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光暖得与从前不同,多了点文艺跟暧昧的气息。
新风格总是需要时间给大家适应,所以今天店里人不多,还挺安静的。
音响里传来的吉他声与某个年轻且温柔的男声完美配合,轻缓悠扬,直直地往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钻。
柯晨坐在离台子最近的沙发上,倚在那儿打量着台上的那人。
年轻又帅气,很讨喜的长相,唱歌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反倒是有点忧郁的感觉。
挺好。
柯爷这么想着又倒了杯酒,仰头灌进肚子里。
他听不太明白这歌里唱的是什么,但是看这演唱者的表情应该也忒好不到哪儿去。
这就有点晦气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撂,“唰”地站起身来,“诶,你唱得什么玩意儿,哭丧着个脸,晦气!”
郁澄风拨弄吉他弦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吉他的余音有点颤,从音响里穿出,在整个酒吧里回响着。
“快快快,给爷换首嗨的!”柯晨朝他摆摆手,灯光刚好从他头顶晃过,映出来他那张不耐烦的脸,“真不知道储儿这是怎么想的,搞个小屁孩来唱情歌?没劲。”
第一次表演就被人这么无情打断,郁澄风直皱眉头,压心里那股子怒火噌噌噌地往头顶窜,“不是,你说谁小屁孩儿呢?”
他要是乖乖换首歌,柯爷估计也不会再多在意了,偏偏这会儿小郁同学脑子一热,开口就给怼了过去。
柯晨也是混混当久了,平时谁见着他都客客气气的不敢招惹,冷不丁眼前这个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地这么怼一句,心里肯定是过不去这个坎儿,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台子底下。
“怎么着,上班第一天就想吃炒鱿鱼了?知不知道柯爷我是谁啊?”
郁澄风这人有个毛病,他平时笑呵呵地好像跟谁都挺好,但他骨子里比谁都犟,到目前为止能让他心甘情愿被怼的,除了池铮也就浑身散发着魅力的言老板了。
这会儿何俞山叮嘱他的话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什么混混头子、不好惹、忍会儿就过去了,他根本懒得搭理。
“不是,我说这位老哥,就算你是老板也没有说话这么难听的道理啊!你是不会好好说话吗?嘴不会用请捐给需要的人,谢谢!”
吧台里正晃荡着调酒杯的丁野忍不住哽了一下,朝愣在吧台边上的何俞山撇了撇嘴,“卧槽……最近新来的都这么刚,言哥开始好这口了?”
何俞山:“……”
他攥了攥拳头,看样子是想过去劝架,可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什么也没做。
这边柯爷正火冒三丈。
“呦,你小子挺狂啊。怎么着,我瞧你这架势是想跟你柯爷干一架?艹的,赶紧的滚下来!今儿爷就让你丫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主义毒打!”
一听要打架,郁澄风才清醒过来那么几分。
要是在学校里约个架啥的他倒也不怕,哪个男孩子没打过架?
要命的就是眼前这位是柯爷,这人虽然看起来也没多壮,但露出来的手臂爆着青筋,该有的肌肉一点不少。再者还是个成天干架的混混,打架肯定是有技巧的,郁澄风硬碰硬肯定没胜算。
大丈夫嘛,能屈能伸。
郁澄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惯用招数一秒上线,“不、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你怎么还急眼了?”
“什么玩意儿就不是那意思了?不是哪个意思啊?”
柯晨最看不惯的就是临阵退缩,尤其是郁澄风这种还长得好看的,这要是搁他们圈子里压根儿都不收。
柯爷啐了一口,微眯着眼看向台上那人,见郁澄风跟个被吓着的兔子似的,忽然想起来之前言储的话。
——“我酒吧要换风格了,新来的驻唱是隔壁塬大的学生,挺招人喜欢的性子。你到时候悠着点儿别把人孩子给我吓跑了,人家小孩儿兼职也不容易,听着没?”
——“嗐呀,知道了知道了。整得跟我怎么霍霍你店了似的!”
柯晨皱了下眉头,骂人的脏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上说什么也咽不下去的,只能拐了个弯儿,“老子特么就想点首歌怎么了,你不会唱就说不会,找什么歪词儿!怎么着,这儿还盛不下你了?”
这话没骂出柯爷的气势,已经算是给人台阶下了。
郁澄风琢磨着是自己示弱起到了效果,这人骂的话都软了不少。于是他正准备再努力一把,从台上下来走到柯晨跟前再好好说两句,就听到言储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这是?”
“我就让他唱首歌,他特么不会唱还想跟我动手。”柯晨狠狠啐了一口,“就特么看不惯那一副小孩儿样子,动不动就跟要哭似的,跟我这儿演天线宝宝呢?”
郁澄风委屈,下意识地往言储后边躲了躲。
“行了。”言老板这会儿忍不住笑着在柯晨肩上拍了两下,“说天线宝宝容易暴露你年龄,人家这岁数小时候看的估计都是花园宝宝。”
小郁同学气呼呼地吸溜了一下鼻子,表示不服:“没,言哥,我也知道天线宝宝的。”
“噗嗤。”言储没忍住笑出了声,顺手在他头顶呼噜一下,小声说:“他岁数大了,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见老板都向着自己了,郁澄风自然也是没了脾气,这会儿忍不住扬着嘴角朝着柯晨挑了下眉。
柯晨知道郁澄风这是找到了靠山,自己也不用强压着不敢骂了。反正有言储护着那小孩儿他也不能真的怎么样,过过嘴瘾还不行了?
“管他什么玩意儿!”他又骂骂咧咧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看见一群人搁这儿围着,正好借着劲儿把火撒出去:“瞅什么瞅,该干啥干啥去!”
眼瞧着围过来打算看热闹的人都散了,郁澄风的目光这才落在了不远处某个大高个的身上。
那人瘦瘦高高,穿着店里的衣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还冷着一张脸皱了下眉头。
郁澄风惊了,“铮哥?你怎么在这儿!”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他铮哥每天后半夜顶着大黑眼圈才回去,是因为在这儿做兼职吧!
柯爷也跟着哽了一下,“卧槽,啥情况,你朋友?”
难不成储儿这是可着小帅哥的圈子霍霍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郁澄风高兴地说了一句:“我跟铮哥是室友!”
他说着就过去打算跟人打个招呼,谁知道池铮直接躲开了他,还一脸嫌弃。
没关系,小郁同学脸皮子厚,照样摆活着一点儿不耽误,“我们铮哥打架可厉害了,不服来战啊!”
他说着还不忘朝柯晨挑了挑眉。
柯爷显然懒得搭理他,而同样的还有他铮哥。
只见池铮朝着言储说了句饿了,抬手就拉着人言老板的手走了。
而且从背影看起来,这俩人还挺搭。
郁澄风愣了一下,转过头对上柯晨的目光,眨巴眨巴眼,“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重大新闻?”
柯爷冷哼一声,剑眉一挑,俨然一副“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再晚来两天说不定能看到更刺激的。”
“啊?”
小郁同学正琢磨着这更刺激的能有多刺激,就见何俞山笑呵呵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澄风,言哥让我告诉你,你按照之前定好的唱就行,柯爷这儿不用理。”何俞山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放小了,结果还是被柯晨给听了过去。
“嘁!还是改不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柯晨虽是这么说着转过身去拿酒,嘴角却好像勾上了一抹弧度,像是无奈,又像是欣慰。
总之……有点好看。
这会儿那人背对着自己,郁澄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只是不知怎么的,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柯晨的背影落在了一旁的位子上。
直到看见柯晨抬眼看过来,他这才匆匆忙忙回到了台上继续唱歌。
只是之前没唱完的那首歌他不太想唱了,直接换了首欢快的。
而台下的目光也时不时地投过来,郁澄风能明显感受到,其中的某一束,是带了点别的情绪的……
*
第一天上班总归还是活力满满的,凌晨两点下班的时候,除了嗓子哑了点郁澄风倒也没觉得什么。
柯晨喝了半瓶酒就被人叫走了,所以他下班的时候没并见着那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混混头子实在是脾气古怪,万一说话不算话等他下班了再来堵人,说什么也要较量一番,那他肯定就少不了一顿打了。
不过幸好,柯爷看起来还挺忙的。
“言哥,那我先走了!”郁澄风背起吉他跟着何俞山他们往外走,目光略过池铮的时候顿了一下,忍不住嘿嘿一笑,“铮哥,甭着急回去,给你留门儿!”
池铮显然懒得理他,好在言哥是个好老板,这会儿笑呵呵朝他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吃到大瓜的小郁同学脚步都轻快了,麻利地出了酒吧。
塬大跟川涟街就隔了排建筑物,绕过去就到了,他连自行车的没骑,这会儿正好溜达回去。
谁知道刚拐了个弯儿准备过马路,就看到马路那头的指示灯下站了个人。
短发茬,小皮衣,破洞裤,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痞里痞气。
郁澄风的心“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