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实一会说“饿”, 一会说“晚安”，就像是卡顿的机器一样，说了半天也没睡着。
半个小时后, 两大一小从船里走了出来，越过搁了不少空船的海滩朝远处走去。
在远处徘徊的异化人见状回头, 也是一副饿急了的模样。
可小实比它们更饿, 像是要神智不清了, 眼里连光也没有, 抬腿就要迎向远处奔来的异化人。
檀羡还仔细思索了一会, 如果小实真迎上去的话，胜算能有多少。
事到如今, 除了适配性极高的信息素和异于常人的生长速度外, 她不知道如小实这般的先天异化人究竟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然而在小实跑出去几步之后, 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小实是真的神智不清, 她先是露出了蓬松的尾巴, 然后一对半圆状的耳朵从头发间露了出来，随后脸上和脖颈上细幼的白毛缓缓冒出。
在檀羡的注视下，她身形一矮，竟直接变成了貂。
还是一只站立着的，直条条的雪貂，像是立在沙地上的雪糕一样。
她看不出任何的胜算，连忙上前几乎，揪着雪貂的后颈就将其提了起来。
那雪貂扭动了几下，黑豆般的眼睛眨巴个不停。
狂奔而来的异化人粗略一看有二十只, 一个个衣衫褴褛，有的脑袋上上还顶着宽檐的竹编帽子，看着像是末日前附近的渔民。
越知水也被小实这举动给惊得差点喘不上气, 从檀羡手里把那雪貂接了过来，拔步就跑。
檀羡跟在后面，脚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步调不由得慢了些许。
况且她刚从船上下来，三天里几乎都是坐着，一时不习惯站立，一使劲差点就栽到地上去了。
“去找辆车！”越知水扬声喊道。
檀羡朝四处张望，试图在矮楼间找一辆看着能行的车。
她浑身乏力，全凭意志支撑着，饿了三天并不是说笑的。
这沙滩边上几乎全是用来出租的滨海酒店，或许是异化爆发后人们逃离家庭及城市中心的缘故，周边的车还挺多。
越知水一手提着雪貂，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手腕近乎抵到了唇边。
“上岸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手环里传出风浪的声音，打斗声远远传来，那边的手环被撞击得砰砰作响。
那响声十分突然，越知水耳膜一震，不由得将手放下了一些。
过了一会，周绪气息不稳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
“小实的血是真的管用，小贝都快成第二个小实了！”
檀羡跟了上去，隐约听见了那从越知水的手环里传出的声音。
被周绪那么一吼，雪貂又挣扎了一下，想从越知水的手里跳下去。
“小贝怎么了？”檀羡在旁问道。
周绪哼了一声，似是被打着了。
他喘着气说：“我们往西边偏移，三天了，异化人还没有走，还爬上来了，小贝就咽了一口血，怎么这么久还没消化？”
越知水愣住了，这明显偏离了她的预想。
檀羡边跑边说：“消化不良？”
越知水沉默了，她怀疑小实在G31区时，被注射的药纯度不低，药效还挺强。
虽然她不确定，那注射液的药效究竟是什么。
檀羡看越知水面色骤沉，“你在想什么？”
越知水摇头，“我们的信息素离体后三天内必然消散。”
檀羡顿时明白，“你觉得他们对小实的腺体动了手脚？”
“不是。”越知水眼神沉如黑海，“我觉得他们研发的增强剂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会影响腺体。”
檀羡浑身发凉，即便是在初升的太阳底下奔跑着，她脊骨冒起的凉意也顺着神经缓缓上蹿到头脑。
她瞳仁微缩，“难不成，增强剂还会刺激异化人生长出腺体？”
越知水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面容狰狞的异化人，“不知道。”
是了，檀羡恍然大悟。
觉醒者的强弱和兽晶、腺体脱不开关系，增强剂想必也会影响兽晶和腺体。
猜到这可能性的感觉，就像是亲手打开了一个关闭的魔盒，魔盒里隐藏着的——
是无尽的黑暗。
檀羡眨了一下眼，听着越知水手环里传出的声音。
那打斗声未停歇，似乎还愈演愈烈。
“越姐，有的异化人身上确实没有编码，但它们……和有编码的异化人能力相差不大。”郑希在周绪的身边说。
“你们还有多远到岸。”越知水把脚步迈得更开了一些，索性把提在手里的小实抱了起来。
雪貂的头埋在越知水的肩上，那极淡的信息素通过汗液传递了出来，它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了。
“还……久。”郑希略微犹豫了一下。
越知水皱起眉，在被异化人紧追的情况下，无暇思考太多。
然而，郑希身旁的声音却暴露了他们的处境。
白小贝近乎要撕裂嗓门，“燃油快耗尽了！——”
檀羡懵了。
越知水立即道：“能走的赶紧上救生艇。”
在打斗的冲撞声中，通话乍然断开。
檀羡脚步微缓，焦灼感积满心头。
“别停，走！”越知水猛拽了她一把。
数只的异化人像是结伴成群一般，齐齐嚎叫着推攘而来。
别墅区里，一个个漂亮的大泳池全都空着，里边不但没水，还积了不少尘。
一辆越野车靠在边上，再往前一米，就要栽进池子里了。
越知水打开车门，把雪貂丢到了副座上，她发动了车，在看见仪表盘亮起之后，脸上涌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在檀羡坐稳之后，她一脚油门把车倒了出去，后轮碾上了花带的边沿，撞上了一只追上了车尾的异化人。
那异化人被撞得腰猝然一折，张开嘴痛苦地嘶叫着。
越知水打着方向盘，没有再继续倒，拉动收杆把车开了出去。
檀羡连忙调出地图，查看出城的路线。
她把地图调到了最小，目光落在了Z峰的位置，随后才放大了她们如今所在的区域，找到了西方向的出城口。
“沿着这条路往前开，第三个十字路口左拐。”
“好。”越知水应了一声。
在拐出别墅区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外侧的后视镜，在车的后盖上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攀在车上的手。
她只看了一眼，心神猛震，在车拐上大道之后，才连忙朝后视镜又瞥了过去。
然而，那只手不见了。
“看看车尾是不是有东西。”越知水皱眉。
檀羡转头往后看，越过后排的座椅和后挡风玻璃，她看见了车后边的东西。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车，车轮猛地打了一下滑！
越知水本想刹车，可没想到，就算她没踩刹车，车也开不动了。
车轮是在原地打滑的，后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们的车。
“是异化人。”檀羡把枪拿了起来，瞄准了那把车拖住的异化人。
那异化人彻底没了五指，手臂似是硬化了一般，皮肤看着坚硬而粗糙。
钳子般的手卡进了车的合金表皮里，死死地让滚动的车轮滚不出原地。
对于异化人和常人相同的身形来说，这力气算得上是吓人。
檀羡连忙扫射了一通，把那异化人打得脑浆四溅。
她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异化人没有被增强。
然而死了的异化人仍挂在车后，在越知水重新踩油门的时候，也依旧没有掉下去。
后座上的雪貂被刚刚连发的子弹吓着了，在车重新往前方开出的时候，骤然变回了人形。
小实眼巴巴地往回看着，盯着那挂在车尾的异化人就说：“饿。”
檀羡生怕她打开车门就爬到后边去，警惕地盯着后座的小姑娘，连忙说：“这车有没有儿童锁，上个锁！”
越知水朝左方的按键看了一眼，直接把车门锁上了。
小实却跪坐着，朝着车尾眼巴巴地看着看无表情地说：“饿。”
“那不是能吃的。”檀羡无奈道。
她话音骤顿，忽然想起来，那不是他们会吃的，但不代表小实不会吃。
小实到底是个先天异化人，骨子里是带着异化人的天性的，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本能会让她吞吃同类。
异化人也是如此，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是会自相残杀的。
檀羡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道：“你还记得梁老师说的朊病毒吗。”
越知水聚精会神地看着前边的路，“记得，但我不清楚那是什么。”
檀羡缓缓吞咽了一下，转瞬又觉得犯恶心。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过去之后，她才忍下心里的不适，说道：“在异化大爆发之前，不少人已经出现了异化的症状，那段日子，我有近半时间耗了图书馆。”
在烈日彻底从天边探出头之后，气温开始急剧上升。
檀羡扯了一下领口，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我猜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怀疑异化是不是人吃人产生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朊病毒确切来说不算病毒，你知道疯牛病吗，那就是朊病毒引起的。”
越知水抿了一下唇，“我知道。
”
檀羡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身上，发病机制都是一样的，我知道梁老师的团队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设想了。”
越知水快速斜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异化人是饥不择食的，如果地面上的人类，包括其他的活物都在快速减少，最后异化人只能选择互相吞食。”檀羡心跳得很快。
她舔了一下干燥的唇，又说：“只需要感染一部分异化人，异化人在吞食染病的同类时，也会快速感染并且百分百死亡。”
“高传染性，高致死率，不受干扰，无免疫原性，这确实是对付异化人的好办法，如果光靠导/弹，怕是要把整片土地夷为平地才能结束这一切。。”檀羡盯着地图，骤然抬眸，只见车快速开过了第二个十字路口。
越知水就算再不懂也该听明白了，她动了动唇，沉默了许久后发觉自己的喉咙竟有些发干。
她哑声说：“这是……用黑暗对付黑暗？”
檀羡一时听不出越知水是不是在说笑。
越知水沉思了数秒，“可如果使用朊病毒，那得多久才能感染完所有的异化人？”
檀羡愣住了。
这确实不好说，当今地面上有多少幸存者又有多少异化人，谁也不知道。
后座上，小实又喊了一声“饿。”
越知水本来想说小实两句，可还没开口，她的肚子也跟着响了一下。
封闭的车里，外边的声音被阻拦到了最低，那肚子饿极的响声格外响亮。
越知水很想闭起眼，最好再捂上耳朵自欺欺人一下，然而她得开车。
檀羡听愣了，猛地转头朝越知水看去。
那正掌着方向盘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抿着唇佯装出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然而背却微微弓起了一些，分明是在含胸藏肚子。
就算是饿得快失神，越知水仍端着，看着严肃冷漠，凛冽至极。
檀羡笑了一下，什么严肃冷漠，明明在忍饿呢。
好好一个雷厉风行的美人，都给折磨成什么样了。
在第三个十字路口不远快到的时候，她想了想说：“前边有个超市，去看看还剩什么东西？”
越知水点头，“那就去。”
小实听懂了，双眼顿时一亮，“吃！”
作者有话要说：=3=
下章就给越姐姐机会了
可怜小实，不知道自己不受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