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超市里, 货物被随意丢弃在地上,货架倒着叠在了一块,过道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横梁也断了一根, 天花板倾塌而下,底下还有被砸死的人。
鲜血早就干了, 各种颜色的饮料混淆在一块, 在地上凝成了粘腻的痕迹。
小实跟了下来, 蹲在地上撕开了面包就开始吃, 连日期也没有看, 也不会看。
她窸窸窣窣地吃了一会,转头看见越知水和檀羡在远处找什么东西, 又安心地低下了头。
越知水拿了一罐巧克力豆塞进了檀羡的手里, 一句话也不说, 冷酷地转过了身。
檀羡猝不及防被塞了满手, 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豆,说道:“给小实?”
越知水这才回头不紧不慢地说:“给你的。”
檀羡笑了,撕开封条就吃了一颗,嚼得嘎吱响。
“好吃吗。”越知水凑了过来,眼神依旧是冷冰冰的。
檀羡点了一下头,把罐子举到了对方面前。
越知水抬起手里拿着的饼干和水,那两样东西的外包装上满是灰尘,“我手脏。”
说完她还垂眸看向了檀羡拿着罐子的手,唇微微分开了一点儿, 很细微的一条缝,丝毫不明显,像是欲言又止, 又像是故意做出来给檀羡看的。
檀羡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微微分开唇的模样,心有点痒。
无关信息素和契合度,只是看着她那模样就痒起来了。
越知水在船上时隐忍得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的模样跃上心尖。
檀羡想了想,在越知水脸色苍白的时候,似乎连眼下的痣都被衬得更红了。
那模样只有她看到了,只有她看得到。
这种满足是她始料未及的,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
得意。
可仔细一想,她连越知水的腺体都咬了,顿时觉得,像是征服了什么一样。
她从罐子里倒出了一颗红色的,往越知水的嘴边递。
越知水垂眼看向那伸到面前的手,原本滑腻得像是白玉的手上多了许多细小的划痕,是逃生路上留下的痕迹。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檀羡也把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那指甲的弧,圆润得像是弯月。
她忽然觉得心疼,如果没有这场异化,檀羡估计还在学校里简简单单地专研学术。
檀羡晃了晃手,那细长的手指漂漂亮亮的,像是海里闪闪发亮的鱼钩。
越知水目光灼灼,心里涌上了一个想法,她想当鱼,想进檀羡的鱼塘。
用钩子吊她吧,越知水想。
檀羡皱眉,不耐烦地说:“到底要不要?”
越知水连忙低头,咬上了那颗巧克力豆,牙齿还把檀羡的手指给磕了。
檀羡大吃一惊,猛地收回了手,手还不着痕迹地藏到了身后,她耳朵登时红了,闷声说:“你也不嫌我手脏?”
越知水微微扬眉,“更脏的都见过,这算什么。”
檀羡心想确实,越知水的心更脏。
她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于是立马转身去找了小实。
小实蹲在地上,身侧一堆空了的食品包装。
小姑娘蹲着打了个响亮的嗝,抬头望着她就说:“晚安。”
檀羡沉默了一会,叹息开口:“这话不该是这时候说的。”
小实歪了一下头:“什么时候?”
檀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尽量放慢了语速,“晚上睡觉的时候,知道睡觉是什么吗。”
“睡觉。”小实点了一下头,抬着脸闭起了眼睛。
檀羡连忙把她拉了起来,生怕孩子就这么睡着了。
那边,越知水随便捡了点东西,装进购物车里就推着出了超市。
出城的过程畅通无阻,在两天后,车安全越过了四个区一座城。
在末世前本该是一体的城市,被四分五裂成以数字命名的区域,原有的名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而这座城市道路,也被掩盖在狂风刮卷来的黄沙里。
在这两天里,越知水一直在保持着和周绪等人的联系。
邮轮的燃料耗尽之后,他们仍留在船上,跟着在海上漂了两天。
这邮轮在末世前是主营旅游的,船上的物资自然也有不少,在燃料耗尽之后,余下的物资仍能支撑他们度过一段时间。
再次接通的通话中,白小贝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越姐,小实的信息素完全消散了,G31区的异化人没有再跟着,有个好消息。”
“什么。”越知水坐在副驾上,为了让开车的檀羡听得清楚些,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我们在海上看见了直升机,我们等到直升机了,是陈将军带人来了。”白小贝声音有些哽咽。
在狂啸的风声中,檀羡皱起眉,“别又是劫机的。”
“不是,他们空投了物资。”白小贝又说。
“你们还在海上?”越知水问道。
白小贝:“我们快到岸了。”
檀羡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连忙问:“他们几架直升机,没带上你们?”
“数不清,挺多的,黑压压一片。”周绪在一旁说。
檀羡心一沉,“他带足了人去G31区,听起来去得挺急,你们赶紧走,离远点……别被牵扯到。”
她甚至觉得,陈临把大半的兵力都带过去了。
G31区的实验室至关重要,但也不是非拿回来不可。
檀羡脸上忽露诧异,一个离谱的念头升上心尖——
“难道首都安全区已经不安全,研究中心早就秘密从军区转移到了G31区?”
越知水沉默了数秒,“那为什么陈将军被瞒在鼓里?”
两人相视了一秒,檀羡不敢走神,又盯起远处的道路来。
檀羡吞咽了一下,说道:“难道,有内鬼?”
“内鬼?”越知水缓缓重复。
说个不好听,即便如今已是末世,那也该叫叛国贼。
手环里,白小贝沉默不言,连向来跳脱的周绪也没有说话。
谁都清楚,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除了Z峰,其余的安全区都将脆弱得像纸一样。兵力被陈临带走之后,留下防守的士兵一定已经寥寥无几了。
“还去Z峰吗。”过了好一会,周绪才问。
“去。”越知水说。
通讯切断后,在荒芜大地上行驶的车又加快了速度,扬起了一路尘烟。
地图上,那疾行的车和Z峰的距离在逐渐缩短着,她们就像是在逐光一样,在奋力地扑向最后的火星!
起先,追在她们后面的只有一两只异化人,渐渐的,异化人越来越多,虽然不至于像尸潮一样,但少说也有三十只。
都是爆发力和耐力十足的异化人,追赶起疾驰的车来,竟没有落下太多。
檀羡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车速已经到了她已经控制不住的地步。
这个情况下,如果方向盘稍微偏移一点,方向就会脱离她的掌控。
越知水紧盯着后边,微微眯起眼透过后挡风玻璃看那数十个异化人。
小实也在盯着,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饿。”
越知水从储物盒里拿出了一袋小面包,朝后座丢了过去,冷酷地话也不多说一句。
这时候,被她们带在身边还久久没有反映的老式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久违的邮件又出现在屏幕上。
越知水连忙回头,皱着眉把手机拿起,点进了新收到的邮件里。
只看一眼,她就愣住了。
“是不是他们又发邮件来了?”檀羡问道。
越知水重复看了一遍,“不错。”
“念给我听听。”檀羡连忙说,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越知水一字不差地念道:“你不是檀徴山。”
檀羡并不意外,按理来说,檀徴山久久没到约定地点,那边的人应该早就发现了,可偏偏这时候才发出质疑。
“别回。”越知水说道。
檀羡:“在开车,也没办法回。”
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晚点就把这手机扔了吧,没什么用了。”
越知水“嗯”了一声,把那手机又放回了原处,靠着座椅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原本三天的路程,在道路被塌陷的路面和倒塌的高楼截断了之后,变得奇绕无比。
贴着边界线走时,檀羡才发现,城市的破坏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临近边界的城市像是被扫荡过一般,所有的商铺和居民楼都遭遇了打砸,路面和桥梁一类的基础设施损坏程度颇高。
放眼望去,不光没有活人,连一个异化人也没有。
保不齐,在异化之前,这些人就被边境对面的炮/弹炸死了。
与Z峰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半,如果道路畅通无阻,次日就能抵达山脚。
檀羡双眼通红,困得眼泪直流,她揉了揉眼,身旁的座椅被压得吱吱作响。
越知水坐直了身,“换我。”
檀羡不矫情,下车的时候,顺手把那又沉寂下来的老式手机丢向了远处。
嘭一声,手机撞上了开裂的墙面,在地上四分五裂。
小实一路喊“饿”,如今倒是不喊了,而且还蔫蔫地坐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檀羡打开后侧的车门,去摸了她的额头,那凉飕飕的体温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小实哼了一声,难受得想张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点像是砂石摩擦地面的声音——
“饿。”
越知水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瓶开过的矿泉水,瓶子里的水已经不到一半,“喂她喝点。”
檀羡拧开了瓶盖,托着小实的下巴,给她喂水喝。
她这才发现,在邮轮上时才被养出了点肉的孩子,如今竟又瘦回去了,看中像是一副骨架子。
越知水在车外站着,侧着头拉动着颈筋。
头顶上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在烈日炎炎的白天,这显得格外古怪。
她正好奇的时候,总觉得落在她头顶的阴影又扩大了些许。
很静,没有螺旋桨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兜头的气流,不是直升机。
越知水猛地抬头,瞳仁紧缩。
车里,檀羡刚给小实喂好了水,小姑娘脸色才好了点。
越知水扯着嗓子喊道:“该走了!”
她猛地钻进车里,着急关上了车门,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檀羡还在后座,她边上的车门没关,差点就被甩了出去,幸好被小实抱住了胳膊。
她咬紧牙稳住了身,伸手去拉车门,顺道往天上看了一眼。
一大片异化人在天上飞着,那翅膀看着厚实又有力,一只只品种还不大一样。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异化之后的人竟还有了鸟类迁徙的习惯,还被她们碰上了!
不被发现还好,如果被那群异化人盯上了,就算她们开着车,也很难能到Z峰。
“拐几个弯看看,它们不一定在追我们!”檀羡喊道。
越知水早有这个想法,转动方向盘拐了个急弯。
小实坐得东倒西歪的,捂着头喊:“疼。”
檀羡连忙扶正了她的身,拨开了她捂着头的手。
在拨开小实的手时,她的指腹触即了小实那柔软的发顶,在头发下边,头皮似有些凹凸不平。
檀羡愣了一下,连忙拨开小实的头发,在那本该平整的头皮上,她看到了一个微小的疤痕。
不及五毫米长,并且已经结疤了。
细细的一条,已经出现掉疤的迹象,期间露出了点粉嫩的新皮。
很奇怪,这样的痕迹不像是无意中磕碰出来的。
檀羡扶着小实的头,又把头发拨开了一些,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除了疤痕微微突起的痕迹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异样,仔细闻也闻不到什么。
她皱眉问道:“你被带走之后,是不是有人对你动了手脚?”
小实懵了一会,很久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她才吭声,“太高级了。”
这回答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檀羡把她的头发整好了,放下了手,“什么高级?”
“句子,高级。”小实眨了一下眼,那眸光定定的,显得格外真诚。
这估计是周绪他们教的,对话太长也许约等于高级。
檀羡再一次遇上人生滑铁卢,她欲言又止,斟酌了许久才说:“头,为什么疼?”
小实双眼微亮,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点了一下头说:“疼。”
越知水开着车,在她的位置根本看不见天上那黑压压一片的异化人。
她皱眉问:“怎么了?”
“小实头上有道疤,有点奇怪。”檀羡实在想不明白。
越知水飞快朝中央后视镜斜了一眼,“甩开那些异化人再看看。”
然而,越知水没想到的是,这群异化人根本甩不开。
全球气候遭到了严重的影响,如今已经不存在四季的区别,又或者说,四季在一天之内快速变化着。
从夏到冬,只需要一个夜幕降临。
异变成鸟类的异化人会在一天之类频繁地迁移着,有可能在来回辗转的途中就饿死了。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檀羡一路上见过的鸟类异化人并不会很多。
然而,她降下车窗,把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只见那落在车顶的阴影正坐着飞速行驶的车辆而移动着。
很快,那一大片阴影似乎就长在车顶一样。
檀羡眼珠子一转,就看见一大群异化人正巧就在车的上空。
恰好是正午,那阴影的位置落得恰恰好。
她连忙收回了头,把玻璃又升了上去,惊魂未定地说:“就在头顶上。”
自制力向来惊人的越知水低声骂了一句,妍丽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焦急。
空旷的国道上,四周只有低矮的树和干涸的湖。
越知水朝油表看了一眼,勉强还能支撑一个小时。她皱眉说:“看地图。”
檀羡立刻查看地图,在二十公里外的地方,赫然是一个县城!
她定神说道:“直走,大概二十公里有个县城,拐进去。”
越知水抿着唇,在近乎失控的车速中,双眼眨也不敢眨。
谁能想到,在异化爆发之后,还被逼当了几回赛车手。
小实被甩得脸都皱了起来,索性蹲在了毯子上,抱住了檀羡的小腿。
檀羡动了动腿,没能让小实松手。
经历过的事再次发生,车顶陡然一震,出现了一片明显的凹痕。
整辆车像是被往下摁了一下,连车速都慢了几分。
动静不小,越知水把着方向盘,双手猛地一抖,车差点朝边上斜了出去,所幸及时稳住了。
越知水没敢移开目光,她清楚感受到那压在车顶的力度消失了。
在车速恢复正常之后,她咬紧了牙关心惊胆战地往前开着。
檀羡仰着头,把枪举了起来。
小实被吓得整个人僵住了,被这么一吓,身后的尾巴又露了出来,软趴趴地蜷在身侧。
那阴影依旧落在车上,在开出去数百米的时候,车顶都被抓挠了几下,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在黑板划过一般。
不一样的是,这是异化人刀刃般的钩爪在抓车顶。
那一下又一下的声音在冲破人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檀羡没有开枪,她们手头的弹夹实在不多了,每一枪都不能浪费。
小实紧紧抱着檀羡的腿,心一突一突地跳着。
檀羡感受得到她急促的心跳,在猛地垂眼后,她发觉小实竟连耳朵都露出来了。
随后,她的小腿上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了一样。
目光所及,小实那细嫩的十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属于兽类的爪子。
小实气喘得急,信息素悄无声息地泄露出来。
檀羡瞳仁紧缩,连忙把她拉起,屏住呼吸就将其搂进了怀里。
不能应激,不能大量释放信息素!
然而,就算车窗车门是紧闭着的,那信息素已经循环了出去。
“别怕别怕。”檀羡心急如焚,却只能顺着小实的背。
小实的爪子紧叩在她的手臂上,不知轻重地划伤了她的手。
檀羡垂眸看了一眼,在震惊和焦灼之余,她的思绪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想法——
难道,她也能只异化出指定的部位?
桀一声骤响,似锯子般。
然而那声音却不是异化人在叫,而是车顶被划出了一大道狰狞的口子。
车顶再次下陷,后挡风玻璃砰然碎裂,一只手从外边抓了进来!
檀羡猛地摁下了小实的头,她却冷不防被砸了一下。
车已经穿过了收费亭,在一个漂移后,拐进了城郊的厂房区。
大片的铁皮房子密集排列着,断裂的烟囱碎裂在地,一根根混凝土管滚了满地。
车头猛地撞上了横在路上的混凝土管,急刹后车仍推着混凝土管往前开了一段。
越知水冷着脸解开了安全带,回头说道:“快下车。”
檀羡浑身僵着,察觉那抱着她胳膊的小实浑身在发颤。
越知水连忙把储物盒的巧克力豆拿了出来,朝后座甩去,“吃点糖,冷静一下。”
檀羡边抱小实,单手打开了巧克力豆的盖子,倒了几颗巧克力豆就往她嘴里塞。
异化人紧跟而来,在车顶再一次被袭击的时候,檀羡拉着小实跳出了车门,朝越知水喊道:“你试试,能不能只异变出某一部分。”
越知水露出不解的神情。
檀羡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看小实。
越知水诧异了一下,顿时明白。
不得不说,小实实在是太收放自如了。
数个异化人拥挤着落在车顶,已经异变的脚将鞋撑坏了,带勾的爪从鞋底穿了出来,欻一声抠进了车顶。
檀羡回头看了一眼,放弃了车上的物资,拽着小实跑了出去。
小实嘴里满是巧克力豆,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边跑边嚼得嘎吱响。
越知水顿了一步,弯腰把小实抱了起来。
异化人在发现她们跑出去之后,尖啸了一声振翅飞出。
越知水抱着小实拐到了异化人的视觉死角里,在檀羡紧追而来之后,她弯腰把小实放下了混凝土管前,还催促般推了小实几下。
那管道近三十米长,另一端的管道口正好就在四层高的厂房门口。
振翅声已经近在耳边了,越知水见檀羡愣了一下,抬手便按下了她的肩膀。
“你先进去。”越知水说。
这时候矫情不得,檀羡点头就推着小实爬进了管道里。
那管道才及膝高,不弯腰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越知水刚想跟上去的时候,却被异化人的啼叫制止了脚步。
她转回身,缓缓挡住了那混凝土管的管口。
那几个异化人的异化程度已经很高,不但长出了喙,脖子似乎还长了些许。明明还长着人类的眼眉耳,可那喙却显得格外突兀。
它伸长了脖子凑到了越知水的面前,像是在闻什么。
越知水面色不变,额头上的汗却缓缓滑到了下巴。
她暗暗估算着时间,在异化人忽然张嘴尖叫的时候,猛地把短刃从皮鞘里拔了出来。
刀尖直夺异化人的脖子!
她出刀很快,在异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尖已经从它那异变后变得细长的脖子中穿了过去。
然而这异化人的尖叫声吸引来了其他一同迁徙的异化人,如百鸟离巢一般,体形比鸟类庞大数十倍的异化人群拥而至。
越知水挥刀的速度再快也抵挡不住这数十只面容狰狞的异化人,她拿起背在身后的枪,子弹暴雨般流泄而出。
枪身随着子弹的喷涌而震动着,越知水的手臂几乎发麻,枪口对指之处,异化人的头颅布满弹孔。
倒下的异化人仅仅是这其中的三分之一,而弹夹已经耗尽了!
越知水这才从混凝土管的管口前离开,数个异化人齐齐伸手,尖锐的脚爪登时撕破了她后背的衣服。
背后猝然一痛,从左肩到尾椎骨,定是被划伤了一大道。
血很快溢了出来,那湿意被截在了腰带之上。
她本想尝试异变出虎爪,然而没有成功,不但如此,还受了伤。
异化人扑扇着双翅,啼叫声尖厉刺耳,尖喙朝越知水的后脑勺啄了过去。
然而,在喙尖触及那扬起的发时,情况忽变——
原本高挑纤细的身形竟变成了近三米长的白虎。
白虎怒吼了一声,盖过了余下异化人的啼叫。
它腾身跃出,扑咬向临近的异化人,在身上被啄之后,扭头将叼在嘴里的脖颈甩了出去。
异化人脆弱的骨骼抵不过白虎的咬合力,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然而鸟类的异化人还是占足了优势,白虎只能腾身而起,一口噙住异化人欲离地的脚……
混凝土管道里,檀羡回头看了一眼,推着小实继续往前爬,一边把巧克力豆往她的嘴里塞。
从管道的一端到另一端,不过几分钟的距离,檀羡却回头看了不下十次。
管道另一端的出口在废弃的工厂大楼里,小实爬出去之后便四处张望着。
檀羡生怕她忽然叫出声,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在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后,檀羡抓着小实的手腕,走上了没有栏杆的阶梯,到了二楼的观台上。
她不敢探头堂而皇之地张望,紧紧地捏着小实的肩,贴着墙朝外斜了一眼。
可是,在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越知水。
小实一会就要动一下,只有巧克力豆能让她冷静下来。
檀羡等了很久,一边给小实喂巧克力豆,一边通过手环发送通讯请求。
然而手环只等到一串忙音。
等到一罐巧克力豆见底的时候,天也暗了下来,本就阴森森的废弃工厂更是连一寸光也见不着。
炎热的狂风转而凛冽侵肌,如冬日骤至。
檀羡慌了,她按着小实肩膀的手稍稍一紧,“你在这乖乖站着?”
小实茫然地抬头,被捂了许久不能开口的嘴动了动,“饿。”
檀羡眉心一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空旷的厂房里,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一股信息素的味道窜了上来,那浓度恰恰好,刚让她闻到就消散了,也不会引起异化人的注意。
是清淡的酒香。
檀羡的心神猝然一震,这是越知水故意让她闻到的。
等到那人从楼梯下走上来时,檀羡乱成一团的思绪才被扯直了。
“晚了点,我把它们带到厂区外面解决了。”越知水说。
话音刚落,塑料簌簌作响,其中还有硬物相碰的声音。
檀羡朝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看去,只见满满一袋全是兽晶。
“没找到吃的,倒是有不少兽晶,先挨过这晚上,明天再去找找有没有能饱腹的东西。”越知水把袋子放在了地上,动作非常缓慢地坐了下来。
檀羡没从她的脸上看出异样,“没受伤吧。”
“没。”越知水的肩贴上了墙,可腰却和墙保持着一段距离,那细瘦的腰后似乎能穿过一只手臂,把她的腰环起来。
檀羡连忙收回目光,又问:“为什么没接受通话请求?”
越知水抬起手,晃了晃手上那明显出现断痕的手环,“不小心弄坏了。”
檀羡反倒松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墙上双目失神。
她不知道越知水如果晚回来一步会怎么样,她可能真的就出去找人了,甚至还会先把小实打晕了藏起来。
小实在黑暗中瞪着她,“饿。”
檀羡回过神,晃了晃手里那空了的罐子说:“真没了。”
小实撅起嘴。
“说晚安吧。”檀羡只能又开始哄小孩。
小实嘴仍然撅着。
“晚安,说了就该睡了,睡了就不觉得饿了。”檀羡放慢了语速说。
“觉得饿了。”小实只重复了最后四个字。
“说晚安。”檀羡冷着脸。
小实:“饿了。”
“晚安。”檀羡又说。
小实眨了眨眼,“饿。”
“晚安。”檀羡逼着自己冷静。
小实茫然开口:“晚安。”
冷风到处狂钻着,檀羡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才意识自己竟在做一件多么傻的事。
对牛弹琴,可不就是傻么。
越知水伸手拍了拍小实的头,压低的声音温柔得很,“下次主动点,别让她对你重复那么多次。”
她生硬地顿了一下,不大自然地说:“我都还没……”
话音戛然而止,越知水心想,她都还没享受过专门的“晚安”呢。
“主动,对我重复。”小实一脸茫然地重复。
越知水差点被气笑,脸却依旧是绷着的,“挺厉害,还会换人称了?”
檀羡猜着越知水没说完的话,耳朵顿时热了起来。
她闭上眼,心脏往胸膛猛撞着,憋着气没吭声。
一个毛绒绒又有力的东西冷不防缠上了她的小腿,她险些被吓得丢了魂。
“小实!”她按捺着怒气低喊了一声。
小实侧头看她,一脸无辜。
在黑暗中,檀羡清楚看见,小实的兽类特征完全收敛了起来,而缠在她腿上的……
分明是白虎的尾巴。
檀羡扭过头,对上了一双澈蓝的眼。
白虎蜷起身,把下巴搭在了前肢上,缓缓闭起了眼。
檀羡本想把腿收一收,没想到虎尾又缠了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远处,心墙碎成了拼不回来的齑粉。
黑暗中,檀羡想了又想——
机会,是可以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3=
来晚了,还有一段没写完,放到下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