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水没明白, 摆摆手说:“这里的车能开,就在这挑一辆。”
檀羡朝车库走去,只见里边并排放着几辆皮卡, 也就只有皮卡了。
除了皮卡, 就只有外面围栏边上的装甲车。
檀羡想了想,装甲车这玩意,她还真的不会开。
越知水在远处搜物资,几乎把整个安全站撬了个底朝天,也才找到几瓶矿泉水,还有几包被压碎的饼干。
东西大多都被人拿走了,剩下的多半是别人看不上的。
檀羡又走了一圈, 拍了拍那皮卡的车门,灰尘顿时飞扬了起来,呛得她直咳嗽。
她打开车门, 扭动了还要钥匙孔里的钥匙, 车头轰隆响了起来,车前盖猛震着。
在确认车能开之后, 她打开了所有的储物盒, 从里面找到了一卷铜版纸。
她把纸上的一角压了下来, 只见朝里的那面上印刷着山河的图案。
愣了一下,连忙把纸上的皮圈撸了下来。
卷起的纸没有展开,仍是保持着卷起的状态。
檀羡只好拉开了那纸卷,只见里面竟是完整的地图, 不是平常的地图, 而是全球安全站分布图。
其中好几个安全站已经被划掉了,每个被划掉的安全站旁边都写了一个日期,看时间, 应该是安全站沦陷的时间。
她缓缓移动视线,找到了这个安全站所在位置,竟发现这个安全站也被划掉了,同样也写了沦陷的日期。
还挺久了,难怪积尘这么严重。
檀羡摩挲着那划线的凹痕,发觉只有Z峰的名字没被碰过,其余的都被铅笔划了又擦掉。
这其中,包括G31区。
所有的区域都曾陷入沦陷的边缘,有的被救了回来。
军方公开的信息有限,如果不是看见这张地图,她还不知道局势竟然严重到这地步了。
看来,她们最后还是非去Z峰不可。
三分钟后,一辆皮卡开出了停车场,稳稳停在了越知水的面前。
在那车停下的时候,车轮扬起的烟尘扑了越知水一脸。
越知水定定看着那皮卡,久久没回过神。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檀羡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檀羡按了一下喇叭,这皮卡车喇叭的声音是真的够响,“叭”的一声,几乎要响彻天际。
越知水沉默了很久,才接受檀羡开皮卡这件事。她想了想,檀羡果然不适合开皮卡。
檀羡把手肘撑在了车窗上,努了努下巴说:“上车。”
越知水只好往副驾座上坐,还挺不习惯。
竹片坐垫,布制的座椅套,高得不行的视角,脚下踩着的车底似乎挺单薄。
越知水想了想,这一路过来就算再难,她也没有开过皮卡,虽然这次是坐的副驾,但确实是全新的体验。
“没别的车?”她哑声问。
檀羡点头,“没别的了,这车其实还行,你看后面的货箱,至少能蹲二十个人。”
越知水想象了一下,后面蹲二十个人的样子,顿时抿起了唇。
檀羡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缓缓闭起了眼,一副难耐的样子。
“走了?”
越知水闭着眼应了一声,“走。”
檀羡把那安全站的分布图从储物柜里拿了出来,丢到了越知水的怀里,“看看。”
越知水睁开泛红的眼,把纸卷上的胶圈捋了下来。
她随便抓了几下头发,用那系纸卷的当成发圈来绑头发了。
檀羡这才发觉,越知水的头发还挺长了,这么把头发一扎,整个人更利落清爽了一些。
越知水半睁着眼,打开了那卷地图,她明显愣了一下,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在这车上翻出来的。”檀羡说道。
越知水微微点头,顺着她们所在地缓缓朝G31区的位置看去,只见沿途的安全站无一幸存。
她沉思了一会,冷声说:“得赶紧找到周绪他们,就这离G31那么远也能遇上被增强过的异化人,周绪他们还在G31附近,状况可想而知。”
可想而知,他们要想活命确实不容易。
檀羡又朝越知水看了一眼,在她把目光转过去的时候,越知水把地图捏得更紧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以为越知水发现了什么,连忙问道:“怎么了?”
“你别看我。”越知水很轻微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或许是缺水的缘故,又加上被咬伤,那嘴唇不但起皮,还明显在出血。
檀羡纳闷了,这人明明还特意掰着她的下巴让她睁眼看,怎么这就不给看了?
“看你一眼怎么的。”
越知水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别看,信息素会失控。”
她语调平平,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檀羡却微微瞪大了眼。
是她唐突了,忽然把这事给忘了。
她很了解越知水正经历的痛苦,那种感觉和常人有所区别,就……
很想把对方的脖子当成磨牙棒。
她猛地收回了目光,连眼也不敢多眨,深吸了一口气以调整自己的情绪,防止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外溢。
越知水动了动,座下的椅子嘎吱作响,摆明了不太牢固,连带着平稳向前的车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檀羡听着这声音,总觉得不太对味,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就沿着这条路走,能出去。”越知水咳了一声,松了松嗓子。
檀羡踩下油门,朝前路径直开去。
原本畅通的道路被倒塌的房屋从中截断,高速进不去,而从旁绕着进去后,车又被炸出的深坑给挡住了去路。
一路颠簸,除了游走的异化人外,连一个幸存者也看不见。
这一路过去,车的引擎声似乎成了唯一能留存城市气息的声音。
毫无声息的城市道路中回荡着的引擎声,给这陷入死寂的都市增添了一丁点生气。
从白天开到晚上,在小憩了一会后,又从黑夜开到了天光大亮。
这皮卡车的制冷比别的车弱上一些,白天的时候像个蒸炉一样,而天色一暗,又不大挡得住风,跟个移动的冰窖似的。
近二十四小时的轮转,开车的人才从檀羡换到了越知水,越知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比檀羡还要赶时间,几次把油门踩到了底。
从上一次联系过后,周绪他们又没消息了,连越知水发的消息也没有回。
檀羡查看起消息,正想再问问周绪和白小贝的时候,手环亮起了一瞬的红光。
来消息了。
她本来困得快睁不开眼,眼皮耷拉着,随时都能合上,在看见那闪烁了一下的红光后,顿时清醒了。
“来消息了。”檀羡愕然道。
“看看他们说了什么。”越知水加快了车速,车直接从泥坑里碾了过去,整辆车被震得嘭的一声,似乎再颠簸一下就要散架了。
这皮卡车毕竟不是军用的,除了油耗低,似乎也没别的优点了。
檀羡连忙查看了消息,那发送人上填着白小贝所持手环的代码。
是白小贝。
“越姐,学姐,我们还在海上,定位马上开启共享,我们暂时把他们甩开了。”
檀羡把白小贝发来的消息念了出来,稍微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没有人员伤亡。
过了一会,白小贝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林霜在他们的船上,我看见了。”
越知水在听到后并不意外,“果然是她。”
檀羡问道:“我怎么回?”
越知水想了想,“问问他们,下一步打算往哪走。”
檀羡就着越知水的话,把消息发了过去。
不一会,白小贝发来了语音,“学姐,我们一时到不了陆地了,风浪有点大,还打雷了。”
她的声音很急,其中还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檀羡侧着耳朵仔细听着,从中听出了隐隐约约的雷声,而惊涛也如异兽哭号。
车在颠簸的时候,震荡声咚咚作响,把白小贝的声音遮掩住了。
檀羡把手环的声音放到了最大,又重新把语音播放了一次。
越知水脸色顿变。
她冷着声笃定开口:“起风了。”
檀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异化爆发之后,所有的自然灾害也随之家具,末日前的小风浪,成了末日后风暴海啸。
大船都不一定抵挡得住,如果是小船,一下就被掀翻了。
越知水沉默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我们得再快点。”
檀羡微微颔首,编辑了一条消息给白小贝发了过去,问他们开的什么船。
半个小时也没等到回复。
她心猛地一跳,隐约觉得,海上真的出事了。
正想放弃等待的时候,手环嗡了一声——
“一艘邮轮。”
三天后,车停在了海岸边,远处的海岸线正在随着飓风而起伏着。
这一路过来,天色越来越暗,即便是白天,风也呼啸不已,极其罕见的乌云笼罩在边上,将天光遮了大半。
檀羡下了车,在打开车门后,她才知道为什么远处干枯的树会被吹得连根拔起。
她猛地扒住了车门,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被风刮走。
越知水想了想,从车上找到了一根麻绳,那麻绳足足有她们半个手腕那么粗。
檀羡讶异回头,“你拿绳子干什么。”
越知水所在车里,正把绳子往自己的手臂上绑。她低下头,把穿过绳结的一头咬着扯紧了。
在确认麻绳绑紧了之后,她才说:“把我们拴起来。”
檀羡愣了一下,只见越知水的神情很认真,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越知水艰难地下了车,扶着车朝檀羡走了过去,刚迈出一步又被风推着后退了数厘米。
檀羡只好伸手拉起了绳子的另一端,三两下就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她顺着麻绳朝越知水看去,努了努下巴说:“走?”
越知水指着岸边的快艇说:“就那艘。”
檀羡看着那快艇一言难尽,得翻,这船一定得翻。
然而四周没有别的选择了,就算有,她们也不一定会开。
半个小时后,一艘快艇乘风破浪而去,像是要将远处水天相交的那根起伏不已的线给撞破般。
檀羡连忙打开定位共享,查看周绪等人的位置,很巧,他们离得并不是特别远。
当然,也算不上近。
越是往远处走,掀起的浪就越是澎湃,天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滴本来还算小,但转瞬就变得跟数颗豆子合起来那么大。
越知水一脸木然,看着檀羡正着急地用手把船里盛着的雨水给倾到船外。
檀羡崩溃大喊:“你不要光看啊,这水都到脚踝了!”
可雨越下越大,再这么下去,这船肯定会沉。
檀羡颤着手捧起船里的水,怎么也想不到,船没被风浪掀翻,但可能要给雨水给送到海里了。
越知水左右看了一会,找到了一个塑料袋,直接用塑料袋把水装了起来,倒到了海里。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累得两手发酸,可船里的水压根没少。
“算了。”越知水浑身湿透,抬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平静的神情终于给击碎,皱着眉焦虑道:“真没多少时间了,要不趁着船还没有沉,我们聊点别的?”
“聊什么。”檀羡看着地图上周绪和白小贝他们那正在快速移动的红点。
“聊聊我们的事。”越知水已经放弃舀水了。
檀羡难以置信地瞪她,“你是自暴自弃了吗。”
“聊我们的事情怎么就是自暴自弃了?”越知水拨开贴在脸侧的头发,就算是没有化妆,那张脸也好看得透着艳。
似乎在异变之后,这人还真越来越好看了。
檀羡一时被她那话哽住了,想了想还挺在理。
海上掀起的巨浪胜似异兽的白牙,掀起的那一瞬,雨水裹挟在浪中,当头砸向疾驰的快艇。
檀羡脑子一片空白,只见四周除了海就是海,这样下去,她非得死在海上不可。
她浑身冒着寒意,咬着牙就问,“聊,你说,怎么聊。”
“我们算是一夜……那什么情还是寻常互助?”越知水声音低得有点哑,话音还挺柔和,只是眸光亮得略显锐利。
事到如今,如果不好好把这件事说明白,她怕是死也不能安心了。
檀羡懵了,不好说只是寻常互助,毕竟她没被信息素困扰的时候,也忍不住动手了。
她很难开口,迟疑了一会才说:“算、算是……四夜情?”
越知水一双眼通红,双眼还微微眯起。
檀羡本来想往后挪一点,没想到拴在她们身上的麻绳给扯直了,她退不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说:“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好好忍一忍。”
“行。”越知水咬牙切齿,细眉紧紧皱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们的船已经在沉没边缘,雨势根本没有小。
檀羡聚精会神地看着地图,只见那移动的红点离她们已经越来越近,她惊愕抬头,看见了远处的邮轮!
她连忙站起身,却被风推攘得差点摔倒,抬起双臂猛招起手来。
那船飞快靠近,周绪和白小贝等人的身影出现在船的围栏边上。
周绪着急地蹲下身,不一会又站起,将一个梯子扔了下来。
越知水拿刀割断了缠在她和檀羡身上的麻绳,推着檀羡的肩说:“走,你先上去!”
檀羡吃力地爬上了梯子,被白小贝扶住了。
白小贝差点哭了出来,“学姐,我还以为要见不到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越知水也爬了上来,连忙红着眼说:“……和越姐了。”
越知水喘着气,朝人群扫视了一圈。
除了林霜,一个人也没少。
小实似乎长高了一点,看着也没那么瘦弱了。她直盯着越知水和檀羡看,眼里满是好奇。
白小贝连忙说:“那是越姐姐和檀姐姐,不认识了?”
小实张了张嘴,重复白小贝的话,“不认识了。”
白小贝脸都黑了,“别又学我说话。”
小实嘴动了动,像在咀嚼什么东西一样,一会才嘀咕了一句:“认识。”
周绪热泪盈眶,想去拥抱一下两位姐,又不大好意思,摸了摸头就光站在一旁看着。
越知水的嗓音还有些沙哑,“站这淋雨还挺舒服?”
众人这才纷纷走去躲雨。
檀羡接过白小贝递过来的毛巾,把湿透的头发擦了擦。
周绪默默流了一会泪之后,眼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说道:“越姐,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吗,梁老师说是信息素,会让我们变强!”
白小贝一脸嫌弃,“别让越姐闻你身上的狗味。”
周绪吸了吸鼻子,目光难以置信地在越知水和檀羡之间摇摆着,“这个……”
他一脸震撼地回头,对梁蜇说:“梁老师,我鼻子出问题了,有两股味道分不清了!”
沉默了许久的梁蜇保持严肃的神情,双眼却不自然地转了转,半晌才说:“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