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的骸骨
1990年3月7日的晚上,史凯瑞死後两个月,电视播报员艾道格在「哥伦布新闻眼」节目中报导,加拿大皇家骑警在美国国界以北的英属哥伦比亚省惠斯勒市一处滑雪胜地,发现一具埋有数 深的男性骸骨。贝林汉探员怀疑这可能就是法兰克 波登的尸体。
「为了找出比利 密里根和华盛顿州贝林汉市的失踪案件究竟有什麽牵连,当地警方向我们提出协助要求,「新闻眼」节目将把去年秋天拍摄密里根在哥伦布市展出的画作录影带交给当地警方。」
短小精悍、发色灰白的艾道格外加一句意义深远的重点:「有没有可能比利曾在画里,画出了波登遭到杀害的现场呢?波登最後一次被人看见,是和密里根在一起......加拿大皇家骑警正在对这副骸骨进行测试,他们相信这可能就是波登,但他们说这可能得拖上一年的时间,才能找到足够的证据起诉密里根谋杀。」
作家对发现这副骸骨之事的关心,让比利做出了很不屑的反应。「我们已经讨论过我那段期间发生的事啦!我跟你说了法兰克 波登还活着。」
「你对我说1986年「当你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他可能在那之後遭别人杀害也说不定。现在他们找到一副可能是波登的骸骨,而你还是他们主要的嫌疑犯。」
「那个不是法兰克 波登。」
「你说你载他到加拿大,几个星期後,你载他到边镇拿了枪,然後你就看到他上了一艘船。但是他没有回来。他登船时,是你最後一次看到他吗?」
「没错。等到那些皇家骑警拿波登的牙医记录和那具骸骨比对之後,他们就会知道那个不是他。所以你就别再担心了。」
加拿大皇家骑警放出消息,隔天晚上波登的牙医记录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没有牙医记录,加拿大皇家骑警宣布他们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对这副骸骨做DNA检定,而这项检定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
比利脸都白了。「这就糟了。」
「为什麽?」作家问。
「DNA检定是可以造假的。他们可能从他公寓里的梳子或发刷上拿到他的头发样本,如果上面还有毛囊,他们就可以说,DNA检定显示那就是他的骸骨,然後他们就会来抓我。这个该死的波登真够混蛋的!」
「不可以这样说死人的坏话。」
「我跟你说过他没死,那些不是他的骨头。我又要被人诬告了。天哪,我没想到过了四年那麽久,他们还跑到英属哥伦比亚省那麽远。我一定要做点事才行。」
「你能做什麽?」
「我有点事......」他嘀咕着,「你最好不要知道我要和谁联络,不过我可以传话出去,说我有事要找波登,否则我就把他的事告诉报社。因为如果是政府或联邦调查局做DNA比对的话,我怕他们会用波登的头发来确定那副骸骨就是他的。」
*****
作家在一周後来到比利的住处做例行访谈,比利开了门,他看来像是几夜没睡了。
比利打了个呵欠笑着说:「我就说吧!根本没什麽好担心的。波登还活着。」
作家打开录音机,往後一坐。「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了。」
比利站了起来,他边说边踱步。
「星期六下午一点,电话铃响。我接起电话听到对方说:「喂、傻蛋!」我说:「嗄?」他说 「我是猪头啦!」於是我才知道他是波登。我们两个就是这样叫对方的。我是「傻蛋」,他是「猪头」。他说:「我听说你要见我。」我说:「你他妈的人在哪里啊?」他给了我一个城市名,还有去商场的指示,然後他说:「我明天和你在那里碰面。」」
「你心里是怎麽想的?」作家问。
「我很生气。我想知道他究竟在哪里。他至少可以寄一张拿着当天报纸,而且秀出日期的照片给我,证明他还活着吧!不过事情没那麽简单。我告诉他,「老哥,你就是要我保不了密,把你对我说的事抖出去是吧?」但他说,「不可以说,我可不要去坐牢。这可是我的人生......」」
「我说,「老哥,你知道他们控告我谋杀吧,是不是?」「我不知道。」他说:『过来跟我碰面。』然後他就挂电话了,就这样。」
作家大为震惊。「可别告诉我,你没有得到强森法官的批准就离开俄亥俄州了。」
他耸耸肩:「没时间通知他。那天是星期六。我花了十三个半小时才到那里。我在星期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到达购物中心的停车场,等了快一个小时。然後我看到一辆银色的Trans-Am在停车场里绕,我想那应该是波登,所以我就下车,站在我车上贴的俄亥俄州执照牌旁边。我知道他得花一段时间才能认出我,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和那时候不太一样。
「他慢慢地开到我身旁,摇下车窗挥手叫我跟着他。我们开了大约廿分钟,他把车停到公路旁的休息站。我不记得那家店是叫休尼还是尔碧,反正是其中一个吧!然後我们就进去里面聊天......」
「告诉我你们聊了什麽。」作家说。
「呃,我很气,因为我最後一次看到他,也就是他上船的时候,我被吓坏了。他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他去哪儿了、他为什麽要离开 」
「都告诉我吧!发生了什麽事?」
「他说他上船要拿七公斤未加工的哥伦比亚中国白粉。他原本是要把那些货交给另外一个脾气很倔的人,他可以把货带到北犹他州,再把货送到全国,丝毫不留痕迹。」
「什麽是中国白粉?」
「就是纯的毒品。百分之百纯海洛因,氢氟化合物,没加工过的。它一定要先加工,不然会害死人的,不过他要拿的就是纯货。」
「他原本打算在船上交易吗?」
「他说他本来以为要在那里交易,可是他一上船後,他们就叫他从另一头下到另一艘船上交易。後来,因为有人对着船只扫射,他们坚持要他用另外一种方式离开。你能相信吗?雷根差点儿就把波登杀了。」
「你不是在编故事吧?」作家问。
「我发誓不是。我只是要替自己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而已。我必须知道。」
「好吧,继续。」
「他说他们把他从那里带到贝雷恩,上了岸之後就把他扔在那儿,然後......」他摇了摇头,「他跟我说的事实在很夸张。你不会相信的。连我都不敢确定自己信不信。」
「没关系,只要把他跟你说的告诉我就行了。」
「法兰克说他离开加拿大的时候并不知道关於被报成『失踪人口』这件事,也不知道贝林汉警方要控告我谋杀他。他说他去了欧胡岛,到他旧的军事设施去,然後又去了巴赫,在墨西哥待了段时间,最後落脚在圣塔菲,他在那边一直住到快把钱花光。那时他就决定要再用电脑弄点钱来。他打的主意是尽可能地和拉斯维加斯扯上关系,因为他说:「那里是大钱库。」所以他开始下载档案,一周又一周过去。他说他把三、四百张磁片都存满了资料。」
「那一定花了不少时间。他只是随机寻取的吗?」
「骇客入侵就和画画或玩拼图一样。等到你把最後一块补上之後,你收集到的资料就变得很有价值,因为它可以有好几种用途。」
「他在找什麽?」
「他说他在找银行帐户号码。」
「谁的?」
「他说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那时还不知道那个和拉斯维加斯的犯罪组织有关。他以为什麽犯罪组织都是电视胡扯的。所以他不断地挖它的档案 不同的赌场、牌照局、赌博的佣金,任何他可以找到和政府有关的资料。他找出谁是这里头最有钱的人,谁在这里有登记、有牌照。他侵入档案里的个人记录、电话清单,以及所有他能找到的资讯。」
「难道那些人的系统没有做安全措施吗?」
「有些人不需要,因为他们的资料太容易读取了,简直就是公开化的。」比利说,「不过有些人就会做安全措施。他不知道这些人的系统有很严密的保全措施,包括数位化自动回打系统,可以告诉他们你这电话是从哪儿拨过去的。他说他很幸运,那些人过去找他时他正好不在家。
「等他发现他抓下来的那些资料是属於犯罪组织大头目时,他觉得他最好逃命为妙。他知道他需要一个新的身分。但他没时间自己弄一个。他打电话到司法部,没告诉他们他是谁,只是说他想来个交易。
「那时,他发现自己有可以拿来交换条件的工具。拿那些磁片交换,他就可以拿到新身分,过他想要的生活与自由。他们叫他寄几张磁片过去,然後几天後再打电话过去。等他再打去时,负责的探员说:「没错,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探员告诉他,有几个犯罪组织的头目大概都躲在纽约。法兰克坚持,万一这些家伙逃避罚责,他要受到保护。所以他的家人和贝林汉警方才没有接获通知。他们让法兰克 波登加入「证人重生计画」。当我告诉他,他们打算用在加拿大发现的骸骨给我扣上谋杀他的案子时,他说他会告诉他的联络人,叫他们去处理这件事。」
「这个故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作家说,「那个遗失的牙医记录呢?」
「法兰克跟我说:「傻蛋,我不会让你被判谋杀我的罪名。」我就说:『是哦,我现在倒想杀了你,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见到你。』他说:「我也是。我很抱歉让你惹上这麽多麻烦,不过这回我要去过我的生活了,老弟。」」
「然後我告诉他我需要点保障,因为我实在不想经历谋杀案的审判,尤其是他这个猪头还好好地活着。他说:「我会确定让你受到保护。如果你遭到控诉,报纸和电视就会广为报导。那我的联络人就会采取行动替你澄清。我不会让你为了某件没有发生的事而被吊死。我还欠你人情,因为你有机会泄露我的事,但你没有。别担心。我会还人情给你的。」」
作家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他看到桌上有份距离两州外某个城市的报纸,就是比利说他和波登碰面的那个城市。日期就是他们碰面的那一天。当他回来时,比利已经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作家开车回家,他感到很困惑也很沮丧,因为他对比利说的这次奇妙会面抱持怀疑态度。整件事似乎太容易了 太有利於他自己了。
隔天晚上,作家在电视上听到「哥伦布新闻眼」艾道格播报员的声音 他还在追踪报导加拿大骸骨的新闻,他说:「法兰克 波登的牙医记录出乎意外地在北卡罗来纳州出现,现正送往华盛顿州的贝林汉市。」
电话铃响,作家一接起电话,比利就在他耳边大叫一声:「呀呼!我就跟你说猪头很靠得住的!」
隔天,艾道格在新闻中做该事件的最新报导。
「如果它(骸骨)是波登,」艾道格说,「那麽皇家骑警就会在消息发布之前赶到哥伦布市和比利 密里根对话。我们在昨晚已经告诉您,在北卡罗来纳州发现的波登的牙医记录已经在送往西岸的途中,当局预计可以在几天内知道,不论结论如何。波登自从1986年失踪以来,密里根就一直是该案的主嫌犯......」
《雅典市新闻》电话访问一位贝林漠的警探,他说如果牙医记录与骸骨吻合,比利 密里根就会被控谋杀。「现在还是失踪人口调查,但若它(骸骨)就是我们的失踪者,那整件事就会变成谋杀案。」
「哥伦布新闻眼」宣布艾道格正飞往英属哥伦比亚省,将在波登的牙医记录与骸骨比对之後做最新报导。
过了一周,某天晚上的夜间新闻宣布骸骨与牙医记录的比对结果:
「......在加拿大找到的骸骨并「不是」大家认为四年前最後一次被看到与密里根在一起的失踪者......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证明波登遭到杀害。所以和密里根有关的谋杀调查也告中止。」
比利决定看看他能不能用波登藏身之前他替波登弄到的那个社会保险号码、还有他自己的号码,查到法兰克 波登这个人。电脑迅速查询後,法兰克 波登这两个社会保险号码都不见了。所有和他的过去有关的东西终於都被破坏了,他的身分已不复存在,现在,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比利知道那是一种什麽感觉,他觉得对法兰克 波登感到很抱歉 不论他是谁,又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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