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寒冷刺骨, 还似是被冻出了一层薄冰。
风一刮,江面震荡,那薄冰又碎了。
檀羡睫毛微颤, 挂在眼睫上的水珠往下滴落。
就算是再没有留心, 她也听得出来越知水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想背,是会克制不住,做出一点“背”以外的事情。
越知水往斜坡上走了几步,手和腿在微微发颤着,那颤动的幅度很轻微,但不像是被冻出来的。
以她们的兽形,即便是在冰天雪地里也不一定觉得冷, 如今的温度虽然低,但远没有到能让她们瑟瑟发抖的地步。
所以——
越知水根本不是觉得冷。
檀羡刚醒过来,浑身感官似在缓慢苏醒一般, 或许是在水里泡久了的缘故, 刚醒来时她总觉得鼻子里满是泥腥味,这会才好了一些……
她闻到越知水的信息素了。
先是嗅到了一些, 然后嗅觉逐渐恢复, 那浓郁的酒香险些让她丧失理智。
就像是把她淹没的江水一样, 那浓烈的信息素让她头脑发昏,像是找不着北般。
这信息素的浓度是她从未见过的,即便是在那三天里,她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也远没有达到这浓度。
像是已经突破了警戒线, 红灯骤亮。
可越知水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 在月色下,她脸色苍白,唇似滴血一般, 神情隐忍克制。
确实该是虎,那深沉的眸光里藏着令人害怕的侵略性,只是没有露出利爪和尖牙。
檀羡不明白这人怎么会这么能忍,随即也不得不佩服起来,换作是她,不一定能在跌入江水后忍到现在。
她会死,她会被欲/潮淹没,然后溺死。
不过这确实是越知水能做到的事情,除了她,大概没有人能扛得过去。
越知水哑着声,微微侧回头,那一眼一触即离,明明眼里藏着无穷的渴望,却硬是将眸光撕开。
“走还是不走。”
檀羡觉得,她如果说一个“不”字,怕是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被猛兽盯上了。
可为什么越知水的信息素会这么浓烈,是因为腺体被提前标记了么?
越知水皱起眉,耐性全无一般,在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后,催促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檀羡垂下眼,在思索一个可能性。
如果她说一个“不”字,那会不会被立即留下来。
越知水等不了那么久,她是真的等不了的,被信息素折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
如果这几天要硬生生熬过去,怕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就像是饿了渴了,得吃,也得喝,否则熬是熬不过去的。
寒风呼啸而过,将江水往岸上猛推着。
檀羡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了一片扇子般的阴影,她低着头没有立即回答,那没有棱角的模样显得格外乖顺。
似是把骄矜和傲气都丢掉了一般,又变回了以前装模作样还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越知水喉头微微一紧,双眼忍不住斜了过去,她以前只觉得檀羡太闷了,总是独来独往,似是十分沉默寡言。
如今倒是鲜活,也更讨人喜欢了些,只是她没想到,在联想到檀羡近乎逆来顺受的样子时,她竟觉得……
兽性似被激发出来了一般,她想更残忍一些,让对方动也不能动,就连哼声也显得细弱无力。
只是她快站不住了,如今全靠理智在支撑着,浑身力气真的快要耗尽了。
等了许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她才看见檀羡摇了一下头。
那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难以置信般,越知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不,”檀羡抬起眼,“太累了,不太走得动。”
越知水似乎听见了自己理智破碎的声音,哗啦一声,砸得她心尖微震。
她确认一般,硬是扭头端详起檀羡的神情,只见檀羡敲起嘴角笑了下来,状似轻松一般。
檀羡爬起来,双腿果然没什么力气,皮肤被泡得泛白。
远处楼房高耸,那里曾经是末世前这区域内最繁华的地带。
然而如今万里看不见灯光,四处皆是一片死寂,不再有欢声笑语,也看不见摩肩擦踵的行人。
檀羡看了越知水一眼,正巧和她那锐利的目光对上,顿时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别开头,朝远处的楼房指去。
她说道:“我能撑到那边,你行吗。”
“行。”越知水没能再把目光从檀羡身上撕下来,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檀羡,像是……
多看一眼就能续命一样。
从江岸爬上来,朝远处的楼群走去,整个过程漫长磨人。
在城市电视塔的顶层,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在往上爬的过程中,越知水果断地拧断了异化人的脖颈,将扑来的异化人撞出了塔上的玻璃窗。
檀羡跟在后边,耳畔全是对方那沉重的喘息声。
她那亦步亦趋的模样,让越知水的信息素越发的浓郁了。
越知水走得很慢,笔直的双腿微微颤抖着,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从塔下到塔腰,花了近三十分钟,再从中间爬到塔顶,已经近一个小时过去。
所有楼层的玻璃窗都没能保持完好,呼啸的风钻进楼里,将檀羡的衣裤都吹干了。
她紧跟着越知水,垂着眼看她后脚跟上那根绷紧的筋。
在走到顶层的时候,她被越知水按在了冰冷的石柱上。
她靠在柱子上,清瘦的背被撞得有点疼,刚嘶了一声。就听见越知水在她的耳边说:“这里能看见周边所有的道路,也能避开部分爬行类的异化人。”
檀羡朝破碎的玻璃外看去,只看得见黑暗无光的天幕。
“这里是不太好,但我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越知水抵在她肩上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气息急促而灼热。
檀羡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数秒才发觉——
确实委屈。
和上次的酒店顶层套房相比,这里的环境未免太敷衍草率了一些。
“动一下?”越知水声音沉沉,在她的耳边像在叹息一般。
檀羡怔住了,缓缓抬起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知水把按在她肩上的手缓缓后移,没直接抚向她的腺体,而是在腺体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
就算没有被直接碰到,檀羡的腺体也被刺激得酥而痒着。
她的气息也急促了起来,靠在柱子上仰头呼吸着。
“像你上次在旅馆的浴室里时,对自己做的那样。”越知水在她的耳边说。
檀羡瞳仁紧缩,心咚一声猛撞胸膛。
越知水知道。
那天她在旅馆的浴室里干了什么,越知水知道。
她的耳朵尖粉得像是沾了腮红,被撞破了秘密后,难堪得浑身都不舒服。
越知水抬手勾住了自己的领口,将本不宽敞的领口微微扯开了一些。
就像是领口将她勒得呼吸不顺一般,她抬着下颌,急促地喘了一下气。
檀羡想起来,她末世后头一次看见越知水的时候,越知水穿的是一件背心,上身曲线尽显,下边却是宽松的裤子。
在逃亡的路上,那背心早被换出来了。
檀羡抓住了越知水那只揉着她后颈的手,说道:“你等着。”
越知水却没等,单手解开了衣领的纽扣,领口在她的动作下越敞越宽。
檀羡松开了她的手,红着脸,气息炙热地解开了下一颗扣子。
就这一次,她心想。
娇嫩的花被露水全然打湿,未被盛住的水珠从花瓣上滴落,采蜜的蜂轻触又轻离,在碰及花蕊的那一刻,整朵花都颤了一下。
檀羡双眼紧闭,明明她才是动手的人,可没想到那灭顶的情/潮却把她淹没了。
越知水捏着她的下巴,尖锐的牙又刺入了她的腺体。
那契合度极高的信息素进入她的血液,然后无声地诱导着她。
诱导她反击,诱导她侵占。
越知水的双眼即便是失神时也还保留着几分疏远冷漠,她不想看到这些,她想看到更多。
然而,在她要反咬回去的时候,后颈被重重地吮了一下……
天亮之前,缠斗终于结束。
檀羡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她是清醒的一方,可神清气爽的却是越知水。
那人下了塔,刚绕到电视塔背后就看见了一辆敞着门的车,车油是近满的,钥匙也还在车上。
越知水系好了安全带,侧头问道:“坐好了吗。”
檀羡觉得,怕是坐不好了,她不想知道越知水为什么这么坦然。
何止坦然,在车开出去之后,越知水还问:“昨晚算是加分项吗。”
檀羡瞪大了眼,猛地侧头朝驾驶座上的人看去,只见越知水神情严肃冷淡,明显不是开玩笑。
加什么分?开玩笑。
越知水眨了一下眼,眼里竟露出丁点难觅的沮丧,“不能加?关系不大。”
“你说昨晚又算什么。”檀羡眯起眼。
越知水踩着油门,沉默了一会答道:“算是……有来有往?”
檀羡一时忘了吞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从这里到下个区果然很近,两地就隔着一条桥。
在查询了过往收集到的消息后,越知水果真在最初安全站的名单里看见了下个区域的代号。
于是她们有目的地前往,朝下个区域的中心直奔而去。
安全站往往是在区域的中心位置,再不济也不会超出一百公里,常常就会在交通枢纽周边。
檀羡本来以为她和越知水只会荒唐一次,可没想到第二次这么快就来了。她本来还占有有利位置,想不到最后又被弄得动也不想动了。
她不想再去回忆昨天夜里的事,于是聚精会神地往窗外看。
在高楼之间,她隐隐看见了一圈近三十米高的防护栏,上边还装了一排报警器。
“回头!”檀羡眯起眼,本来想再确认一下,没想到车越开越快,那防护栏顿时被城市中心密集的高楼挡住了。
越知水立即放慢了车速,边掉头边问:“看见什么了?”
“也许是安全站。”檀羡在楼房之间找着防护栏的一角。
在往来路开时,她终于看见了那一角护栏,以及护栏里没被开走的装甲车。
越知水扬起眉,唇角微微一勾,直接撞开了锁紧了门。
车头猝然凹陷,而那高高立着的门也轰然倒地,激起了一阵尘埃。
在车停稳后,檀羡打开车门下了车,在里边停着的货车里摸出了几把冲/锋/枪。
安全站里空无一人,好几具尸体已经化成了森森白骨。
这里果然被舍弃了,仓库也近乎被洗劫一空。
檀羡有些失望,走了一圈只找到几袋压缩饼干,她有些嫌弃,却不得不向生活低头,想了想还是拿上了。
联络室并不难找,里边同样也没人,窗户还是大开着的,遍地都是写满了号码的纸。
仪器上全是灰,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仪器的使用。
檀羡随便擦了几下,在越知水的注视下,打开了启动按钮。
这仪器是直接拨号就能发送通话请求的,檀羡愣了一下,说道:“我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什么?”越知水问道。
檀羡皱眉道:“我们不知道哪个号段能联系上军区。”
越知水愣了一下,随后蹲下把散落满地的纸一张张地捡了起来。
檀羡接了过去,在印刷着密集字体的纸张上查找着。
近十分钟过去,她惊喜道:“找到了!”
越知水靠过去一些,果真在纸上看见了一串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号码,号码后边是首都的名字。
“只有这个?”她伸手指了过去。
檀羡点了点头,立即按照上边的号码发出讯号。
机器在运作着,也许是久久没有被使用的缘故,再加上风沙的摧残,在按了发送红键后,竟久久没有反应。
她连忙拿起了耳机,戴在头上仔细听着。
然而,耳机里只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怎么样?”越知水问道。
檀羡把手抵在了唇上,却没有说话,示意越知水小声一些
又过了半个小时,这沦陷许久的安全站成功发出了信号,耳机里的等待音缓慢有序地响着。
杂音滋滋作响,不一会又像是锯子在拉扯一般,那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檀羡调试起声音,皱眉盯着那刚到一格的信号,说道:“赶紧接通吧。”
一分钟后,请求自动中止。
不得已,檀羡又重新搜索信号,又将请求发送了出去。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数十次的尝试,她心急如焚,抬手就想把戴在头上的耳机取下来,然而还是忍住了。
“别急,换我来。”越知水说道。
檀羡摇头,她的耳朵被那耳机勒得发疼,她索性摘下了耳机,把其中一个耳按在了耳畔。
三十七次、三十八次、三十九次、四十次……
仍旧没有人接受从这个废弃安全站里发出的请求,檀羡觉得,也许在这个安全站沦陷的时候,它便被放弃了。
军区也许已经屏蔽了这个安全站的信号,或者直接将这个安全站拉入了黑名单。
闷热的联络室里,她热汗直冒着,心口像是有火在烧。
等到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等待音忽然结束。
耳机里传出哐当一声,那是来自另一边的声音——
是头戴式耳机被拿起时,麦克风被磕碰到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3=
又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