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星还是走了,就好像两个人共同的家里,沈辞星却变成了过客。
季枫把餐盘都洗干净,从厨房出来后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第一次觉得他们当初把房子买大了。
沈辞星曾经很多次和他抱怨说房子买大了,打扫都麻烦,季枫从没觉得这房子大。
现在他知道沈辞星为什么会那么说了。
因为房子真的很大。
沈辞星每天都会在这个大到可怖的房子里,等季枫回来。
他躺在沙发上,上面好像还沾着前一晚沈辞星的气息。
季枫的心脏,终于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沈辞星回沈家了。
沈父沈母这几天出门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哥。
他哥也刚回家,正跟人打着电话。
看到沈辞星回来,沈展月惊讶地挑了挑眉。
“怎么突然回家了?”他哥挂了电话过来问道,忍不住猜测,“和季枫吵架了?”“分手了。”
沈辞星淡淡地说。
每说一次,都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哦……”沈展月愣了下,“分手了啊。”
沈辞星就愣愣地发着呆。
“等等?”沈展月终于回过味来,“终于分了啊,挺好的。”
沈辞星就瞪他:“你是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巴不得我分。
最开心的就是你。”
沈展月坐过来,闻言笑道:“最开心的可不是我。”
“那是谁?”“舒河啊。”
沈展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揉了揉沈辞星的脑袋。
沈辞星别扭地把头撇到一边:“我二十八岁了不是八岁,能不能不要随便揉我脑袋啊……”沈展月颇为委屈和无辜地收回了手,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沙发椅背上问道:“ 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我和舒河睡了。”
沈辞星垂着眼看着地板花纹,轻轻地说。
沈展月就点点头,语气中充满肯定:“挺好,不错。”
然后补充道:“哥就知道你是上面那个。”
“哥……”沈辞星很无奈地看向他哥,他有点不好意思,看来这种事情沈展月私下没少琢磨。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展月敲敲扶手,慢条斯理地问,“跟舒河在一起?出去玩散散心?”“……我不知道。”
沈辞星沉默良久后,垂着眼睛道,“我现在心很乱……我已经努力不去想阿枫了,但是——”“但是你心里还有他,你觉得和舒河只是一时冲动?”“是……我还是没放下季枫。”
沈辞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整个人看起来又空又茫然,“我还需要时间,哥。”
“可是,哥,我对舒河,应该不止一时冲动。”
“嗯?”沈展月扬起一边眉毛,看上去好像还挺高兴,“怎么说?”“我觉得我喜欢他,只是,只是……我觉得自己现在配不上他……”沈辞星把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看上去是要把自己蜷起来,眼睛里却闪着一点亮亮的光,“我不能在心里还有季枫的时候和他在一起……这对他不公平,我想等自己完全走出来……”沈辞星突然转头看向沈展月,语气有点慌张:“舒河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又喜欢上别人啊,哥。”
沈展月觉得心里酸酸胀胀地疼起来,他弟弟,这么优秀的沈辞星,在感情里却一点都不自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有多让人喜欢。
他叹了口气,又揉了揉沈辞星的头,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他又补充道:“他要是敢,我让他在业内都找不到工作。”
“……哥。”
沈辞星觉得又想哭又想笑,“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他的声音又低下来:“他要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那也怪不了谁……”沈展月都要气笑了:“阿辞,你不要这样想,好不好。
你是真的反应迟钝么,从小到大追你的人那么多,你怎么都发现不了呢?非得等人家杵到你面前说喜欢你才能知道是不是?”他对着自家弟弟的头发一通乱揉:“你有多好是不是自己心里从来没点数?没了你,季枫他早晚要后悔的。
你也往前看,不要总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好,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喜欢。”
沈辞星的眼眶有点酸,他闷闷地回答道:“嗯。”
“这就对了。”
沈展月笑笑,“你想怎么做都行,要是想出去旅游就出去旅游,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看上什么东西就买,钱不够问我要,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不早了,去睡吧。”
哥哥终于有名字了!
17 沈辞星一个人回了英国伦敦,他想换个环境,又不想去陌生的地方,最后回到他在伦敦买的房子里。
因为久无人住,房子里积了厚厚的灰尘,英国的潮湿天气又让那些实木家具雪上加霜,即使请人定时来清理打扫好像用处也不大。
沈辞星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然后拖着行李去了酒店。
这段时间季枫一直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沈辞星不是没有动摇过,但他已经丧失了信任季枫的能力。
感情里,信任比爱更重要。
他把季枫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拉黑之前用很冷静的声音告诉对方,他们没有可能了。
季枫那边好像是把什么东西砸了,沈辞星没有问,他已经漠不关心了。
他说起刚在一起时收到的照片,说起其他人告诉他的季枫和别的男人去酒店的事情,说起前几天季枫背后的抓痕。
季枫的声音听起来很狼狈,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阿辞。”
沈辞星没有再说话,季枫也渐渐沉默下来,两个人都沉默着,隔着听筒拉出了无限广阔的距离。
最后沈辞星先把电话挂掉了。
到此为止了。
他告诉自己。
从此季枫要从他生命中消失,像他那天离开两个人的房子时脱下的戒圈。
舒河总是一日三餐式地给他发消息,有时候分享好玩的段子和看到的猫咪照片。
他还会时不时地说:“男神,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啊?”还一定要发语音,慵懒的男声勾着撒娇的尾音,听得人半边身子都酥掉。
沈辞星冷酷地说:“你做梦的话会快一点。”
舒河毫不气馁,接着撩火:“我梦里天天都是你啊,把我按在床上这样那样。”
“梦里你真的好厉害啊宝贝,把我弄得下不了床。”
沈辞星的欲望都给他挑起来了,只好恼羞成怒地说:“你闭嘴。”
心里却在想:舒河是不是嫌他上次做得不够猛?这天舒河大半夜又突然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睡不着,能不能亲亲我。”
国内和英国两边有时差,沈辞星一边换算着时间一边想,舒河怎么又这么晚还不睡?他就很生气地说:“你再不睡,明天我不和你说话了。”
舒河很委屈地撒着娇:“你都不肯哄哄我,亲亲我。”
沈辞星的眼皮都跳了起来,只好打开语音通话,干巴巴地说:“那只亲一下哦。”
亲完之后舒河在那头笑嘻嘻地说:“我录下来了,以后天天回放,想你了就听一遍。”
沈辞星心想自己是不是对舒河太差了,一个亲吻都要录音。
他就继续干巴巴地、语气不太好地说:“你录那个干什么?”舒河的声音一下子就委屈起来:“连录音都不可以吗?”“……”沈辞星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没必要录音。
你想听的话,我随时都可以……”他不说话了,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舒河那边也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顺着听筒缠绵地勾在一起,暧昧又缱绻。
“那……”“我……”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又默契地停下来。
然后莫名其妙地,都笑起来。
笑了一阵,舒河先说话了:“我先说。”
“嗯,你说。”
舒河像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地问道:“我想听的话,你都可以说吗?”“嗯?嗯。”
“说喜欢我。”
“喜欢你。”
“说你想我。”
“我想你。”
“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些都是真的吗?”舒河小心翼翼的问话卷着呼吸一起飘到了沈辞星耳边,沈辞星突然很想念对方身上好闻的木质香。
“真的。”
沈辞星突然觉得他不用再拖下去了。
“男神,”舒河好像笑了起来,声音却有一点沙哑,“刚刚那句,可不是我让你说的。”
“嗯,我知道。”
沈辞星的声音出奇的温柔,“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舒河那边没说话声了,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好像还有碰倒什么东西的声音。
沈辞星很耐心地等待着。
舒河的声音有点模糊地从那头传了过来:“好。”
舒河心想,真是丢脸。
他居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