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来了
(1)
医学主任包筑狄在CORFU(中俄亥俄州地方司法单位)的特别C病房,是国内第一个指定用来专门治疗多重人格错乱症病患的部门。此刻只有两名患有多重人格错乱症的年轻女病患,其他成员包括包医师、一名社工,还有廿一名戒护人员与护士,对於这里能够成为治疗这鲜为人知之精神错乱症之先驱,他们多半都乐观其成。
虽然治疗小组的成员都知道比利的案子,她还是试着让大家做好准备,因为比利转回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後,媒体的抨击势必将随之而来。她清楚地叫大家一定要坚守病人的秘密,绝对不准将比利及另两位女性多重人格错乱患者的讯息泄露给媒体。
自从心理健康局派遣她前往利玛医院探视比利之後,她就再没见过他了。她和他的律师戈爱兰携手合作;她在4月14日的公听会上为比利的行为作证:也表达她乐意在CORFU负责治疗他的意愿。
现在心理健康局把他交到她手上,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人还坐在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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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哥伦布市四天後,亚伦打电话给作家,他说:「我鼓起勇气向唐妲求婚。她说「好」, 毫不迟疑就答应了。她说结了婚会令她觉得更安心。」
「你确定要这麽做?」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接受我这个人,」亚伦说,「在戴顿时,我们常常在一起。唐妲了解我,我们深爱着对方。」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在医院里结婚。」
「这是合法的。」亚伦说。
「你不觉得应该再看看吗?」
「我们已经决定了。」亚伦说。「这只是迟早的问题。我们两个都不信教。我们要找治安法官来主持。我希望你可以当我的男傧相,我们希望你可以为我们写誓词。」
「我不晓得,」作家说,「我得考虑一下。」
亚伦说:「我一直希望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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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唐妲告诉作家,他们曾在戴顿司法中心见到有人成亲,他俩也讨论过这件事。一开始他们俩都以为,对方不想在他获释之前考虑结婚的事。
唐妲说:「但当我搬到哥伦布市和凯西一起住之後,我对比利说,有个我们俩都认识的病人结婚了。一聊到这个,我们才发现彼此都不想再等了。」
「事情没那麽容易,」作家说,「这会变成媒体的焦点。你确定你们已经到了要结婚的程度吗?」
「我爱比利。我比表面上看起来得还要坚强。」
「他哪里吸引你?」
她摇着头在想该怎麽说。「他这个人,集有趣、神秘和脆弱於一身。有时候他表现得很有男子气概,有时候他又温柔又害羞。他时而冷酷,时而理性,时而感性。有时他是个摆布人家的混球 又或是满嘴恶言的流浪汉,但我相信,真正的他其实只是个担心受怕的小男孩。我想我觉得自己就跟他一样,当然啦,我没有记忆缺失症,我认为我的爱可以使他变得完整。」
「你的爱是怎样的爱?」
「是那种所谓的「坚强的爱」。」
她向我解释,何以她认为她的背景让她坚强到足以面对和比利这种人交往的任何结果。在她三岁的时候,全家从佛洛依德郡的一个煤矿区搬出来,从肯塔基州到乔治亚州,然後再到康乃狄克州。六岁的时候,他们搬到戴顿,从那以後,她和父母、哥哥就一直住在那儿。
她曾祖母是麦考伊家族的麦考伊 玛蒂,她自夸道,麦考伊家族搬到海特菲德山,并在山上盖了有玻璃窗的小木屋之後,才真正展开着名的家族世仇。海特菲德家族心生妒忌,就把所有玻璃窗都打烂了。为了报仇,麦考伊家族埋伏起来,拉着海特菲德家下山进城的日子,半路跳出来用碎冰钻把他们痛宰了一顿。海特菲德家才在护卫下进了医院。
「我父亲是肯塔基的「勇士」。」她骄傲地说,「他的祖母是查拉几族人。有了这些遗传, 我可以照顾好我爱的男人和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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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包医师很清楚,早先郭医师使用sodium amytal稳定比利,停止他人格转换时所引起的争议,但她发现这也是控制诸多人格最有效的疗法。不管她注射amytal时是在和汤姆、亚伦还是菲利浦说话,他都会一直说个不停,声音也不断改变,她彷佛可以听到他们一个个走到房里,一直到融合为止。
「坦白说吧,」她告诉作家,「我并不是真的在治疗比利。我只是把争吵之火浇熄罢了。」
她暗示,比利入院几周以来,媒体头条的报导和指控又开始了。
距离大选日不到三周,1981年10月17日的《哥伦布市公民报》报导,(前哥伦布市) 唐基墨代表抗议密里根的「优惠待遇」。他声称密里根获准选择同住的室友,还获提供一台外接电子游戏的彩色电视机。
俄亥俄州心理健康局局长说,该名官员的指控「毫无根据」,他并且指出,那是台黑白电视机,凡是长期住院的病人都可以把这些设备带进医院。
局长并提醒该名官员,「毫无理由地让任何一名精神病患引起大众注意,都可能会对该名病患的治疗效果造成不利......」
但在一个月之内,唐基墨代表又发现另一个理由,可以攻击比利并质疑包医师的治疗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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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1月19日,《哥伦布市公民报》描述本月初另一场选前攻击。
唐基墨要求重新对密里根做深入调查 朴苏珊报导
......唐基墨关注的焦点之一是几周前的一次意外事件,根据记载,当时被诊断具有廿四个人格的密里根在凌晨两点二十分订了一客培根三明治。他说,医院工作人员因此必须为密里根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一客三明治。
但医院管理人马保罗说唐基墨的指控是不正确的。他说,夜里提供点心给病房里的病患是正常程序......
马保罗说,密里根并没有额外的特榷。且他说该名病患之所以特别引人注意,全是因为议员和媒体的关系......
俄亥俄州心理健康局的官员过去就曾当众告诫唐基墨,不应制造让密里根引人注意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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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筑狄对於报上的流言和武断的扭曲感到非常不满。她开始相信,司法中心里有间谍把消息泄露给记者知道,因为每一篇扭曲报导里头都会有一点点真实存在其中。
事实上,那天凌晨一点左右,她在家里接到保安人员打来的电话说,她有两名多重人格错乱症的病人因为抢一盘留做宵夜点心的培根三明治而大打出手,两人都被关到隔离室去了。
她换好衣服,驱车前往医院,迅速把事情处理完毕。她叫护士把病人从隔离室里放出来之後才去找比利,结果她发现,他早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在CORFU,日子一天天过去,比利其实并不比其他病人还会惹麻烦。包医师照顾另两名多重人格患者的时间,还多於照顾比利的时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花太多时间在多重人格患者身上,而忽略了其他病人。
「但报纸讲的永远都是比利。」她说,「我相信这些官员会不断让自己的名字上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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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唐妲说,她想在圣诞节前举行婚礼,包医师却不表赞同,因为那个时候她正好要回澳洲放长假。
「我为什麽要听别人的意见?」唐妲坚持,「别人有什麽权利叫我们什麽时候结婚?」
「我想你应该延期举行。」包医师说。
「你是觉得比利没办法处理这件事呢?还是因为你想在场?」
「如果引起大众注意,那就不妙了。我希望我可以在场,帮他度过难关。我和丹尼及大卫谈过了,我不认为他们已经做好结婚的准备了。」
「不怕,我和《老师》谈过了。」唐妲说。
「不,你没有。你可能以为你在和《老师》交谈,但其实你是在和亚伦说话。」
「我想我很清楚亚伦,如果我是在和他说话的话,我会知道的。」
「大卫和丹尼说,《老师》已经有三个多星期没出现了。」
「也许大卫和丹尼根本没发现《老师》出来跟我说话,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在和亚伦说话。我很清楚自己是在和亚伦还是汤姆说话。汤姆讲话很狂,他会说:「那些混蛋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麽......」我跟《老师》说话时,他总是很理性、很冷静,没什麽情绪。」
「你「绝没」跟《老师》交谈过。」包医师坚持道。
「我有时候觉得,你在拿比利的病来提升精神科医师的地位。好比是开一个多重人格症的病房。比利其实并不信任你。从来都不。」唐妲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并没有很努力在帮我们办结婚的事,因为你不希望我们结婚。不过我是那种无法接受人家说「不」的人。如果你对我说事情办不妥,我就会接手自己搞定。」
治安法官和牧师拒绝在精神病院举行婚礼仪式,但唐妲一意孤行,一直到她找到魏盖瑞牧师愿意为他们主持婚礼。魏盖瑞是哥伦布市美以美教会的牧师,也是本市新设临时收容所的所长,他同时也是一名街头教士。
尽管包医师一再反对,唐妲还是说服比利把婚期订在1981年12月22日。她知道届时包医师将到澳洲度假,也就无法干扰婚礼了。麦考夫法官宣布取消拉长等候期的要求,好让这对新人可以在圣诞节前完婚,比利从戴顿中心转回哥伦布市亦将届满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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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婚礼当天气候乾冷,积雪及踝,记者和电视外景小组都挤在中俄亥俄州地方司法单位大门口外,等着新娘的出现。他们也要求见新郎,虽然医院已经禁止媒体入内,某家电视台还是提出禁制令的申请,要求让他们进去拍摄婚礼过程。但因为没有法官撤销医院的行政命令,所以当唐妲与作家穿过人群进入大门时,记者也只能跟着他们挤在人海中。
通过例行的金属探测检查之後,只有作家和唐妲获准进入会客室,婚礼仪式将在会客室里举行。医院的工作人员在邻近的走廊和办公室里,隔着双层加强玻璃观看。
上诉法庭的法院助理检查结婚证书後便授权仪式进行。
「现在,我要两位做的,」他说,「就是举起你们的右手。你们要宣誓,但是不会花太多时问。你们必须发誓,两位都不是受到酗酒或毒瘾的影响,两位都已满十八岁,两位没有二等亲以内的血源关系,而且没有人反对这场婚事,以上所言均为属实。两位愿意发誓吗?」
「我愿意。」唐妲说。
「我愿意。」《老师》说。
「我还需要十九元现金。」法警道,「我差点给忘了。两位人看起来不错,不过我可不想替两位付结婚证书的钱。」
唐妲把钱交给他。
文书工作完成後,魏牧师往前一步,将一盏独特的蜡烛交到新人手上,他们一起点燃蜡烛。「我希望两位结婚一周年时,可以在自由世界里再次点燃这盏蜡烛。」
《老师》和唐妲两手相握。
「我还有一些话想和两位分享,」魏牧师说道,「在圣经故事「迦纳的婚礼」中世事有所变化,但愿你们的处境也能很快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