

经过数月的讨论之後,俄亥俄州议会似乎已准备通过议员们的提案,停止让曾经被判为精神异常的犯人迅速自州立医院中释放。此一引人争议且关系到患有多重人格症的强暴犯比利 密里根......及一名克里夫兰杀人犯的决定,为制定该办法(叁议院第297号法案)提供不少推动力......许多俄亥俄州州民和美国其他各地居民均认为,以精神异常为由而恳求无罪释放,已被犯罪人用来做为逃避牢狱监禁的方法之一......评论家以密里根的案件为例......迅速通过叁议院第297号法案的另一个原因,乃因1980年是选举年。在叁议院中席位较少的共和党员希望将此法条定案,以做为主要的宣传议题。

*****

只要稍微提一下密里根的名字,就足以让大家义愤填膺地讨论起他那被宣传成特殊且宽容的处理方式,以及「因精神异常而获判无罪」之判决的危险性。

随着4月14日公听会的逼近,双方律师都传唤专家出庭为密里根的精神状态、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法作证。

公听会举行的两天前,林德纳医师在《合格心理健康人员限制表》上公布,禁止作家与密里根会面或以电话交谈。

就在金大卫法官开庭之前没多久,玛丽在作家身旁坐了下来。她将她的笔记本拿过来,用她那纤细、拥挤的字迹写下:「保安人员有一小本索引目录,里面是按姓氏字母编排的病患名单。在『M』开头的这一页,左边贴了一张用打字机打的备注。备注上写明,署名类似『丹尼尔(先生、博士或教授)凯斯』的人将不准探视比利 密里根,也不准进入医院。」

*****

林德纳医师并未出庭。

检方传唤第一位证人,医学博士崔瑟夫。这名矮小、粗壮的医师有一头灰发,灰色胡髭,厚镜片。他取代麦弗德医师,成为比利的治疗医师。他作证说,他第一次见到密里根是在集中治疗室里。他已经看过院方提供的医疗记录。崔医师承认,虽然他未曾与密里根讨论倒情绪和心理问题,但有鉴於比利十五岁前的医学记录以及他过去四、五次个人观察的结果,他已准备好对密里根的心理健康状况提出他的看法。

当被问到利玛医院的工作人员是否以多重人格分裂症来治疗密里根时,崔瑟夫说,由於多重人格分裂是一种罕见的病症,所以很难找到专家来为他治疗。最後他承认,从来没有人与他讨论过法官在12月10日所下的治疗命令。

戈爱兰问道:「难道档案里没有法院命令的副本吗?」

「我不清楚。」崔瑟夫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未讨论过有关比利 密里根治疗方法的特殊状况吗?」

「我看不出他有多重人格症状,」崔瑟夫努力找出话说,「密里根从未让我看到他有这种病徵。」

回顾医院记录的内容,崔瑟夫同意,虽然密里根并非精神病患,但在1979年12月还是开给他好几次抗精神病药物,包括索拉辛在内。当被问及原因时,他道:「因为高度焦虑,我们要让他镇静下来。」他也作证道,医学主任从未交予他特殊的指令,直到这次公听会他才知道,郭大卫医师曾於信中建议,应在规定最少的地方治疗多重人格病患。

阅读比利的记录到现在为止,崔瑟夫说他感到很不满。不只因为他不赞同郭医师建议的治疗计画,事实上他是在挑战所有的准则。他指着该文件说道:「如果我照着去做,治疗计画会占去我所有的时间。」

崔瑟夫反对郭医师认为必须先相信多重人格分裂症方能成功治愈病患的说法。「我并不认为一旦在治疗多重人格分裂症的同时也必须相信它,」他说,「就算我不相信精神分裂症,我也一样可以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治疗。」

*****

法医精神学部门的部长卫约翰医师在十一点零五分休庭後站上证人席。这位秃头、在荷兰受训的心理学家用粗哑的声音承认,他确实知道法官在12月10日所下的治疗命令。

「你怎麽做呢?」戈爱兰问。

「我对於上面写的东西感到困惑不已,」他说,「我知道其间的争议,也知道密里根在利玛的表现。我的反应是想办法加强对多重人格分裂的了解,再来考虑我该怎麽做。」

他说,他曾与俄州州立大学阿普汉厅的几位顾问联络过,他们把他介绍给年轻的澳洲心理学家包筑狄医师 她曾经在俄亥俄州奇里高监狱治疗过多重人格分裂的患者。他请她到利玛医院探视密里根,并直接向他报告她的发现。同时他也请教过郭大卫医师、乔哈丁医师、林德纳医师及其他人的意见。

被要求概述包医师的发现时,他说,包医师认为利玛医院并不适合治疗多重人格病患,同时更提出在俄亥俄州内外密里根可获治疗的数个机构。

*****

下午一点半休庭後,利玛医院的哈伯监督带着档案夹走上证人席。他身材肥胖,还有一个明显抖动的双下巴。当戈爱兰的助手汤普森律师问他,密里根的治疗摘记与进度记录是妊ㄕb他带来的档案中时,他打开档案夹,迅速地瞄了一眼便关上道:「是的,都在这儿。」

他作证说,他也从来没听说过12月10日的法庭命令,一直到这次开庭的十分钟前。「那种东西我有很多,每一张看起来都差不多。」他说,「如果你说我有(拿到),我不否认。但我的不记得了。」

当汤普森问到关於密里根在利玛医院第一个月的治疗摘记与进度记录时,哈伯似乎显得迷惑窘迫。哈伯缓慢地翻动他带来的档案,最後才表示:虽然密里根在1979年10月5日就已转送到利玛医院,但他却没有11月30日以前的记录。

汤普森显然大为吃惊,他加强询问问题。

「这些敏感的医疗记录通常都放在哪儿呢?」

「在病房里。锁在医疗室的金属盒里。」

「哪些人能看到这些记录呢?」

「医生、社工、教育专员、戒护人员,还有护士。」

当汤普森询问哈伯带来的治疗摘记与进度记录的日期时,哈伯监督露出不安的神情,他慢慢翻动档案。来回翻了好一会儿之後,他才承认,密里根有许多记录都遗失了。除了10月份到11月30日的资料遗失之外,12月到1980年1月的资料也不见了。他手边的治疗摘记只有1980年1月底到2月初的资料。

庭内传来一阵嘘声。

「密里根先生的治疗摘记和进度记录,有没有可能是被放到别的地方去了呢?」汤普森问。

哈伯涨红了脸,啪的一声关上档案夹并答道:「全部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

在4月14日的公听会上,戈爱兰亦传唤包筑狄医师出庭作证。在被卫约翰部长派遣到利玛医院评估密里根的精神状态之前,包医师从未见过比利,她深深觉得自己是要来反驳「多重人格分裂」的诊断结果。有一名官员曾暗示她,该局需要她的协助好摆脱这个「麻烦」。她感到很生气,便打电话给戈爱兰。「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这家伙不是多重人格患者,然後就可以帮助整个州摆脱困境了。」

「但是真正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利玛医院对他所设的规定。他们甚至不让他用铅笔,」她说,「我觉得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被限制不得使用铅笔,都是件很荒谬的事。我光是看到这点小事就很清楚知道,不管用什麽办法,利玛医院的员工都决心要害死密里根!所以我想让你知道、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包医师宣誓後,戈爱兰请她略述她的专业背景,以确认她是多重人格分裂症的专家。她说她在澳洲获得医学博士学位,1979年她受雇於俄亥俄州心理健康局之後,便被派到利玛医院去探视密里根,并对他的治疗状况做评估。至於她早期接触多重人格患者的经验,则包括治疗一名病患达一年两个月,她另外还认识或接触过三十多名患者。她曾与郭大卫医师及《自我迷失》一书中的心理学者吴可妮交换过意见,他们让她确实了解到,虽然适当的治疗可以让密里根获得改善,但在利玛医院中他并没有获得这样的治疗。

当被询问她与密里根的谈话是否能为该诊断作确实的回答时,她说他们的谈话证实了这样的诊断。

「事实上,这个沉睡的人每天有两、三个小时是清醒的。密里根的时间都花在人格状态的轮替中。」

她作证说他可以从治疗中获益,但唯有具备适当设备的机构才能提供这种治疗。她曾看过郭医师对於必须在管制最少的机构方能治疗多重人格的主张,她建议遵照该文件所述之处来治疗密里根。

在下一次的休庭期间,密里根递了张纸条给他的律师。上面写着他现在是史蒂夫。雷根让比利U睡觉了,他有一个讯息要让史蒂夫带着出庭。

当他站上证人席,他目中无人地四下张望。「你们为什麽不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比利已经睡上好长一段时间了。等他出狱之後,他就可以去看郭医师了。」

他要说的就这麽多。

双方律师结辩之後,金大卫法官说,他将在两周後做出判决,在4月28日当天或之前。

*****

(2)

尽管林德纳还是持续不断地阻止作家和密里根之间的联络,而戈爱兰向律师公会提出的抗议却迫使院方取消所有的限制。公听会後数日,律师公会的助理贝林亲自致电作家,告诉他林德纳临的限令已全数撤销,在一般会客时间之内他可以随时去看密里根。同时,保安部亦下令准许他携带录音机到医院里。

*****

1980年4月25日,作家带着《24个比利》的完整手稿到利玛医院探视比利。他进入内通道,走在两道电动闸门间的长廊里。等待第二道闸门开启的空档,作家端睨着其他访客口中流传的百 壁画,这是幅巨大且草木繁茂、意象丰富的风景画。

一座幅员广大的覆雪山脉毗邻一个大湖和好几座树荫浓密的岛屿,岛上尽是充满秋天色调的树木和松林。拱形木挢牵引观者的视线至小木屋前的泥巴路,小木屋的後方是搭乘山顶缆车的码头,湖的对岸,一位渔夫坐在船上垂钓。

虽然画作署名「比利」,但作家知道,画风景画的只有汤姆。他很乐於见到汤姆获准离开病房,到外面来做他最重视的事。只要这个年轻的逃跑艺术家能执笔绘画,他就能创造出他自己的自由。

第二道闸门开启,作家走了过去。

在三号病房的主要内廊上,病人们排队等着,让戒护人员替他们与访客在灯塔壁画前拍照留念。

会客室内的其中一幅画作令作家想起比利妹妹凯西曾带他见过的一个地方。他认出那座有遮顶的挢,还有那条通往不来梅农场的新耶路撒冷路;那座农场就是比利的养父米查(根据其他人在法庭所作的供词)虐待并强奸八岁大比利的地方。

当戒护人员把比利带进会客室时,作家马上就知道 从他脸部的表情、平静的情绪、和缓的对话以及无力的握手,他眼前这个困惑的年轻人并不是《老师》。比利只有部分融合。

「我现在是在和谁说话呢?」作家趁着戒护人员走远时低声问他。

「我想我没有名字。」

「《老师》呢?」

他耸了耸肩。「我不太清楚。」

「为什麽《老师》不出来见我?」

「雷根不肯加进来。这是个危险的地方。」

作家明白了。郭玛琳医师在哈丁医院时曾指出,如果雷根和其他人融合的话,他作为「保护者」的能力就会减弱。由於这是个像监狱一样的医院,雷根必须置身於外以操控聚光灯。

作家猜测,在这次会面之前,比利曾遭蓄意被服以大量镇静剂,以确保他无法与外界沟通这里的情况,或是关於他所受到的治疗。

但是这里的治疗小组却不知道,在雅典心理健康中心时(不论有无服药),访谈一开始他会以某个人格出现,但随着他与作家的谈话内容愈渐深入,他通常会融合成为《老师》。既然这个《我不知道我是谁》的人格曾是《老师》的一部分,作家相信他们都知道关於筹备写作的事。

「我认为雷根会想知道我有没有信守承诺、不把他和其馀可能还是会遭起诉的罪刑牵连在一起。」作家说,「如果他加入了融合,那麽《老师》出现的时候请让我知道。」

比利点点头,开始翻看手稿。

过没多久,作家去了趟洗手间。等他回来的时候,比利往上一瞥,他笑着指向27页上头作家写着《老师》的地方。

他确实转换过来了。

他和作家彼此打着招呼,他们想起在金大卫法官第一次开庭前,《老师》曾短暂出现过让麦弗德医师为他检查;自此之後,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老师》总是那麽讲求准确,对手稿提出许多更正的建议:

「你这里写着:『亚偷走进卧室时,玛琳正在抽烟。』但她不抽烟的。」

「在一旁做个记号。我会修改的。」

几分钟後,《老师》又摇摇头道:「这里写:『他在公路休息站抢劫同性恋,用的是他母亲的车。』正确地说,虽然那辆庞帝克用的是妈妈的名字,但其实是我的车。或许你可以把这句改成:『用的是他母亲名下的车......』」

「你写下来。」作家说。

《老师》更正一幕圣诞节的场景。当时比利的妹妹凯西和他哥哥杰姆带着与他有关的证据,针对《公路休息站》档案与他对质。他後来也因此案入狱。

他建议作家加上:「『而且你离家也已经很久了。』,你知道,杰姆一旦离家,就得由比利来保护母亲。他觉得杰姆就一个人跑掉了,把这种情势丢给他。杰姆离家的那天晚上、凯文拿东西往杰姆身上砸,但你要知道,凯文觉得杰姆遗弃了小凯西和妈妈。杰姆十七岁就展翅高飞,上大学、报考空军,然後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我变成家里唯一的男人,扛起保护妈妈和小妹的责任。我才十五岁半就要负责保护他们,但杰姆才是哥哥啊!我觉得他背弃了整个家。」

「这点很重要,」作家说,「因为我只能透过电话,从杰姆的看法得知整件事的状况。今天让你有更正的机会。不过你确定『当时』你有这麽说过,还是你只是现在回想起来......?」

「不会的,我『当时的确』对他这麽说过。我对杰姆一直有着根深柢固的怒意,气他遗弃了我们这个家。」

「凯文也这麽认为吗?」

「是的,没错。凯文知道杰姆遗弃了我们。他其实不怎麽需要去担这个责任,不过他很担心凯西和妈妈,所以他要确定她们没有受到伤害。」

《老师》继续看下去,摇着头说:「你写这个角色他说:『对,你真是优秀的计画者。』他不会这样说。他会说:『是啊,你了得很。』你得让这两个家伙听起来很粗俗、愚蠢,跟个恶棍一样。他们就是这种人,智商很低,讲话加一堆脏话。不管你写什麽,切记他们不会用正确的文法。」

「在旁边做上注解。」作家说。

《老师》写上:「更多脏话。」

当《老师》看到章末雷根因认罪减刑而进入利巴嫩监狱服两年到五年的刑期时,他说,「你真的可以把我当时的心境加上去『当身後的铁门关上时,雷根听到一阵沉重的轰隆声。』因为我在牢里的时候,好几个夜里,那个声音都在我脑海里回荡不去。我会听到那个声音,然後全身冒着冷汗惊醒过来。即使在这里,每次我听到门关上的匡啷声,都会想起走进利巴嫩监狱时的情形。」

「我这一生都很恨米查,但直到入狱以後,我才真正了解到『恨』这个字的意思。你非得亲身体验不可。艾浦芳是那种知道怎麽去恨人家的人。她想看到米查被严刑拷打,甚至就在她的眼前被燃烧殆尽。但我们其他人从没这麽想过。我们觉得很生气,但并不恨他 一直到我不公入狱。我在利巴嫩监狱所学到的,是谁都不该知道的事。」

第五天,当比利进入会客室时,作家立刻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我的天哪,你怎麽了?」

「他们把我带去吃药了。」

「你觉得他们这麽做,是为了要阻止你和我合作吗?」

他耸耸肩。「我不晓得......」他的声音平淡且缓慢。「我觉得虚弱,头晕。昨晚房里才华氏五十四度,而我却汗流 背。我甚至得换新的床单,因为我全身都湿透了。我现在比较不像昨天晚上抖得那麽厉害,不过我向林德纳说:「我不要再吃了......」他说,他要分三阶段减少我的药量,这样我才不会出现脱瘾症状......」

「那你现在是谁呢?」

「嗯......有些事不太对......有些事我记不得了。昨天晚上才开始这样的,可是现在越来越糟了。」

「你还可以看下去吗?」

他点点头。

「但你不是《老师》,对不对?」

「我不知道。有些事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是《老师》,不过我的记忆力没那麽好了。」

「没关系,也许你看一看之後《老师》就会回来也说不定。」

继续看下去,他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坚强,表情也越来越有生气。当读到雷根闯进一间医疗用品店偷取一张孩童轮椅给小南茜时,他点了点头。「这不会造成雷根的麻烦,因为他们没办法证明雷根和这件窃案有关。希望你不会把雷根当时有多害怕的心情写进去。」

「雷根会害怕?」

「对啊,他会害怕。到这种地方偷东西是最笨的了,因为你不知道那儿有什麽东西在等着你 可能是防盗警铃或是狗之类的。而且你没办法知道出来的时候会遇上什麽。所以那是件很叫人害怕的事。」

当他们慢慢步入手稿的结尾时,作家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改变了。《老师》点了点头,他向後一靠,眼泪盈眶。「你办到了,就和我想的一样。你帮我做到了。」

「很高兴你在我离开之前回来了。」作家说。

「我也是。我想向你道再见。这个......是给戈爱兰的。他们或许曾劝我以领取最低工资的代价来布置这个地方,但他们不会靠这麽微不足道的一笔钱就能得到所有的画作。」

他俩握手的时候,作家感觉有张纸滑进了手掌里。一直到远离医院之後,他才敢打开来看。

帐单明细

开予俄亥俄州州立利玛医院

由俄亥俄州政府转交

(1)安全闸门间的壁画(入口处) $25,000

(2)三号病房会客室的壁画(猫头庞) $1,525

(3)三号病房的壁画(灯塔) $3,500

(4)三号病房的壁画(自然风景) $15,250

(5)三号病房的门口(有遮顶的挢) $3,500

(6)牙医办公室的壁画(市景) $3,000

(7)瓷器店的壁画(乡村的仓库与拖引机) $5,000

(8)绘制金色墙框以围住一幅自愿画作 免费

总计(税前)共60,335

*****

(3)

回去雅典市的路上途经哥伦布市时,作家拿了一份4月29日的《哥伦布市市民报》,头条写着:

密里根将留置利玛医院

利玛报导 艾伦郡检查长金大卫於周一裁定,廿六岁的多重人格强暴犯比利 密里根将继续留在收容精神罪犯的州立利玛医院。密里根在雅典市的律师戈爱兰声称,他的当事人并未受到应有的精神治疗......戈爱兰巳针对利玛医院的哈伯监督及密里根的心理治疗师林德纳医师,正式提出藐视法庭的控告。这些指控亦於周一遭到金大卫法官的驳回......

*****

由於法官在俄亥俄州是民选的,所以没有人会对金大卫法官的决定,或是俄亥俄州州议会迅速过叁议院第297号替代法案的事感到惊讶;也没有人会对罗詹森州长在两天後签下给付工资之帐单的事实感到诧然。

佛杰法官和几位俄亥俄州检控官(色括1979年起诉密里根的蔡伯纳在内)不久後向作家承认,该项法案是由於围绕在密里根身上的争议,才会迅速在叁议院通过,并立刻由州长签署。这麽做便可以将他继续留在安全管制最为严密的地方。如此一来,心理健康局便无法在不知会法院的情况下,将他转送到比较不严格的机构中,尤其是雅典心理健康中心,这也得以令媒体有所警觉,让检控官以及社区反对团体有机会抵制比利的转院。

该项法案一般被称为《哥伦布快报法》或是《密里根法》。

最後,《快报》才轻描淡写地提醒州议员和法官,今年是选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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