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争着分秒逃出地缝之后, 这短暂的安宁显得极其珍贵。
檀羡垂下眼,看见越知水那纤长脆弱的眼睫。
那张柔软的唇流连在她的嘴角边上,克制着, 又从嘴角边缓慢地摩挲到了她的耳根下边。
在凛冽的风中, 她的耳朵却烫得惊人, 一定红透了。
越知水没说话,手抚向了她的后颈, 那细长的手指力道很轻地按了一下她的腺体。
顿时像是被安抚了一般, 心底的焦灼少了大半。
檀羡从来不会不知足, 尤其是在异变爆发之后, 她可太容易满足,然而,如今这颗心像是填不满了一样,在胸膛里狂跳着。
她不想越知水这么克制, 她们的时间是真的太少了,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越知水为什么只亲了她的唇角?
檀羡眼眸一斜, 微微张开了嘴,灼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变成了一瞬的白雾。
她的手在颤抖着, 抬起便覆在了越知水的脸颊上。
指腹从对方利落漂亮的下颌线上一抹而过, 随后,她又抬起了另一只手。
像是捧着什么得来不易的宝物一样,她双手捧上了越知水的脸,随后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她想在这短暂时间里, 做自己跟想做的事情。
越知水的双颊被虚虚地捧着,那十个指腹轻触在她的皮肤上,指腹是热的, 掌心也是热的。
她回过头,只见檀羡半阖着眼,在把唇送过来的时候,就连落在下眼睑上稀落落的阴影也在随着睫毛颤动着。
檀羡那模样小心翼翼的,看着谨慎而顺从。
越知水呼吸骤乱,咬上了檀羡那干燥的唇,吻得缠绵缱绻。
等到小腿被一团温热的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着,越知水才放过了檀羡的嘴唇,抬起手背在对方那被亲得泛红的唇上轻抹而过。
檀羡鼻翼因乱了的呼吸而略微翕动着,她压低了声音说:“这是我刚刚一直想做的。”
她坦白了,与其一直憋在心底,不如坦率一些。
越知水愣了一下,想伸手去摸一摸檀羡赤红的耳朵,然而手刚伸出去,那耳朵就被檀羡本人捂了个正着。
檀羡瞪了过去,然而眼梢浮着红霞,就连双眸也水润得厉害,压根不像是在瞪人。 “你可以告诉我的。”越知水的声音放得很轻,“让我来。”
檀羡转开头,把下唇咬住了,心里觉得,还不如不说刚刚那句话呢。
“我们到山下去吗。”越知水朝远处望去。
一侧的山体像是被刀劈开了一般,陡峭得过于笔直。
没有栈道,更没有人踩出来的路,这么一来,很难判断到底哪个方向可以下去。
“得下去。”檀羡回答。
小实在底下绕着两人的脚跑圈,仰着头呜呜叫着。
檀羡这脸皮不知道往哪搁了,亲的时候只想着自己痛快,全然忘了孩子还在脚边呆着。
她看越知水想弯腰,连忙先一步低下身把脚边那雪貂抱了起来。
变成了雪貂的小实将前爪撘在了她的肩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身后的地缝里,陈临依旧没有出来,里边也静悄悄一片,听不见丁点打斗声。
檀羡的心又沉了下来,回头朝那漆黑狭窄的裂缝里看了过去。
“别回头,不然陈将军的努力就白费了。”越知水说。
檀羡点了点头,和越知水一起朝山下走去。
这山陡峭巍峨,所有的林木只剩下枝干,偶尔有几棵还缀着几片泛黄的叶子。
没有生机,整座山死气沉沉的,在异变爆发之后,就连虫蛇也寻不到踪影了。
悬在头顶上的月亮像是一把银白的弯刀,在掌控着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物的生死。
可檀羡清楚得很,能操控生死的必定不是月亮。
要她们命的,不是异化人,不是鬼怪,而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她紧抱着小实,回头看向越知水的双腿,总觉得越知水的步子平稳了一些。
“你的脚怎么样。”她低声问道。
“没事。”越知水停顿了一下,“好了一些,不碍事。”
檀羡稍稍松了一口气,跑到石崖边垂头往底下看了下去。
月光照不到谷底,底下得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浓黑的布。
这山壁几乎是垂直往下的,石崖上不少干枯的枝干从里边生了出来,被风侵蚀又遭植物根茎损坏的石崖看着坚固,但必定是脆弱的。
檀羡站在边上,差点被风刮了下去。
底下传来岩石破碎的声音,那碎裂的石块往下滚动着,转瞬便听不见声音了。
“再往前看看。”越知水说道。
檀羡抱着小实转身,又继续往前跑了一段。
果真,另外一面的坡度要平缓一些。
在往前跑的时,脚下一个金属制品被踢开,撞在石头上叮的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尤为清晰。
“什么。”越知水回头问道。
檀羡低下头,弯腰捡起了那被她踢远的玩意。
是一枚子弹壳。
她把那子弹壳递给越知水,静静地朝远处看去,就连呼吸也放缓了。
地上没有血迹,但却有别人留下的足印。
脚下的泥土不算松软,那足印还保持着大致的轮廓,没有立即被风吹散。
檀羡回过头,指腹在那鞋印的轮廓边缘轻抹了一下,皱着眉看着那大致还看得清楚的字母和鞋底的花纹。
她留意过陈临和他手下的兵所穿的鞋,也无意中瞄到陈临留下的足印。
鞋底的轮廓大多差别不大,但鞋底的花纹却和她眼前的有所不同。
不是这样的,这也许不是陈临手下的人留下的脚印。
越知水摩挲着那子弹壳,让原本冰冷的金属壳也沾染上了体温。她侧着头,神情又冷了下来,“这是M国工厂制造的子弹。”
檀羡站起身,“他们来过这里。”
越知水把那子弹壳放在了边上树杈的中间,皱眉说:“赶紧走。”
她说完往沿着坡往下挪步,转而又觉得不太对劲,“不正常。”
“什么意思。”檀羡连忙跟了上去。
“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弹痕,或者别的子弹壳。”越知水猛地停下了脚步,心乱如焚地说。
檀羡焦急地又看了一圈,“没有。”
“只有一枚子弹,必定不是两军相遇发生了枪击。”越知水凛声说。
檀羡顿时想到了刚才看见的脚印,那脚印的鞋头,分明是朝着山上去的。
她连忙低头又在地上苦苦找着,在岩石表面覆盖的那一层薄土上,又看见了别的鞋印。
“你看这!”她略微抬高了声调。
她说完又蹲下/身,打量起那串凌乱的足印。
一样的尺码,一样的鞋底,足印又密集得很,必定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脚印。”檀羡停顿了一下又说。
越知水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了一堆错乱的足印。
像是遇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仓皇回头了。
可是,这个人遇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她们不久前遇到的那落单的M国士兵?
“还要往下走吗。”檀羡仰起头。
越知水犹豫了三秒,然后摇头说:“不,再绕一段。”
檀羡站起身,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的味道,那味道很混乱,明显是多种气味混淆在了一块。
被她按在怀里的小实挣扎了一下,无意间露出来的爪子撘在了她的锁骨上,要是再用力一些,必定会刮出血痕。
可小实没有使劲,懂事地将爪子收了回去,四肢绷紧之后僵得不得了,喉咙还发出了咕咕的声音。
她脸上捂上了小实的鼻子,连带着整张脸都被捂住了。
小实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了些许,她张开嘴,尖锐的牙抵在了檀羡的掌心上,正在哈着气。
“是信息素。”檀羡转头朝远处看去,可远处除了树影就是嶙峋的岩石,根本见不到人影。
越知水逆着风向望了过去,冷着脸扯了扯嘴角,上挑的凤眸里凛光骤现,“他们这是想用迂回战术,挑战小实的忍耐力?”
可是那些人只是放出信息素,信息素是被风带过来的,而他们却没有靠过来。
“陈将军一定还在拖着他们。”檀羡顿时明了。
越知水点了一下头,“不能再犹豫了,走。”
檀羡按紧了怀里的雪貂,任小实将牙抵在她的掌心上,在往坡下去的时候脚忽地一打滑,半个身磕在了岩石和泥土上,就这么斜斜地往下滑了数米。
小实浑身紧绷着,猛地扭了一下头,又轻微地挣扎了一下。
从她的腺体里,那甜腻的信息素逸了出来,散在了空气之中。
檀羡怔住了,在嗅见这味道的时候便明白过来,注射在小实体内的抑制剂已经失效了。
那甜腻的气味在冲击着她的感官,她迈出的脚步不由得变得迟缓了些许,唾液也在快速地分泌着,像是饿了的野兽一样。
她的兽性在作祟,舌尖忍不住抵在了后槽牙上,心里涌上了一股冲动……
想咬破散发出这信息素的腺体。
檀羡死死地捂住小实的脸,后知后觉这样会把这雪貂捂死的,连忙松开了手。
在离远后,空气中混乱不堪的信息素稀薄了些,她怀里的雪貂正张着嘴急促地哈着气。
然而小实腺体里仍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浓郁的甜,根本没有消停!
檀羡往后仰了点儿,极力克制着那在心头冒出了芽尖的欲念。她舔了一下嘴唇,在回想着越知水在她唇上留下的柔软的触感。
不想咬腺体了,她和越知水已经互相标记了。
小实稍微安静了点,然而逸出的信息素只多不少,她浑身哆嗦着,像是冷着了一样。
然而檀羡却清楚感受到,小实的体温正在升高。
很烫,像是怀里拥着一团火,要烧到她的胸腔里去了。
山上的风如同鬼哭狼嚎,转瞬就把那甜腻的气味带远了。
如此一来,就算没有定位芯片,光靠这气味,他们也能很快确认小实的位置。
越知水把陈临给的枪拿在了手上,拔枪瞄准了远处晃过来的一个黑影。
树林间,子弹的尖啸声响亮刺耳。
“砰!”
那个目标顿时被击中,却没有立即倒在地上,反而哀嚎了一声,拔步便奔了过来。
檀羡微微眯起眼,看清了那只正在快速靠近的异化人。
那异化人拖着很长的尾巴,皮肤上覆盖着零星的鳞片,头上的头发几乎要掉光了,数片黑鳞紧贴在它的头皮之上。
它跑得很快,甚至还用尾巴做支撑,越过了山上断裂的岩石。
越知水紧盯着那只异化人,又开了一枪。
子弹嗖一声射了出去,嵌进了异化人的眉心,然而,却只是嵌在了骨头上,没有钻进去。
这样的异化人,檀羡再熟悉不过,这是被增强过的异化人。
越知水把枪别回了身后,推着檀羡的肩膀便说:“你先走!”
“不行!”檀羡厉声道。
越知水松开紧咬的牙关,说道:“只有九发子弹了,这子弹不能用在异化人身上。”
她细白如葱的手指缓缓发生了变化,指甲变得粗糙尖锐,而雪白油亮的毛也缓缓蔓延而上。
那异化人的怒嚎声响起的时候,缩在檀羡怀里的雪貂浑身一震。
檀羡按牢了雪貂,“别和这些异化人打,一定是M国的人用了增强剂。”
然而越知水已经弯下腰异变成了白虎,喉咙里只能传出低沉的虎啸。
小实周身颤个不停,她的四肢似是痉挛一般,在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后,又缓缓合拢了嘴,牙床咯咯作响,爪子也在一伸一缩着。
她在忍,在强硬地忍耐着。
远处狂奔而来的异化人很快靠近,白虎猛地迎了上去,一爪便挠破了那异化人的腹部。
这异化人兴许是刚接受了增强剂的刺激,腹部仍柔软得很,肋骨也一瞬就被击碎了。
虎掌刺入了它的腹部之中,将里边的肾脏一股脑地往外掏。
那异化人倒在地上,腿脚却仍有余力,巨大的蛇尾甩了起来。
檀羡瞳仁骤缩,“越知水!”
话音刚落,怀里的雪貂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咬上了她的手臂。
她吃痛松开了手,看着雪貂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越知水奔了过去,一口咬上了甩到半空的蛇尾。
蛇尾被咬住的那一瞬,转而朝岩石砸了下去,雪貂被甩出了数米外,越发浓郁的信息素像是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她就像是被养熟了的兽一样,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拼死也要把越知水救下来。
越知水变回人形,将沾满兽血的双手擦在了裤腿上,喘着气朝小实跑了过去,抱起地上那趴着不动的雪貂朝檀羡靠近。
檀羡心有余悸地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双眼连树影都没有略过,“一定不止这一只。”
如果按照那凌乱的足印推断,异化人应当是从山下上来的,可她们却不能不下去,否则M国的人就追上来了。
檀羡焦躁地沉思了数秒,垂眸看向了被越知水抱着的雪貂,“你带小实走,我引开异化人。”
越知水没有说话,单手扶向身侧的枯木,径自往下走。
三分钟后,山底下忽然传来湍急的水声。
檀羡愣住了,怎么会有水?
她侧耳仔细听着,可确确实实听到了水流的声音,那哗啦声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水,啪一声撞上了两侧那如刀劈的石壁。
越知水的脚步也顿了一下,诧异道:“怎么可能有水?”
不可能的,河床已经完全干涸了,底下的泥大片大片龟裂开来。
难不成是临近的水库开闸了?
檀羡快步往下跑着,越是往下,听见的水流声就越是清晰。
她猝然转头,“会是谁开的闸,为什么要开闸?”
越知水也停下了脚步,她沉默着,答不上来。
檀羡说道:“水库储存的水不会太多,但如果闸门全开,我们很有可能过不了岸。”
“回头,往后山走,就在这山腰上,不能再上去了。”越知水转身,争分夺秒地跑了起来。
八分钟后,檀羡的手环忽然亮了,又是来自周绪的通话请求。
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愣了一秒果断接通。
周绪急切的声音从手环里传了出来,但依旧断续不清,像是卡顿一般。
他的声音辨识度很高,跑在前面的越知水猛地回头。
“军方联系不……将军,你们……将军一起吗……”周绪说。
檀羡在跑动中急促地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没有,他给我们断后了。”
“军方……我们联系……别下山……M国在尸潮中引爆了气体增强剂,它们……过岸。”周绪扯着嗓门大喊。
“军方的人在哪里,我们快撑不住了!”越知水猛地停下脚步,捏住了檀羡的手腕,凑到了手环前一字一顿地说。
“山上……你们把定位发……小心诱导……。”周绪的话语越发不连贯了。
檀羡立刻发送了坐标,“定位发过去了。”
周绪的身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原地……不要走动!”
檀羡仰起头,枯木上一片泛黄的叶子落了下来,转瞬就被风卷走了。
她起伏的心骤然下沉,整个人似是脱力一般,差点跌到了脚底的腐叶堆里。
雪花声持续不断地传出,檀羡掐断了通话。
越知水把小实放了下来,倚在了枯木上急促地喘着气,“幸好周绪他们上了岛。”
“不知道陈将军怎么样了。”檀羡不敢太过松懈,仍旧盯着周边数,生怕树上树后忽然又蹿出来什么东西。
“陈将军手下的人开的闸,异化人是M国的人引过来的。”越知水淡声说,“他们是真的疯了,竟然在尸潮里引爆了增强剂,这是存心不想让我们活。”
“是不想让小实活。”檀羡冷声说。
小实从她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顿时变成了人形,仰着头不解道:“让小实活。”
檀羡被打断了,弯下腰把小实凌乱的头发绕到了耳后。
小孩的脸有些脏,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这一双眼依旧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眸光清澈如水。
檀羡直起腰,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看起来他们改变策略了,本来是想活捉,现在却想要她死。”
她低笑了一声,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可怕的想法,“你说,他们最后会不会为了让我们无法继续实验,甚至会毁了这个先天异化人。”
越知水骤然屏息,“别胡思乱想。”
檀羡嘴角上扬的弧度缓缓往下沉,“我只是在假设。”
山风从远处刮卷而过,地上的枯枝落叶唰一声被掀了起来。
檀羡皱眉说:“周绪让我们小心诱导,诱导什么,诱导剂?”
“M国的人已经知道怎样让小实快速进入应激状态,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小实死,那仅仅让她应激就够了,还能一举两得。”越知水从干哑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确实,小实如果应激起来,连我们都会杀。”檀羡说。
“别想了,诱导剂的制作没这么容易,现存的数量不会太多。”越知水动了动唇。
檀羡拧着眉心,垂头看向身边那懵懵懂懂的小姑娘。
小实歪着头,嘟囔了一声:“饿。”
“忍忍。”越知水捏了捏眉心,“这时候上哪给你找吃的?”
小实舔了一下嘴唇,还咽了口水,撅着嘴就说:“晚安。”
檀羡皱着眉笑了,“我好想真把她教坏了,光说晚安不睡觉,还是会觉得饿的。”
过了一阵,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远远传来。
檀羡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悬在半空之上,两束光从上边交错着洒了下来。
她心底涌上的喜意顿时被浇灭——
那是M国的直升机!
机枪声随即响起,数发子弹乱洒而落。
越知水捏住了小实的肩,霍然喊道:“快走!”
小实紧跟在越知水身后,乌黑的头发随风飘扬着。
这山林间到处都是枯树,倒是起了些遮掩的作用,每一发子弹都没能追上她们。
然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忽地一声轰鸣。
没有岩石被炸成齑粉,也没有枯木断裂。
檀羡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鼻翼翕动了一下,嗅见了一股味道——
甜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诱导剂在空气中炸开了!
她瞳仁紧缩,顿时屏住了呼吸,肩背俱紧绷起来,心脏直冲撞着胸口,眼睁睁看着小实歪了一下身,轰一声摔倒在地。
陈临手下的人没到,M国的人先来了。
毕竟,M国的人获取小实的位置还是更容易些。
密集的子弹如倾盆大雨般兜头落下,小实后背陡然一震,鲜血顿时绽开,染红了大片衣料。
檀羡扑了过去,将小实挡在了身下。
然而,小实的外溢的信息素像是达到了最大值,在抑制剂失效之后,她似乎对诱导剂更加敏感了。
檀羡把她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在笼在了信息素的浪潮里,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双眼顿时就红了。
小实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嚷。
直升机上一架软梯垂了下来,穿着M国迷彩服的士兵背着枪往下爬。
越知水也红了眼,小实的信息素像是世界上顶级的催/情剂,正在磨蚀着她的神经。
她抬起手/枪,稳住了颤抖的手,咔一声上了膛,瞄准了那正爬下软梯的人。
子弹毫不意外地射中了士兵后脑勺,而另一个在舱门里站着的人瞪直了眼,似乎没想到越知水能打得这么准。
被击中的士兵却没有从半空跌落,而是松开一只手往后脑勺上抠挖着。
越知水低声说道:“这些士兵也用了增强剂。”
她对此毫不意外,M国研究这玩意,本来就是要用到人身上。
檀羡却被身下压着的小实顶开了,后背猝不及防撞向了岩石。
小实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呼吸声像是拉风箱一般,一双眼赤红到犹如染血。
那么瘦瘦弱弱的身子,看着像是没有任何的力气,然而却搬起了一侧快及她高的岩石,猛地朝檀羡的胸膛砸了过去。
檀羡猝然变成了兽形,从枯树前躲开。
在石头落下的那一刻,那需双臂才能抱紧的枯树拦腰折断,虬劲的根茎被扯出了大半。
仅仅是变成兽形逃开,檀羡便觉得自己像是用光了力气,她竭力隐忍着,好让头脑保持清醒。
那被击中后脑勺的人,硬生生把子弹从头颅里抠了出来。他往下一跃,如异兽般的四肢平稳着地。
越知水看清了他的模样,那人处在半异变状态,虽然还是人类的面容,但从制服里伸出的手脚全是动物的形态。
也许是用了增强剂的原因,他脖子上的血管异常明显,还随着呼吸而缓慢地跳动着,像是会炸裂一般,就连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也异常分明可怖。
他没有被小实的信息素扰乱思绪,将兽掌异变回人类的十指,抱起枪冷静地将枪口指了过去。
檀羡在躲避着那还不及她体型大的雪貂,在直升机上的人下来后,她侧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被扑来的雪貂撞了个正着。
她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数米后才堪堪停下。
刚才那一眼,她看见了那两个士兵的侧颈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口,这其中肯定有抑制剂,否则他们在面对小实的信息素时,怎么可能会不为所动!
那甜腻的信息素在朝她靠近着,她连忙往坡上狂奔而去,然后爬上了三米高的枯木。
在小实的信息素和诱导剂的双重夹击下,她感觉自己濒临窒息。
在高处,她看见白虎被两个人用锁链勒住了脖颈,那两个半兽化的士兵分明是想将白虎绞杀!
白虎吼叫着,低头一口咬断了那锁链,口腔里鲜红的血从它大张的嘴里滴落。
那两个半兽化的士兵身上有数处明显的枪伤,脖颈上虎牙留下的咬痕也异常分明,就连裤腿也被撕破了,兽化的下肢皮毛缺了大块,鲜血汩汩而流。
可他们却像是不受影响一般!
疯了,被增强剂改变了的身体,使得他们越发不像人类。
檀羡甚至觉得,她们所面对的,是两只高智商的异化人。
雪貂如闪电般爬上了树,檀羡没躲,而是反客为主般叼上了雪貂的脖颈。
她缓缓收紧了牙关,猝然跳下了树,将发狂的雪貂猛甩了出去。
雪貂撞在了树上,缓缓又站立了起来,一双眼红到似要滴血。
檀羡变回人形,她反手探向后背,剧烈地咳了好几下。
她多希望小实能醒过来,别再继续了,不能再继续了!
可是她身处的这一方土地,空气中全都沾上了小实信息素的味道,就连坠落的树叶也是甜腻的。
摇摆的枯草是,而地上的枯枝落叶也是。
“小实——”她嗓子近乎撕裂。
那原本已经做出了进攻姿态的雪貂陡然一僵,四肢咯吱作响着,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它转过身,把头狠狠撞向了一侧的岩石。
沉重的撞击声如刀尖一般戳向檀羡的心口。
又一声轰鸣。
更加浓郁的诱导剂扩散在空气中,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雪貂痉挛着,喉咙里传出低低的哀鸣,像是……哭了一样。
檀羡用尽全力跑了过去,哆嗦着把那雪貂托在双臂上。
她知道M国的人是真的想让小实死,也预想过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别、别抖了!”
可她捧着雪貂的双臂也在颤抖着,她像是呼吸不上一般,只能张开嘴大口地喘着气。
“别抖了,不要抖。”她哑着声,无措感浸透了全身。
她很久没有这么害怕了,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她大张的嘴里。
好咸。
双臂上的雪貂骤然变沉,那气息奄奄的小姑娘压得她双臂直往下沉。
小实双眸通红一片,仍不住龇出尖锐的牙,可那嘴唇转而又颤抖着合上了。
檀羡心想,小实认得她了。
小姑娘颤着手攥住了她胸口的布料,像是在求救一般。
那两名半兽化的士兵在快速靠近,后边那通身是血的白虎一瘸一拐地狂奔着。
忽然间,那近在三米外的士兵头颅爆裂,脑浆和鲜血迸溅开来,整颗脑袋直接炸飞。
远处有人一字一顿地大喊道,“驱、散、诱、导、剂!”
檀羡隐隐听见小实似乎在小声说话,可那声音很轻,像是烟一样,一吹就要散了。
她如坠冰窟般,猛地低下头,把耳朵贴近了小实翕动的嘴唇。
“饿。”
“痛。”
檀羡的眼前朦胧一片,脸颊全被打湿了,嘴里咸到发苦,颤着声说:“有人来救我们了,要有吃的了,不痛不痛,姐姐吹吹。”
攥紧她衣服的小手松开了点儿。
小姑娘又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地说——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3=
别骂了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