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农历二月的京都温度渐渐回升,路边原本光秃秃的树枝接连冒出嫩绿的新芽。
半个月前全国各地的学校就已经陆陆续续结束了寒假假期,塬城大学的开学通知也早早地发到了班级群里。只不过池铮给导员打了电话过去请了半个月的假, 为的是等池蕴杰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
期间言储一直陪他住在池家。
韩萱在这里过了元宵就回了塬城, 因为咨询室那边之前预约了年后的工作,催得又紧,再不开门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言储特意找了个理由让池铮单独把人送去了机场。
“糖……小铮,谢谢你今天送我。”面对着池铮,韩萱总归还是紧张的。让他缺失了这么多年的母爱,她真的很愧疚, 很多时候恨不得让这孩子直接把对她的恨表达出来,可池铮从来都没有过, 对她始终都很尊敬, 只不过那种尊敬里带着满满的陌生和疏离。
这也正常,所以韩萱也是打心里接受的。
池铮绷着一张脸半天也没说出话来。那天事发突然,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又在那种特殊情况下让他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自己的母亲,他都来不及拒绝, 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更何况经过这一周的相处, 他发现自己真的对她恨不起来了, 没有原因的。
眼看着他半晌也没个反应, 韩萱还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说话,也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唇角,“那我走了, 你也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臂却忽然被人给拽住了。
池铮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到底是怎么了,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她, 等到人回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不过看到韩萱眼里惊喜的光,他莫名地不想辜负。
“那个……”池铮松了手,抬起来在后脑勺抓了两下,目光不敢去看她,“回塬城之后,我可以……去看你吗?”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比那会儿跟言储表白还要艰难,只是半天都没韩萱的回应,不免有些尴尬。他抬起眼来,见面前那个女人正望着自己傻笑,眼眶红红的噙满了泪花。
池铮愣了一下,“你……”
“当然可以啊!”韩萱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伸手抱住了他,“糖糖,我不指望你还能再叫我一声‘妈妈’,这么多年是我亏欠你的。但你一定要和言储好好的,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说着在池铮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像池铮小的时候一样。
熟悉的感觉穿过了时间的洪流,最终将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感情释放了出来。
他抬起手来轻轻环住了怀里的那人,嗅着她发上的清香,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好。一路顺风。”
最终他也没能叫出那句“妈”,毕竟十三年过去了,他还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
……
今天是池铮留在池家的最后一天,医生已经过来检查过,说如果不再接受刺激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池蕴杰的病情不会恶化,再积极配合治疗的话,还能再多活一到两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的J.C集团都是柴子骞在负责打理,他平时就跟在池蕴杰身边学习管理集团,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池铮接手集团,他能够从旁好好辅佐帮助。
可池铮此前一直没有要接手的意思,柴子骞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另一个候选人。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再加上柴子骞这些年在集团里的口碑不错,很多长辈也都对他青眼有加,所以这段时间有他在打理着,集团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没出什么差错。
“你回学校,这边怎么办?”言储低头收拾着行李这么问了一句。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他俩加一块总共两个背包。
池铮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翻看着手机,沉声说道:“已经交给子骞了。”
“怎么了?”言储看他一脸愁云,干脆把收拾好的背包往旁边一放,凑过去看。
池铮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到一边,眼神慌张地飘向了别处,“没什么。”
这么明显的心虚,言储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怕是瞎了,但他尊重池铮,这人不想说的话他也不会多问。所以这会儿言储只是点点头,又转回身去,接着问:“我看他和你家关系不错,是亲戚么?”
“不是。”池铮摇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负责替老头子监视我。算是养子。”
言储点点头,大概明白了柴子骞能够在池家来去自如的原因。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虽然觉着柴子骞有点木,但这人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池家这对父子,尤其是对池铮,有一种绝对偏袒的照顾。
他倒不是因为两人关系亲近吃醋什么的,毕竟柴子骞跟池铮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肯定也就没啥特殊的关系了。他也没必要去操那个心,毕竟不是一个会自寻烦恼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柴子骞就来敲门了。
“小铮,言先生,去机场的车已经在门外等了,你们收拾好了就下来吧。”
“恩。”池铮答应了一声看向旁边的言储,“还有什么要带的?”
言储笑了一下,走过去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你啊。”他笑着说。
“嘁。”池铮笑了一声,反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出了门。
*
回到学校后,池铮办理了走读,从寝室搬出来的时候,郁澄风那一脸八卦的表情让人恨不得直接甩他一口罩把脸给盖住。
“铮哥,看不出来啊,已经这么明目张胆地同居了吗?”小郁同学眨巴眨巴眼。
池铮他看一眼,淡淡说:“不敢,你比较快。”
他这一句话就给郁澄风给噎了回去,过年那段时间柯晨赖在他家的事池铮虽然没多问但不代表不知道,主要他也没想到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竟然还能这么黏人。要不是他爸妈回来了,那位柯爷还打算赖在他家不走呢!
直到开学后这段时间,柯晨也是动不动就来学校把他给接走,嘴上说着什么顾及他第二天要上课肯定不做,结果一到了床上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么想起来小郁同学还是忍不住气得牙痒痒。
池铮看他这副很有故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朝着寝室里的另外两个道了别,这才搬着东西下了楼。
“哎,铮哥,我送送你啊!”郁澄风赶紧跟了出去。
只是他要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被甩了一脸狗粮,“天呐,我早该想到的,言哥怎么可能忍心让你自己搬这么多东西!啧啧啧。”
言储的车停在寝室楼旁,人正倚在车门上等着。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的半高领白色羊毛衫衬得整个人多了点学生般的朝气,倒也没显得与来往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这边。”他朝着池铮跟郁澄风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帮忙搬东西。
“言哥,言哥,”郁澄风麻溜地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言储的,压着声音说了一句,“真帅!”
被他突然这么一夸,言储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朝着郁澄风笑了笑,“哪儿有你铮哥帅啊。”
说着还朝池铮抛了个媚眼,差点没给小郁同学酸死。
“哎呦呦呦,言哥你真过分了啊!谁还没个对象啊?”郁澄风说着把怀里抱的箱子往言储的车后备箱一撂,掏出来手机就要给柯爷打电话。
言储还笑着等着看热闹,就被池铮给拽走了,“甭理他,走了。”
等到言储的车子启动朝着校门口开去,郁澄风这边的电话也通了。
柯晨那边正处理事情,前几天他玩儿过头被郁澄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人家板着脸子好几天没搭理他。这会儿看到来了男朋友的电话,柯爷把手里的棍子一扔,立马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结果刚通就听到那边传来小郁同学的喊声:“哎!你们怎么走了——”
柯爷被搞得一头雾水:“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听到电话里传来男朋友的声音,郁澄风立马跟变了个人似的,脸子一板,“歪?柯晨你今天有事么?没事的话来学校接我!”
这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小郁同学第一次这么主动,柯爷哪能不好好珍惜机会?更何况他这几天憋得都快发疯了,不然也不至于刚才火这么大地去抓了个小偷带回来教训。
这么想着,柯爷赶紧答应:“好!你等着我,我这就到!”
郁澄风哼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那头传来柯晨的喊声:“看着这丫的,把那偷得钱让他挨个给还回去!下次再让我逮着,直接给你往局子里送,听着没!”
“我得走了,看好他啊!艹,电话忘挂了——”
……
郁澄风在这头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还真没想过,柯晨就一混混头子还能帮着逮小偷……也算是改邪归正了?
不愧是他郁澄风的男朋友,有觉悟。看来今晚可以好好奖励一下。
*
“这回总算是名正言顺了,糖豆儿同学。”言储搬着池铮的箱子进了门。
池铮跟在后面进屋,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并没有打理他那茬。
“言哥,我有话跟你说。”池铮径自走到了言储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目光交汇在一处。
言储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他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终于要说了?”
池铮愣了一下,点头:“恩。”
“成,等我洗个手。”言储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
其实还在京都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池铮有事在瞒着他。但他也没打算多问,毕竟在他看来情侣之间很有必要尊重对方的隐私,池铮想说的话早晚会告诉他的,他也没必要追着问。
只不过这件事到底是什么……言储心里没什么底。
等到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池铮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从这个角度去看他的身影,言储明显感觉到他周身都被一股子凝重的气息笼罩着。
看来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略微沉重的步子走到他身边坐下,“什么事,说吧。”
池铮看他一眼,耷拉下眉眼半天也没说话。气氛莫名其妙就被搞得挺沉重的,言储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去捧池铮的脸,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就说,你言哥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别把我想那么脆弱啊,糖豆儿同学。”
“恩,好。”池铮扯了扯嘴角,把言储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轻轻摩挲着。
“我得出国一趟。”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言储的手上。言储的手很好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在手里的时候莫名的很软,很暖,也很舒服。
言储的心顿了一下,但这件事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虽然之池铮那么叛逆,口口声声说着不想当集团的继承人,可到底他是池蕴杰唯一的儿子,更何况继承家产这件事也是池蕴杰唯一的心愿了。
言储知道,这件事池铮是推脱不了的,毕业后选择出国留学也是正常。
他点点头,“恩,要去多长时间?”
池铮犹豫了一会儿说:“……四年。”
言储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四年?”
“恩。医院那边建议老头子到国外的一家医院进行更深入的治疗,地方已经找好了。正好J.C在向国外拓市场,我过去……”池铮的话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现在看不出言储的脸上有什么表情,又或许是明明有表情,但他解读不出来而已。
“四年,确实长了。”池铮本来就心里没底,结果言储现在这样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他就更没底了。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收肯定是收不回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面进行。
池铮紧紧攥着他的手,“言储,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出国?”
这话池铮想了好久才敢问出来。他不是不信言储对他的感情,只是让一个人为了自己远离生活多年的城市甚至是国家,真的没底。
毕竟没人有义务为了你去放弃自己的一切。
言储沉默了。
他现在在塬城除了房、车和一家酒吧也没什么了,虽然是从小就在塬城长大,但到底言储也算不上是个多么恋旧的人,能让他牵挂上的也就韩萱一个。韩萱又是池铮的妈妈,出国这样的事估计也不会丢下她。
倒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是有点恍惚。
可他这一沉默,池铮就忍不住要说点什么。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他从前就是个话少的人,遇见言储之后才慢慢地习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可这会儿……
“没事,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定时回国陪你。你不要有负担,不要……”池铮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哽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言储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抬起眼去看池铮,问:“什么时候走?”
池铮:“还没定,医院那边需要商量一下。”
“恩,定下来了告诉我。”言储朝他笑了一下,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先去做饭。”
他这冷不丁的一笑,池铮反而有点懵了,这意思到底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
池铮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犹豫了这么久才跟言储讲就是因为害怕。上一次有这样恐惧的时候还是言储失踪的那几天,他把整个塬城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那人的身影,他差点就疯了。
说实话,在遇到言储之前,池铮从来没有过什么害怕的东西,对于池蕴杰的虐待也只是恨而已,因为他没什么在乎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可现在不一样,他最在乎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他不愿意跟言储分开,无论是什么原因。
言储正想着今晚应该做点什么菜来招待自己的男朋友,就觉得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他身子一僵,耳边有温热的呼吸扫过,那人的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言储,”池铮的嗓音莫名地带了点嘶哑,听起来还有点发颤,“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才敢跟你开口,就是怕你拒绝我,怕你因为这件事情就……不要我了。”
池铮在说那句“不要我”的时候,言储的心尖忍不住跟着颤了一下。池铮这孩子真的太缺乏安全感了,越是相处下来言储越能够感觉出来。池铮一直都是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时刻都害怕着被人抛弃。
这样的池铮,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言储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顺势贴过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柔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糖豆儿同学?”
“所以……”池铮紧张得没敢动弹。
“我让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就是为了和你一起去啊。”言储忍不住笑着从他怀里出来,伸手去捏他的脸。
池铮的喉结动了动,漆黑的眸子里映出言储的模样。
他声音还是有点哑:“真的?”
言储的鼻尖抵着他的蹭了蹭,“言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有。”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池铮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言储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晚饭想吃什么?”
池铮:“你。”
——“糖豆儿同学记住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因为,你就是我的一切。”
——“恩,记住了。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
番外过几天会放到wb@晋江浆果不甜,或者有想看的内容也可以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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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开《满级复出后我爆红了》文案↓
息影十年,樊岳的人气本来所剩无几,谁知道他一复出就惊艳了众人。
当年的神颜非但没垮反而更有魅力,演技也是没得挑,还跟有国内黑马之称的今越娱乐签了约,从此好资源拿到手软,想不火都不行。
人人说他运气爆棚锦鲤转世,却不知他背后要付出的“努力”——
白天在公司,樊岳始终一副笑脸。
“夏总说得对。”
“我听夏总的。”
“夏总是我的指路明灯!”
晚上回到家,樊岳登上微博小号。
【请腹黑夏总单独出道V:每日一问,今天夏谨呈破产了吗?[微笑]】
直到那天,夏谨呈开车送他到公司楼下,却把门反锁不让人下车。
樊岳一脸懵:“夏……”
只见那人手臂撑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他:“怎么办,今天我也没破产。”
樊岳的心“咯噔”一下。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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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谨呈接手集团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娱乐公司,取名今越,只签那个公开出柜息影了十年的男人。
助理有点头大,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夏总,这人已经没有前途了。”
夏谨呈却看着屏幕上那个眼眶通红说着台词的男人,淡淡笑了:“我给他啊。”
【完美本身二度花开老戏骨×腹黑戏精坑蒙拐骗小霸总】
#我为事业拿下了金主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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