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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美-丹尼尔·凯斯 当前章节:5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58

狱中酒的嗡嗡声

(1)

在普苏珊和亚伦会面之後,俄州大《明灯报》将她的报导放在1979年11月6日的头版上,打败雅典市、哥伦布市及戴顿市的各家报纸。

密里根控诉缺乏治疗

「我知道自己需要帮助。如果我有机会能够回到社会,对任何人在任何方面有益的话,我更加需要帮助。」

曾经处理过密里根案件,着名的多重人格专家吴可妮博士......说密里根从10月4日自雅典心理健康中心转移之後,就未再接受治疗......

吴可妮博士说,林德纳医师诊断比利具有精神变态的个性,并患有精神分裂症......

吴可妮博士描述利玛医院是一个「地狱深渊」。她说,密里根将无法获得适当的治疗...... 除非政客们停止利用他作为个人图利的工具,她并说,希望能看到他被转送回雅典心理健康中心。

密里根说:「我承认犯下罪行。我现在明白了......我觉得很惭愧。我必须带着如此深重的罪恶感活下去。我必须继续活在『应该把自己治好,还是就这麽慢慢死去。』之中......」

雷根对於亚伦向媒体承认犯下所有罪行一事感到气愤,但亚瑟说,这位年轻女士的文章非常具有正面意义。亚伦则烦恼着她引述的那些话。「她让我听起来像个软弱无用的人 全都在衷嚎与自怜。」但比利U喜欢这篇报导。如果他拥有勇气以及亚伦说话的方式,他也会说出那样的话。

利玛医疗小组和心理健康局的主管则十分火大。

由於这次突来的奇招,普苏珊从俄亥俄州立大学毕业之後,立刻就获得《哥伦布市民报》的记者工作。和其他得试着和比利沟通联络的记者不同,她几乎随时都可以直接来探访他,而比利U也时常会打电话给她,告诉她里面发生的故事。

*****

(2)

比利U听到一阵敲门声,抬头望见鲍比走进来,那时他正想着在床头发现的剪报。理查跟在鲍比身後,手上提着一只装了两只小沙鼠的笼子。

「去啊,」鲍比对理查说道,并哄他开口说话,「说啊,告诉他。」当理查缩回去、频频摇头之际,鲍比代他开了口。「理查几天後就要出席公听会,他的社工很快就会过来把他的沙鼠带到宠物寄放处。如果你要去法院,或必须离开病房几天的话,他们就会把你的宠物放到那里。但通常领不回同一只宠物,因为宠物治疗处会把你重新列入候领名单上。我自己有四只,不过,要是他们发现你拥有超出配额的宠物,他们就会把全部的宠物都带走。理查说他相信你,也知道你会好好喂它们、和它们说话,这样它们就不会闹情绪了。」

比利U不太懂鲍比说的话,但他感觉得到,鲍比在试着减轻理查的担忧,他说:「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它们,确定它们乾乾净净、喂得饱饱的。」

理查指着体型较大的那一只。「它叫小西,另外那只叫小佛。如果你和小西说话,它会回答你。你看,「小西,这是比利。」」

那沙鼠用後腿站了起来,吱吱叫着。

比利U大吃一惊。这实在是太神奇了,理查好像真的可以和这小东西沟通似的。理查小心地把沙鼠从笼子里拿出来,把它们放到比利U的肩膀上。「让他们检查你,闻一闻。它们不会咬你的。」

小沙鼠在他的两肩爬来爬去,甚至还去嗅他的耳朵。当小西爬到比利U的肩外侧时,它吱吱叫着,彷佛在表示认可。小佛则更含蓄。这一切实在很有趣,却又很真实。

理查轻拍它们道再见。「你们俩要乖乖的,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鲍比把他的朋友推出门去。「你别担心它们了。有比利在,它们不会有事的。」

*****

(3)

日子变得呆板无趣,在利玛的生活也一成不变。理查计画出席法院公听会的前一天早上,活动大厅的空气一如往常般了无生趣。盖伯正在做他第廿四个单手伏地挺身,理查则骑在他身上,像个骑野马的小鬼。鲍比坐在他们前面的地板上,亚伦则坐在椅子上看一本陈年的新闻周刊。

鲍比突然抬起头,兴奋地低声道:「嘿,大赛鹿,那瓶酒应该好了吧?」

盖伯边做运动边说道:「咱们什麽时候喝啊?」

鲍比望向亚伦寻求答案。

「我们最好在第二次换班前把藏起来的罐子拿出来,带到其中一人的房间里,然後吃过饭後再喝掉。」亚伦说,「你们不会想在饭前喝的,我们如果走起路来左晃右摆的,一定会被逮到。从饭厅到中央的桌子可是有2813 呢......」

「你怎麽知道?」

「我用步伐在脑子里计算的,你们这些家伙想稳稳地走完一半的距离都很难。」

盖伯停止运动,好让理查从他背上爬下来坐下。「拜托,我们又没那麽多酒,不会那麽强的啦!」

盖伯通常是一个不多话的人,他是一个跟从者,而非领导者。除非他激动起来,否则没有人会认为他具威胁性。但他的力量却不可小 。他曾经在人家往他肚子射了两枪之後,还一拳把对何方的脸打进汽车玻璃内,要了对方的命。没人问为什麽。安全人员把盖伯从郡监狱移送到利玛医院院时用的是装甲卡车,他们信不过其他比较不坚固的车子,因为根据他的记录,他曾经在一怒之心下把一辆汽车的车门给扯了下来。

「我可以喝很多,也不会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盖伯自夸道。

亚伦笑了。「盖伯,你以前喝的都是在店里买得到的酒。那些酒或许尝起来很猛,但其实酒精浓度只在12%到80%间。我从利巴嫩监狱学来的私酿烈酒,酒精浓度可是有120%到160%。它就和白闪电一样烈,只不过它的原料是水果而非谷物。你能用这玩意发动汽车。」

等到他们开始理解他说的情形之後,大夥儿的情绪更加高涨。

「好耶!好耶!」鲍比说,他和盖伯互相击掌。「咱们就这麽办!」

一直等到交班时,所有的戒护员都离开了病房,他们才轻易地进入戒护人员的护栅里。亚伦把风,盖伯从後面抓起鲍比的皮带,不费吹灰之力就一把将他高举到天花板。

盖伯负责拿着塑胶容器,因为戒护人员和警卫都习惯了看他拿塑胶容器来装冰茶。他把罐子藏在自己房里,然後和其他人一起加入用餐的行列。

吃过饭後,四个共谋者聚集在盖伯的房里,开始他们的工作。鲍比做了一个空的优格盒子并撕碎一件T恤。

「好了,」亚伦说,「我们要把果肉和酒分开来。」他在盒子底部戳了个洞,把破布放在盒子里,利用这个临时的滤网将酒倒进第三个塑胶牛奶罐里。「现在大家退後点,」他说,「这东西的味道会让你的酒虫蠢蠢欲动。等你尝过之後就会知道,为什麽别人称它为烈酒。要是你能忍受它的味道的话,还可以尝尝那些果肉。」

理查好奇地抬头看。「如果那果......果肉尝起来那......那麽讨厌,你们为什麽还要吃呢?」

亚伦咧嘴一笑。「和我们要喝它的理由是一样的。」

他们获得了差一盎司就满一加仑的酒。他们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速喝了它以毁灭证据。亚伦倒一些酒到可口可乐杯里试味道时,鲍比在门边查看。那味道就像是混杂了电池酸液的汽油一样。喝下去之後,喉咙和胸口灼热难耐,就像是砖块落进胃里的感觉一样。其他人知道他喝得很痛苦,但他还是憋说:「太 棒 了!」

鲍比扬起眉毛望向理查,理查回他:「我没......没问题......」

他们很快地喝了。

证据下肚之後,他们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收音机约莫有二十分钟。亚伦觉得全身麻木了。声音变得扭曲。他觉得头晕沮丧,却又同时感到茫然和开心。理查很快就失去知觉,他的头倒在盖伯的床上。鲍比半挂在马桶上,十分钟前他就不行了。只有盖伯和亚伦还够清醒,才会赫然察觉到他们完全忽略掉的一些事实。

「我们怎麽会这麽笨哪?」亚伦问,「理查和鲍比得穿过中央圆圈的桌子才能回到他们的房间哪!」

「有什麽提议吗?」

盖伯的两脚在挣扎,他搔抓着自己的一头金发。「你到桌子那儿跟戒护员要针线。他必须到护士站上锁的柜子去拿。这样我就有充分的时间把他们送回去。你别呼气,走路试着别摇摇晃晃的。」

亚伦知道自己的意识没能像盖伯一样运作,但他也知道盖伯和他一样醉、一样僵麻。他试着集中精神,才能完美地执行计画。「万一他问我要针线做什麽,怎麽办?」

「告诉他你的衣服破了,你要缝衣服。」

亚伦摇着头想清醒一点,说道:「可是我的衣服没有破啊!」

盖伯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一把撕破亚伦上衣的口袋,交到他手上。「现在有啦!」

亚伦依照着盖伯的计画去做。当戒护员进去护士站拿针线时,盖伯右手夹着鲍比、左手夹着理查,迅速通过圆圈。总算松了口气,亚伦很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他在头倒到枕头上之前就失去意识了。

*****

(4)

隔天清晨,亚伦的头疼得要命,又沉又涨。他的关节痛得必须睁开双眼。在内心深处,他的心眼看到了站在拥有意识的现实舞台上、那个聚光灯下的自己。真是奇妙,他想,当亚瑟向体内的孩子们解释,只要现身世界、实际与家族以外的人面对或交谈就好似站在聚光灯下之时,他是从未真的「看到」这个聚光灯。现在他清楚地看到聚光灯,就像一个喜剧演员独自面对观众唱独角戏一样,而其他的表演者都留在後台或舞台两翼一样。他想下台一鞠躬,但聚光灯却跟着他,把他囚禁在看不见的光圈里。

他知道亚瑟和雷根要他为宿醉负责,不愿让其他人来接管意识。他必须一个人承受行为的後果。「如果你想随乐起舞,」他听到亚瑟说,那伦敦腔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萦绕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你就必须付钱给吹笛手。」

亚伦的嘴巴焦渴不已,全身的关节都僵硬掉了。午夜醉得要死,还要在清晨五点半爬起来,这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他终於撑到房间外头,走到饮水机前,狂饮了快一加仑的水。他的下眼睑沉重不堪,宿醉的眼袋彷佛挂满了砂砾。「老天爷啊,帮我度过这一关吧!」他呻吟着说。

他看到鲍比和理查坐在活动大厅里,安静而痛苦。鲍比抬起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凝望着他。「我觉得好像咬到了块炸药似的。」

理查还不错 至少从外表看起来还可以。他换上了出庭的服装,看起来比宿醉更加紧张。他摇晃着棕色的眼珠子道:「你要好好照顾小西和小佛,好吗?」

「当然,」亚伦说,

「我会跟他们说话,不让他们闹情绪的。」

理查笑着,脸上肌肉因为头痛而抽搐。「万一我没办法马上悸k庭回来,我希望它们不会忘了我。法院通常会把我滞留在郡监狱几天。」

等到理查该动身前往法院时,他看着亚伦和鲍比,站起来把眼泪吞了回去。鲍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握住他的手,同时望着他道:「你这家伙,要争气啊!」

卢山姆带着扩音器走进活动大厅的瞬间令人震惊,陆卡尔站在他身旁,把一群恍神者推到一边:「给我靠墙站,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卢山姆刺眼的目光和喷气的鼻孔,来回走在面向墙壁的一列病人之间。「好了,你们这群畜生!」他嗤鼻道,「如果没有人出来承认在墙上写我卢山姆是傻瓜的话,我就他妈的让你们在这里站上一天。」

亚伦强忍住想笑的冲动。就在此时,扩音器里传来理查的名字,叫他到圆圈里报到,准备离开。

「你他妈的给我滚回队伍去!」卢山姆大叫。

理查怕他怕得要死,脸色变得苍白。「但......但是,长官,我要......要去法......法院。」

鲍比的眼神很冷酷。

卢山姆一把抓起理查的上衣。「听着,废物,我说什麽你就做什麽。当我说「他妈的」,你要蹲下。当我说「去你的」,你要跪下来。你听懂了没呀,小子?」他拿理查的头去撞墙,并怒吼着,「你听懂了没啊?听懂了没?」

当卢山姆把理查拉回队伍中时,鲍比用轻柔但威胁的口吻道:「把你的手拿开。」

卢山姆冷漠地望着鲍比,然後又转身望向理查。「怎麽,你上过这小子啦,鲍比?」

鲍比站到卢山姆和理查的中间,从袜子里拿出刀片,随着弧状的动作一把将卢山姆的手腕割开见骨。在还没人来得及反应之前,他猛削卢山姆的脸,来回划过他的喉咙和胸口。

血光四溅,当血喷到亚伦脸上时,他大叫道:「哦!我的天哪!」他两腿纠结,在他崩溃之前,雷根接手,他冲向鲍比免得他杀了人。刀片掉落地面。

扩音器传出大声的尖叫:「蓝色警戒!A病房!蓝色警戒!」然後警报器就放声大作。

陆卡尔撕下身上的衣服,将它包裹在卢山姆的脖子上,阻止血再流出来。「该死的,山姆,我叫你不要去惹那些疯子嘛!我的天哪,山姆,你别死啊!我的老天,山姆,别死啊!」

因为亚伦的恐惧而冲出来接管意识的雷根,看出危险的到来。这会儿听到镇暴队冲下楼来的声音,他迅速地移动着。他朝盖伯望了一眼,用眼神交换了意见。他用左脚将刀片横扫过地板,碰到盖伯的网球鞋。然後盖伯便将它塞进爽身粉罐子里。

镇暴队把鲍比拖进了隔离室,把其他人都锁在各自的房间里。

警报器终於停了下来,但病房里还是充满了警卫。安全部门的主管大声下令道:「把这个地方给我掀了!」然後警卫就把病患一个个拉到病房外,剥光他们的衣服。「转过去,你这人渣!把手和鼻子给我靠在墙上!」

他们翻遍了病房,想把武器找出来 他们检查裤子的缝边,撕开枕头,把洗发精和牙膏挤个精光。其中一名警卫戴上及肘的塑胶手套检查每一间厕所。

大厅里很快就充满了从病房里弄出来的碎片,以及光裸身子面对墙壁的病人。

但他们永远找不到鲍比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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