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时期
(1)
《混乱时期》这个名称是亚瑟创造的,他用它来向那些年轻的孩子们解释他或雷根都无法控制聚光灯时的心智混乱期。内在的人毋须获准即可来去自如,《惹人厌的人》通常会趁着精神混乱的机会接管身体的运作,这往往招致不幸的後果。
就是在这种所谓的《混乱时期》里,於俄亥俄州立大学校区内,阿达娜「许愿」让雷根离开聚光灯,接着利用他的枪劫持了年轻的学生。在哈丁医院时,阿达娜和心理学者谭如茜坐在会客室的地上,她哭着承认自己犯下罪行。她将之视为寻找感情的一种方法。她说她知道,这是内在人格里那些男孩并不 解的东西。但她却不晓得自己在那两周里犯下了三次错误,即使是发生在两个女人之间,也算是强暴罪。
哈丁医师帮助男孩们融合时,阿达娜在一旁静默观望,她才终於知道自己必须承担对那三位女性犯下大错的责任。
如今阿达娜在利玛医院里头发觉混乱时期又再出现,她又跑了出来,却对房里厕所一般的气味感到 心。她等着倾听其他人的声音,但多半都听不懂。只有雷根看到了她。他骂她是贱人,竟然做那样的事。他还说,要是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她。
她大叫着说,她会先一步自杀的。
亚瑟试着和她沟通,但由於此刻拥有控制权的是雷恨,所有的心智系统都停摆了。亚瑟觉得自己就像航空管制员面对一片漆黑的雷达萤幕,明知道萤幕里的飞机都在盲目飞行,还要试着避免空中的飞机发生碰撞。
但大卫随後出现,还用头去撞墙,小克丽丝汀也哭了。只有小孩子才能让雷根息怒,尤其是克丽丝汀。雷根同意,《混乱时期》对那些瞎闯进聚光灯的孩子们来说很危险,还会危害到他们自己。他宣称,虽然他不放弃在这危险的监狱医院中拥有支配权,他还是很乐意把这个戏团领班的角色委派给亚瑟,由亚瑟来选择现身在此新环境的最佳人选。亚瑟很快就叫亚伦站上聚光灯。
*****
亚伦躺着一动也不动,深怕移动了身体,就会像易碎的薄脆饼乾一样,啪的一声被掰断。医师开给他的主要几种镇静剂中,抗精神病的Stelazine令他口乾舌燥。他觉得床在打转,那股力量大得令他必须用手抓住塑胶床垫才不致於飞出去。
一条短毛毯盖在他赤裸的胸前,让毛都竖了起来。他觉得很痒,却连抓都不敢抓。最叫人恼火的是,他知道就算把眼皮撑开,他也必须睁大双眼观察周遭环境的新状况。由於正处於混乱时期,他势必无法和任何人沟通。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明白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他的好奇心把他害惨了。
亚伦打个呵欠、伸了懒腰,再用双手按摩脸颊後,他总算恢复知觉了。他仔细检查这个新房间。土棕色的砖墙擦得微微发亮,但看起来却没什麽价值。一张起疙瘩的床。一间满是蟑螂的厕所。一个没有抽屉把手的生锈柜子。一面划损的锡镜挂在墙上。他怒火中烧。要是他手边有鼓,他就可以把焦虑的情绪一扫而尽。他用手指在柜子上敲打着。
一阵金属互碰的当啷响声传来,那钥匙令人屏息的格格声让他背脊凉了大半。那是狱卒的钥匙。
他现在知道这不是医院病房。这是他妈的牢房!
他的喉头紧绷,又冷又湿地颤抖着。他拭去因为害怕而流出的泪水,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他瞪着门口,等着看是谁开门走进来。
一个很胖的戒护人员斜睨了他一眼,咯咯地笑着。「起来吧!小疯子!吃饭啦!」
亚伦不稳地站着,凝望镜中的自己。当他看到自己的脸时,差点儿没笑出来。他的颤抖不见了,像这样的新环境,他已碰过好几次了,那他为什麽每次都还会怯场呢?看到自己这副泪流双颊的可笑模样,令他情绪又高涨起来。这就像是听到比利U的亲生父亲 那个以说笑为主的喜剧演员莫威廉 在迈阿密某个舞台的聚光灯下,碰上紧要关头时所说的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笑话。
他在自杀便条上写着:「最後的笑话。小朋友:妈妈,狼人是什麽?母亲:闭上嘴,把你脸上的毛梳整齐!」
「吃饭时间!排好队领饭吃,你们这群猪头!」
某个人回敬他:「去你的,死欧吉!」
拖行的队伍行经他的房门,亚伦便朝门口走去。他看到人龙从各走廊挤往中心、再朝着闩上的门而去。他排进了队伍的後方。他想起比利的继父米查经常命令他 「眼睛看向别的地方!」亚伦低头盯着地板看。他知道他可以做得和高手一样。既然没人吭声,那他一定是做对了。
避免眼神的交会可以让他保有一个安全距离。没有人会和他说话或是拦住他。无人可认,便无事可记。
「吃饭了!」一个秃头的戒护人员说。
「是的,傅立克先生。」一位病患答道。
几个脱队者跟了上来,成列的病患沿着墙壁站着。
「A病房!列队!」那名戒护人员大喊。
到目前为止他还算安全。
队伍像条巨大的蜈蚣沿着大厅前进,亚伦一直望着自己的脚,同时往一条千 深的地道阶梯走下去,然後才让自己瞥往两旁。大走廊上沿路的蒸汽管与瓦斯管也一起挤进了队伍中。响亮的蒸汽气流声和机器的叮当声令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怀疑这条通道不太安全。如果头上哪根管子受不了高压而爆炸,通道里的每个人都会被烤焦。墙上的涂鸦就会成为他们没做感恩祷告就死亡的最後遗嘱。他的手掌在大腿上拍打,半拖着脚步走在送葬队里。
当他们成列进入餐厅时,亚伦听到自己心里的疑问。他是在什麽样的病房里呢?为什麽?他们知道他是谁吗?从那句「小疯子」的玩笑话看来,他猜想他们应该知道。他必须保持清醒。他绝不能因为恐惧而入睡。他需要接触亚瑟、雷根以及其他人,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和应变的措施。由於混乱时期通常是内在人格爆发的前奏,他感觉到体内的战争就快要爆发了。
他知道乾碗豆、冷马铃薯和黏呼呼的通心粉在他紧张的胃里会待不住,所以他只吃面包、奶油及喝酷艾水(Kool-aid)。
返回病房的途中,他才赫然发现,他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房间。他怎麽会这麽笨,竟然没在离开时确认房间号码?哦,天哪!他会不会露出马脚?会不会有人来骚扰他,用怪胎或是其他伤人的字眼来叫他呢?
拖着步伐来到走廊,他掏着口袋想找线索,但除了半包香烟外,什麽都没有。当他进入排有成列木椅与长椅的微亮活动室时,他观察着。发出嘶嘶声的蒸汽管交错在天花板上。和其他房间一样,这里的墙壁也是土棕色的。布满灰尘的小格方窗加盖了薄薄的纱窗和细铁条。地板是脏兮兮的白灰相间瓷砖,轮廓已变黑。角落有间加了隔板的小笼子把戒护人员和病患区隔开,那是一个免於被攻击的前哨站。
亚伦坐在角落一张长椅上,两手捂在前额好挥去汗水。该死的,他要怎样才能找到自己的房间呢?
「嗨!你怎麽啦!」
亚伦吓了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纤瘦、留胡子,有着深色眼睛的男人。
亚伦没回答他。
「咦......你不就是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那个有很多人格的人吗?」
亚伦点点头,试着找话讲。
「我住四十六号房,就在你隔壁。」那人说。
当病患在他身旁坐下来时,亚伦的脑海里蹦出了四十五和四十七这两个数字。
「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作品,甚至还在电视上看过,」那人道,「那些风景画和静物画真的很棒。我也画东西,不过没你画得那麽好。也许你可以给我一点忠告,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亚伦一想到「有时间」就笑了,但他没有回答。那个男人盯着他看,等待他的回应,过了一会儿亚伦才开口:「当然好啊,但我只画肖像画。」
那男人这回笑得更友善。「你听好了,放轻松点儿。你很快就会习惯这个地方了。你不用太担心胖欧吉,但千万别相信那个秃子傅立克。他老是在讨好管理员。我到这儿已经三年了,我才十岁。我叫梅森。」他眨了个眼转身离去,在肩上做了特别紧张的手势。
捻熄了香烟,亚伦起身去找他的房间。四十七号房里的东西他没一样认得,所以他跑去四十五号房,看到小柜子上贴着比利的母亲与他妹妹凯西、他哥哥杰姆的照片,这才确认无疑。
他打开行李後,从一个纸袋中取出一些个人用品塞到柜子和厕所之间。当他在整理一些寄给「廿二号病房之威廉 密里根」且被弄皱的信时,他才了解,那意味着他近来做了内部转移。既然梅森才向他自我介绍过,那就表示他才来到A病房没多久。亚伦觉得好过一些,因为他认为自己还没开始认识这里的人。
一阵叩门声传来。亚伦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赫然往後一退,被眼前塞在他门口六 九 高的巨人给吓到了。这人大概有280磅,是个手臂很长、长相粗犷的怪物。
他一只手拿着塑胶牛奶瓶装的冰茶,另一只则伸出来和他握手。「嗨,我叫盖伯。」
「我是比利。」亚伦说。他的手埋没在巨大的掌心里。盖伯的声音很熟悉。当然啦,他就是午餐时大喊:「去你的,死欧吉!」的那个人;病房里只有他够壮,做了这种事也不会被惩罚。
再者,尽管盖伯宽下巴上的胡渣未剃,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像阿特拉斯(译注:希腊神话中受罚以双肩掮天的巨人),但他那越见稀少的金发及一双蓝眼睛,就足够让他显得友善了。
「我希望你不是刑事转送犯。」盖伯用很温柔、很和善的口吻说。
亚伦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是不是。」
「恐怕你就是。A病房已经有21个月没有新朋友进来了。这表示我们这些「艾许人刑事转送犯」很快就会被送回各自的牢狱去了。」他好奇地望着亚伦,想要得到证实。
「我不是从监狱转送到这里来的。」亚伦说。
当这位巨人提到「艾许人」的时候,亚伦回想起史凯瑞曾经谈到俄亥俄州刑事法规中一条昙花一现的法令。该法令准许惩戒处将俄亥俄州境内各法庭及监狱中的性犯罪者送到利玛医院,以检视是否能将他们的心智改正过来。史凯瑞说,利玛医院大量使用电击治疗,导致许多监禁的病患变成植物人,有些甚至还上吊自杀。但州政府废除了这条法令,因为它不人道。史凯瑞说,当局也下令艾许人刑事转送回归惩戒系统,但心理健康局还是故意拖拖拉拉地做。
「那你为什麽会来利玛呢?」盖伯问他。
「因精神异常而获判无罪。」亚伦说,「就因为几个政客,让我从一间市立精神医院转送到这里来。」
盖伯点点头,啜了一口冰茶。「大家多半都用玻璃杯喝,不过如果我用玻璃杯喝的话,一口捶S了。你要喝吗?」
亚伦笑着拒绝了。
然後,从这温和的巨人身後冒出一阵高亢的声音。「小心点,你这只大麋鹿,你把整扇门都塞住了!」一个小家伙从盖伯的胳肢窝下钻了出来,说道,「嗨......」
「这讨厌鬼叫史鲍比。」盖伯说。
跟盖伯这个大块头站在一起,鲍比像个小不点,或者像只老鼠一样。他有棕色的小眼睛、深色的卷发,牙齿满整齐的,只有门齿像蛇尖牙一样突了出来。
「你从哪儿来的?」鲍比问他。
「哥伦布区。」亚伦说。
「我有个朋友也是那儿来的耶,」他说,「你认识卡理查吗?」
亚伦摇了摇头。
盖伯把鲍比转身面朝门口。「你让比利喘口气吧!他哪儿也不会去。」他冲着亚伦意有所指地笑。「我们这三十五个A病房里的社会变态可以照顾自己,」盖伯说,「但廿二号病房的家伙可办不到哪!」
然後他俩都走了。亚伦坐在床上,试着把这对奇怪的搭挡搞清楚。他们似乎满友善的,就像隔壁房的艺术家梅森一样,他们很欢迎他的到来,也都接受他。A病房患者的智商显然比廿二病房的人高出许多。但由於社会变态对人们来说很危险,是以保安措施也相对较多。
「我不是社会变态。」亚伦大声地说。他很清楚这个名词在法条上是指屡教不改、无法治疗的罪犯。这个名词常见於死刑案件里检控双方的争议,由於此类杀人犯没有同情心、良知丧尽,亦无法从经验或惩处中学到教训,他们应该被处予死刑,以确保永远不会再回到社会上。
郭医师曾向比利解释道,虽然他精神异常,但他和社会变态这类罪犯不同,他不但有良知,也对其他人有感情。
所以他根本就不属於这个地方。他或汤姆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亚伦躺回床上,踢掉了鞋子。也许盯着天花板可以让他放轻松一点,让脑子清醒点。但外面的噪音实在太吵了。说话的声音、搬家具的声音,还有拖着脚步走的声音。谈话在空气中融合成低吼声,就像是大赛後的休息室一样。他敲打着床头栏杆上的刺花。
钥匙的声音提醒他,戒护人员正朝这儿走来,他也停止了敲打的动作。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大,人潮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但当钥匙的声音在他房门前消失时,亚伦知道戒护人员一定是把钥匙紧握在手里,所以他急忙在门开的同时坐起身来,好让来者知道他处在戒备状态。
他和亚伦差不多高,约莫六 ,有深色的眼睛。油油的黑发垂在前额,整齐塞在宽松灰长裤里的米白色上衣没法藏住悬垂出来的肚腩。他的裤子和擦得发亮的皮鞋,看起来像个警察。他大约四十岁。
「比利,」他说道,「我的名字是卢山姆,你得叫我卢先生。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他们是怎麽说你的。在这里,你可以过得轻松,也可以过得很不快乐。你只要依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解吗?」
当卢山姆威胁的口吻加重,这声音便触碰到他一些丑恶、痛苦的过去。他试着不让眼中充满恐惧。
「我是这个单位的负责人,我有我的行事方法。你只要遵守我和戒护人员的游戏规则,我就不会为难你。」说完他笑了,一个威胁的笑容。「你会痛恨我为难你的,对吧!」
这不是个问句。
卢山姆往门口走没几步又转过身来,拍拍胸前的身分证明卡说:「别忘了这个名字。」
负责人离开之後,亚伦转身望向铁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一想到自己被这个社会变态的突击队员看管,他就觉得很郁闷。他记得哈丁医师的警告「暴力只会招致暴力。」可是在这里,除了暴力之外,他还能拿什麽来保护自己呢?
随便去招惹别人可能会让自己身陷危境,但此刻,毫无疑问的是,该去睡个觉了。雷根可能会出来接收控制权,然後就像他从雅典心理健康中心转走的前几天郭大卫医师给他的警告一样,他会碰上比预期中还要多的麻烦。郭医师教会他什麽是多重人格分裂,并向他解释,将他隔离会令他陷入持续不断的危险之中。但他们却在和蔼的胖医生彻底将他融合,并教会他新的防卫机制前,就把他从雅典心理健康中心送走了。这感觉就像他打鼓打到一半,或是画人像画到一半时,将他的双手切断一样。为什麽他们不让他先把病治好,再把他关到这里来?他会试着记住哈丁医师与郭医师告诉他的事情,只是他怕一切都太迟了。
「我痛恨混乱时期,亚瑟。」他大声地在心中呐喊,「我的脑子快要爆了。我必须离开,亚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必须离开。我出来太久了,我觉得很糟。真的很糟。我再也待不下去了,你让别人来聚光灯下吧!」
然後,上天垂怜,他脚下张开一个洞,他滑进逃生伞里消遁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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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只有在混乱时期,未融合的比利(有时又称做《比利U》)才能意外得以进入聚光灯。
当着名的心理学者吴可妮在富兰克林郡监狱首次叫醒他时,这是首次有人告诉他,在他1970年尝试自杀之後,八年来其他人格一直让他睡觉,而告诉他的这个人就是吴可妮博士。
他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同时向他解释,他才是那个从妈妈肚里生出来的真正比利。他是所有人格的核心。
他有一段时间难以相信。他觉得这个心理学者疯了。首次苏醒後,不管是在哈丁医院或是接下来的雅典心理健康中心,他都常常获准出现在聚光灯下接受治疗。
但自从转送到利玛医院之後,其他人又把他放到保护茧里,不让他碰上途经病房的那些危壑H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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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U步出房门,张望四周陌生的环境。「每次我醒来就会遇上麻烦。每当我醒来,就会有人告诉我,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希望可以见到玛丽。她写信告诉他,她现在好多了,也离开了郭医师的照顾。他但愿她会到这个新地方探视他,让他那些不好的感觉烟消云散。
他听到钥匙的撞击声越来越接近。他转身见到两名戒护人员走进大厅,矮个子对高个子说:「他在那儿,卡尔。」
卡尔说:「你去把风。」
矮个子点点头,便站在通往活动室的门口守着。卡尔向他走来,比利U看到棒球帽下的他留有一头又长又卷的头发。他一只手倚在墙上,人就站在比利身旁,沾污的上衣传出阵阵汗臭味。
天哪!求你别让他伤害我,比利U心想着。
「密里根,我来向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因缺了前齿使笑容歪向一旁。
「是什麽事?」他试着隐藏恐惧。
那笑容变成了怒视,声音也赫然变得严肃。「关於你的健康。」
比利U向後退开。「什麽意思?」
卡尔从身後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锯短的扫帚柄,压住比利U的下巴,逼得他退到墙边。「小家伙,像你这种怪胎在这里是活不久的,如果你想保持健康的身体,你就迫切需要陆卡尔的《牢狱寿险及意外险》保单。」他放下扫帚柄,在掌心中把玩。「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什麽时候,会有哪个看你不爽的病人走到你身後,拿把椅子砸烂你的脑袋,或是拿把刀割开你的喉咙。你绝不会相信,这些怪胎为了一根棒棒糖会做出什麽样的事。如果你按照规榘来,我担保你不会有事。」
「怎麽做?」
「你是低级下流的强暴犯,你的命对别人来说不值半毛钱。我知道你靠卖画赚了不少钱,所以我确信你会付钱的。星期五之前我要先拿到五十元。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他在比利U的脚上吐了口水,才和高个子夥伴转身离去。
一个人站在活动室里,比利U滑到地上,两脚虚弱地颤抖着。他想自杀,就像那时医生向他说,他体内有人对那三个女人做了可怕的事一样。但玛丽曾告诉他:「你要活下去,比利。有一天你得为这个社会做出补偿。你要接受治疗,然後才能过一个全新的生活。」
郭医师也告诉他:「叁与他们的笨游戏,比利,你要活下去。」他希望《老师》可以回来。
他但愿玛丽会来看他。
「我不是神经病。」他低语,「我没有迷失自己。我还有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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