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天空不知不觉被几片乌黑的云盖住。没有明亮阳光的城市,显得阴沉了起来。
才是下午,街上的人却不多。不是在工作上学、便早早回去收衣服待家里。这几天能让人坐在沙发上吐槽、转发的内容实在太多了,就算是今天这个城市也连续发生了多次意外事故。光是各色聊天群里就能热热闹闹的作为谈资,让人津津有味,一点不觉得乏味。
萧帅走在前往公园的路上,警惕地看向四周。但下意识的把视线略过路标,或是故意眯着眼使自己看不清。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几乎走了成千上万次,即便每隔段时间周围会发生变化,就连脚踩的地砖都不知道换过多少次。但是他就算闭着眼睛,脑海里也能勾勒出这里大致的样子。
公园外有着一片绿荫地,是个十分热闹的地方。每日的早晨都有人喜欢拿着毛笔,沾着水在地砖上练习书法。拿着红色长扇,跟着录音机里的节奏欢快跳舞的阿姨。带着小孩四处闲聊的中年人。
不过现在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兴致盎然的聊着天。无非,也是这几天发生的新闻。
“等一下,先生。”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萧帅。
叫住萧帅的是个年轻人。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照相机,看起来是在这里四处采景。
“那个……”年轻人跑到萧帅面前之后,就显得犹犹豫豫的。
“有事?”萧帅脑袋一歪,挑着眉看他。行为完全不像他穿着打扮的那么绅士。
“啊,没什么。”那人似乎也没料到对方这样的态度,“可能是我看错了。”大概是下意识觉得萧帅并不是什么好相处说话的人,就准备转身走了。
“有什么就说吧。”萧帅倒是无所谓,反正都走到公园门口了,他倒是很好奇对方看错了什么。
是认出了他吗?
萧帅的双手插入了裤袋,其中一只手很快就摸到了里面的刀。而他的表情,则表现出一副无所事事但听无妨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看到萧帅那么说,年轻人看了看脖子上的照相机。“刚才在拍照,看到了先生你身边……有看不见的人。”
“看不见的人?”萧帅这下倒是好奇了起来。
“是的。”年轻人轻吸了一口气,随后说“我这个数码相机有着人像识别功能,每出现一个人脸,画面就会出现一个长方形的框对应着人脸位置。”他拿起照相机,皱着眉头道:“我本来在拍周围的景色,偶然拍到了你。结果画面一下出现了三个框。”
“那没准是你照相机出了问题。”萧帅耸耸肩。
“我不知道。总之有一个比较矮的框在你身边,和一个和你差不多身高的框在你旁边。”年轻人冷颤了一下。“它们一直跟着你,不管你走到哪里,这两个框只出现在你左右。就好像两个看不见的人,一直待在你身边。”
“……”萧帅一下静默了。
“抱歉,一下子说了那么奇怪的话。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需要告诉你一下。”年轻人似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这个时候还鞠了一个躬。“如果有什么吓到你的地方,那我必须和你道歉。也可能一切都是我的胡乱猜测。”
“不,没事。”萧帅上前一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压下声音,用诡异的语气说。“确实。有两个根本看不见的人,在跟着我。”
说完,便再也不看身后被他的话,愣在原地的年轻人了。
萧帅的脚步越走越快,脸上原本的面无表情也逐渐变成了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两个跟着他的人究竟是谁,他毫不在意。在他想来,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人。虽然不确定对方说的话是否有真实性或是机器故障。至少在他内心里,更倾向于是弟弟妹妹一直待在身边,一直要跟着他见证最后的结局。
他们还在!还没有离开他!!!
……
走进公园里,萧帅直接前往了拿到《草书七日》时,当时自己睡的长椅那边。今天街道都如此冷清,何况是本就人不多的公园内。一路走去只遇见了寥寥无几的两三个人。
当萧帅停下脚步时,便已经达到了目的地。而在前方不远的长椅上,正坐着一个带着行李箱的女人。
萧帅的笑容一下凝固了,他重新迈开步子,一步又一步地,走到长椅旁边坐了下来。
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圆,告诉你任何事物都会被它玩弄于鼓掌间。巧合到最后,只能用因果来形容。
他身边坐着的女人手里环抱着一尊神像。此刻正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萧帅,随即皱起眉头,面露困惑。
而萧帅也用着眼角余光看她。脑海里那张网络上温婉柔的脸,随即和面前的人对应了起来。就连嘴角边的痣都完全重合了。可萧帅没有马上动手,反而在确认了对方身份后忍住了想要仰天长笑的冲动。真是对这恶心的世界没辙了。
“你一个人?”萧帅率先开口。他很确定,自己如今这番打扮温婉柔一定一时没有认出来。毕竟和原先网络曝光的出入太大了。不过,她说不定多少会觉得自己有些眼熟吧。
“没,我马上就要走了。”因为来到公园里,温婉柔便松懈的卸去了伪装。不过此刻有人过来后,她还是很紧张地怕被人认出。
看到对方站起身,身后拖着一个行李箱。
“你信神?”萧帅依旧坐在长椅上,神情看起来自若。
“啊,对。”对方头也不回的敷衍回答。
“我不信。”
“咦?”温婉柔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没事情会和自己搭话,但既然说了自然出于礼貌,多少会回应。而且,对每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而言,如果有人当面对你说他并不相信神灵。那总是让人不舒服的一件事情。
“那,估计,没有缘分吧。”温婉柔站在原地本想长篇大论一番,但最终还是简短的说了。转念一想,她对这样的人都没有好感,也不想浪费时间。不过,温婉柔依旧没有忍住的说了一句她经常会对别人说的。“但神可以不信,却不可以不敬。”
而萧帅没有回看她,只是看着阴沉的天气,答非所问的说:“马上就要下雨了吧。”
“嗯?”温婉柔也顺着目光往天上看,虽然她有些不满意自己的话被对方忽视。但还是耐住性子回应。“是啊。”
“下雨天,在电视剧里,经常是会发生痛苦的事。”萧帅收回视线,弯下腰用双手捂住了脸。他开始回忆起,萧美死的那天,天气是多么的晴朗啊。
“虽然那么说,但晴天永远多过于雨天。人不会一辈子都悲伤的。”虽然是毫不相识的两个人,但温婉柔手中沉重的神像,使得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遇到什么伤心事的男人。
“会的。”萧帅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充红地对着温婉柔。“在她痛苦时杀了她就会。”
终于,温婉柔意识到了不对劲。当她看到眼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什么后,便尖叫的丢下行李箱逃跑。而身后没有传来追逐的脚步声,这让她在跑离了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
这是个经常起风的下午,嫩绿地叶子偶尔会从树上落下,风声呼啸地让人心烦。
“是个神经病?”温婉柔惊疑不定的看向站在原地的萧帅。同时后悔为什么刚才跑的时候,不去拿行李箱一起跑。可她也没有勇气去萧帅面前,拿回自己的行李箱。
报警吗?
要知道她就是怕这个才会出来的。
温婉柔此刻心里满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要好心的多陪这人说几句了。
萧帅何尝不知道温婉柔的想法。他在自己往前迈步的一瞬间,便看到那女人又跑远了,不过他一丁点也不在意。反而上前捡起地上的旅行箱,拖着它朝着一边走去。
漫长地公园小道上,轮子摩擦着地面的声音持续不断。
“喂,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旅行箱!”温婉柔在背后焦急喊道。
“那你过来拿。”萧帅则不理会她,依旧走着。他笃定温婉柔这女人一定会跟上来。呵。
“你走开!把箱子留在原地,我自己会来拿。”
“我只喜欢亲手把别人的还给对方。”
“……”
无可奈何,温婉柔只能在离萧帅很远的地方跟着他。见他慢慢走到公园的湖边,有些着急的拉近了点距离。
“你要干什么?!”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萧帅在欣赏了一番温婉柔那张焦急的脸后,便当着她的面,便把行李箱丢进了湖里。
“啊!!!我的行李。”温婉柔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就这样丢了自己的行李。
“是啊,沉入河底了。”萧帅满意的看着那个碍眼的粉色行李箱,一下被河水淹没。
“你这个神经病!”温婉柔怒目而视,愤怒地大吼。
“你不是有神像有信仰,还需要什么行李。”萧帅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敞开道。“全世界遍地是你家。”他的语气,带着无尽地嘲讽。
“疯子。”温婉柔在意识到萧帅是个不能和自己沟通的人后,也不再多和萧帅叽叽歪歪,跺着脚便大步准备走了。算她今天霉运当头,时运不佳!
偌大的湖边,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的响起。当前者开始疾奔,后者也紧接着跑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温婉柔再次回头,便看到了身后追着自己的萧帅。这让她心中一跳,不安地心绪越演越烈。
“若你遇佛为善,那我遇鬼成魔。”对方的脸,不再和之前那样有着或喜或悲的样子。而是面无表情,眼神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吐字清晰。“温婉柔,我找到你了。”
“!”这一瞬间,温婉柔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究竟是谁?!”两人的距离在不断地缩小,温婉柔心中的警铃也不断地响起。但就算这个时候,她也没有丢掉手中的神像。
“我是谁?我是蟑螂——”男人的目光十分危险,“我是蚂蚁——我是地沟里的老鼠。”当他的手抓住温婉柔的时候,女人再也忍不住的惊声尖叫。
“——啊!救命啊!”下意识的,她转过身举起手中的神像砸向面前的人。随着一声闷声,血就这样从对方的头顶流了下来。神像的半身也沾满了血。
“都……都是你自找的。”温婉柔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便想推开对方。
“如果这是你的信仰。”萧帅的另一只手慢慢举起,放在了那个神像上。随着他用力的一甩,陶瓷掉落在地时,精美的神像瞬间变成碎玻璃,散落了一地。“那我就打碎它。这种,脆弱的东西。”
“我的神像……”温婉柔也看到了自己的神像碎裂的样子。
“你的?”而萧帅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哭了的神情倒真的像极了疯子。“温婉柔,你什么都没有。”萧帅捂着笑痛了的肚子。
“你究竟是谁?!”温婉柔强忍着疼痛,怒目而视。她总觉得这张脸,似乎似曾相识。
“我是谁不重要。”萧帅收起了笑脸。“只要你是你,我是我,就够了。”
没给对方回应的时间,萧帅了结了对方。
从上至下地俯视着对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么萧帅此刻的眼神应该就是极致冷到,可以杀死人的眼神吧。“你所信仰的神,永远不会来救你。接下来,从你美梦中的神坛上清醒过来,和我一起掉下地狱吧。”说完,他转身走向了一边的树林。
十几分钟后这里再次被警方封锁了,而萧帅被抓了起来。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就算死又怎么样?
萧帅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