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打在檀羡的侧脸上, 她垂着眼,目光幽深得像是见不到底的深潭。
白小贝抿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
监控室里数面整齐排列的屏幕在亮着, 在监控摄像头被移除之后, 那些屏幕只亮着幽蓝的光, 而看不见任何的影像。
檀羡捻了一下手指,垂在身侧手缓缓攥紧了, 青白的手背上那根根血管脆弱而分明。
周绪抬手抓了一下头发, 侧过头望向了黑暗的角落, 他哪敢说话, 就算没有问出口,他也知道檀羡该有多生气。
那先天异化人在从培养皿里出来之后,就和檀羡格外的亲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小孩虽然和后天觉醒者不一样, 可到底还是一样的鼻子眼睛和嘴巴,一样像初生的小孩一样, 干净到像一张白纸。
会困会饿, 也会累,从起初冷漠到像是沾染不上任何一丝感情, 到最后会皱眉, 会害怕。
“倒回去,一分十秒的地方。”越知水忽然开口。
白小贝愣了一下,回头朝檀羡望了一眼。
“看看。”檀羡低着声说。
白小贝连忙把进度条拉了回去,按着键盘一点一点地调整进度。
“就这样, 慢点。”越知水弯下腰,朝屏幕倾了过去。
在视频播放到一分十秒的时候,她忽地开口:“停。”
白小贝悬在空格键上的食指马上落了下去, 她定定看着视频中的画面,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越知水却指向了那忽然出现的瘦高个男人,“把他放大。”
白小贝连忙操作,那男人的轮廓缓缓放大,画面变得越来越模糊。
檀羡微微皱起眉,那人形已经模糊到她忍不住想揉眼,在越知水将食指指上男人的右腿时,她才看出来。
这人的双腿明显不一样,另一条裤腿空荡荡的,仔细一看似乎还没有穿鞋。
“他的脚。”她皱眉道。
白小贝已经将画面放大到了极限,眼前就跟打满了马赛克一样。
“他的一条腿兽化了。”越知水抵在屏幕上的手指缓缓移动,落在了男人的右腿上。
“取消暂停。”檀羡微微眯起眼。
白小贝连忙缩小了画面,继续播放未完的监控录像。
只见视频中男人在走向楼道深处时,明显跛着脚的。
檀羡冷冷笑了一下,“他们早就在自己身上做过试验了,只有腺体完全成熟的才能半兽化,他只有一只脚异变成了兽形,明显是打了什么药。”
“他们是真不怕死。”越知水直起了腰。
周绪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他们真的还想当人吗。”
他憋红了脸,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好好做人不好吗,这要是把自己整成了异化人,那还得了。”
白小贝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说起来,现在国际对异化人和觉醒者的界定还不太明确,如果M国用了增强剂的人被界定成异化人,那是不是就能……”
她瞪着眼,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就能联合各国把这些反人类的先灭了?”
檀羡没吭声。
周绪瞪着白小贝压低了声音说:“不能乱说,一会你因为挑起国际争端被关起来,我们可救不了你。”
白小贝点点头,“有道理。”
在安静到仿若死寂的监控室里,檀羡忽然开口:“关了。”
白小贝立刻把视频的窗口给关掉了,乖巧道:“学姐,关好了。”
檀羡这才抬起了眼,眼里透露的情绪中包含着难以言说的愤怒、心疼还有……
无措。
“我们能见到林霜吗。”越知水问道。
“得申请,现在军区人手不够,在那边看管的只有一个人,管得还挺松的。”白小贝说。
“怎么申请?”越知水又问。
周绪连忙开口,“交给我们就好了。”
越知水微微颔首,“现在梁老师在研究什么。”
“这得问梁老师,我们问过一次,但是没听懂。”周绪摸了摸鼻子,朝檀羡睨了一眼,“学姐肯定能听懂,我这学渣就甭想听明白了。”
檀羡却自顾自说了别的,“我想见见林霜,得尽快。”
“没问题的。”周绪连忙应声。
在离开监控室后,一位原本在底下守门的士兵急急忙忙进了大楼,将檀羡一行人拦住了。
周绪愣住了,“哥,我们犯事了?”
那士兵冷着脸,目光僵硬地从周绪脸上划过,落在了檀羡和越知水身上,“许教授问,你们中有谁不久前受过异化人信息素影响的,最好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檀羡心骤然一跳,立刻意识到,这事大概和小实有关。
她垂眼看向手臂上已经愈合了大半的咬痕,“我,我被她咬了手臂。”
“我们都近距离受过先天异化人信息素的影响。”越知水说。
那士兵点点头,“你们跟我走,得赶紧。”
“怎、怎么了?”白小贝顿时慌了,连忙跟了上去。
她头脑一片空白,回头朝周绪使了个眼神。
周绪也懵了,“她们才刚上岛,歇都还没歇,这是要去哪?”
“不清楚,是宋教授那边传来的话。”士兵走得很急,两条裹在军装里的腿快速交替着往前迈。
“宋教授?”檀羡确实自己没见过这人,紧随着他的脚步出了门,又问:“除了我们,还叫上了谁?”
“梁蛰先生。”士兵答道。
檀羡百分百确认,眼下小实的状况……
是不太好的。
但至少,她还需要我。檀羡心想。
在下楼之后,就连周绪和白小贝也许久没见到的人正站在门外等着。
梁蛰的模样看着苍老了许多,被修短的头发中轻易就能看到数根银发,他背着手,肩背瘦削了许多,那肢体看着似乎疲惫得很,不大有劲。
那长几大腿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撘在他的肩上,两个口袋里装满了笔记本和笔,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然而在他笑起来后,整个人却又显得神采奕奕,那双眼是亮着的,像是里面装了星光一样。
那样的目光,檀羡在林可孺的眼里见过。
隐藏着烁烁目光背后的,是人类梦寐以求能实现种族文明延续的祈盼。
他提了一下嘴角,笑得格外真诚,那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合着,说道:“平安就好。”
路上梁蛰并没有说太多,他从B21区一路过来,早已明白前往安全区的路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死神的手里夺得的。
士兵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能带这两位和梁蛰先生过去。”
白小贝和周绪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着。
越知水摆了摆手:“回去替我们把热水放好,床铺好,有吃的话来点清淡的。”
白小贝“哦”了一声,朝周绪努了努嘴。
周绪不情不愿地转身,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那带路的士兵驱车进入了地下隧道,不到四分钟便抵达地底。
明亮的光照亮了银白的内壁,所有的仪器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受了重伤的士兵正在紧闭的无菌室里接受治疗。
“异变爆发后挖凿的生化重地,曾一度用来充当地下避难场所,后来被M国用来进行秘密实验,现在彻底净化之后,成了临时医疗救治场所。”士兵指着路经的手术室又说,“这里面正在进行手术。”
“你说的宋教授在哪里。”越知水问。
那士兵又走快了点儿,“就在前面,得乘坐电梯再往下一层。”
檀羡微微侧过头,朝长廊的尽头看去,果真看见了一架简易的升降电梯。
电梯下去后,打开的门正对着一扇钛合金大门,门是紧闭着的,一旁的控制器亮着幽绿地光。
檀羡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得飞快。
梁蛰将带在身上的卡片从控制器边缘卡了进去,在滑下后,方形的屏幕上顿时映上了梁蛰的脸。
他转头正对上摄像头,一线蓝色的光在屏幕中缓缓降落。
“宋教授就在里面,进去需要确认脸象和虹膜。”士兵低声说道。
门往两侧缓慢打开,士兵站在外面没有迈进一步。
梁蛰回头说道:“跟我来吧。”
檀羡朝越知水睨了过去,抿着唇不发一言,伸手就捏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
就捏了三根,还攥得紧紧的。
越知水被檀羡的手冻了个正着,她回头迎上了檀羡的目光,这才刚对上,檀羡又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开了。
檀羡咽了一下,目光在远处游离着,攥着越知水的手有点抖。
越知水知道她一定是紧张了,便反握了过去,圈起了那细瘦的手腕。
梁蛰压低了声音说:“我和这位宋教授也只见过两次,她人还挺好相处,军区里有一例觉醒者转异化,是她救回来的。”
檀羡游离的眼神一怔,诧异地回头,“能救?”
“即使是腺体没有完全成熟的人,体内也已经有了微量信息素,宋教授发现,觉醒者转异化的重要标志是,体内信息素含量大幅度降低。”梁蛰生怕她们听不懂,还刻意放慢了语速。
“这位宋教授,也是军区研究基地的?”越知水问。
梁蛰点了点头,“宋教授之前一直在首都,是陈将军带过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她对稳定剂的研发有些自己的想法,我这两天一直在整理林教授留下的部分资料,还剩下一个加密文件没能打开了。”
进入更衣区,梁蛰快速把防护服交到了两人手里,然后经过消毒区,打开了第四扇门后,亮到刺眼的光从上而下洒落。
檀羡微微眯起眼,抬手半掩着眼睛,在指缝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容器。
容器里有人在躺着,数根透明的管子从容器里伸出,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抱着双臂正垂眼往容器里看着。
透过那透明的头罩,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女人。
里面站着的仅她一人,旁边竟连一个助手也没有。
宋教授回过头,从头罩里传出来的声音闷得很,“来了啊。”
梁蛰快步走了过去,“她怎么样?”
檀羡怔在原地,手脚凉得厉害,她看清了躺在容器利的小姑娘,是他们千辛万苦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小实。
她一时忘了呼吸,十来秒后仓皇地猛吸了一口气。
小姑娘闭着眼睛,果真像是睡着了一样,淹没在溶液里的胸膛没有半点起伏,面色也灰白得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水泥浆。
整张脸都在透露着死色。
可作用在她身上的所有仪器都还在运转着,那清脆又短促的“滴滴”声间断地响着。
越知水抬手捏住了她的肩,朝宋蕤看去,“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宋蕤平静说道:“让我抽几管你们的血。”
檀羡这才像是惊醒一般,走过去便说:“抽多少都行,在哪抽。”
宋蕤指向另一侧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门,“那边,但要再等等。”
檀羡低垂的眼控制不住地往容器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和小实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小孩在容器里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她,眼里盛着对这个世界无尽的好奇。
她多希望,小孩能忽然再睁一次眼,就像在B21区的实验室里,虽是面无表情,但却懵懂好奇地打量她。
“得等到什么时候。”檀羡说话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还是哑的,喉咙里似还哽着一丝苦涩。
“她的器官已经几乎全部衰竭,但还有转机,如果半个小时后她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那就能救。”宋蕤平静到近乎无情。
她回头看向梁蛰,“我只会救人,但先天异化人是第一次,梁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梁蛰连忙点头,“林教授留下来的资料大多已经整理好了,还有最后一个文件没有打开,军区也破解不了,我怀疑里面有教授留下的非常关键的信息。”
宋蕤微微颔首:“有关稳定剂的研究,我会配合你。”
容器边上那银色计时器的指针在缓慢地行走着,走一圈刚好是半个小时。
连接所有仪器的计算机屏幕上,每隔一分钟便会有新的数据自动汇总出现,屏幕的右侧还有每分钟自动更新的折线图。
檀羡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计时器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越知水淡声说:“如果她的情况没有恶化,能醒得过来吗。”
这是檀羡想问的,只是话哽在了喉咙里,像跟鱼刺一样。
檀羡闻声微微侧过了身,那侧身的幅度几近于无,但整个人都绷紧了,一颗心起起落落,焦急等待着宋蕤的回答。
“这名先天异化人的器官如果在仪器的作用下没有继续衰竭,加上她自身兽晶的作用,在我的推断下,她的身体机能会缓慢恢复。”宋蕤情绪毫无起伏地回答。
“需要多久?”越知水随即又问。
“如果和我的推算无差,那至少需要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宋蕤低头看向屏幕里再次更新出来的数据,周遭的冷光打在防护服的头罩上,让她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
三年到五年,说长不算长,说短也不短,可总比永远睡着好。
“为什么不给她用兽晶?”檀羡松开了紧咬的牙关,低声说道。
宋蕤回答:“我试过了,她的身体会出现排异反应,情况会变得更糟糕,显然先天异化人不能接受后异变者的兽晶。”
她沉默了两秒,生硬的语调忽然放柔了些许,“这样的先天异化人,太过纯粹了。”
檀羡皱起眉,神情微微一变,手缓缓背到了身后。
这小动作被越知水看在了眼里。
越知水看着她攥紧了拳,隔在头罩里的神情还沉闷得很。
宋蕤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越知水忽然开口,“她不叫先天异化人,她有名字,她会对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
檀羡怔了一瞬,在身后攥起的手缓缓松开。
“她叫小实。”越知水又说。
梁蛰也和躺在容器里的小姑娘相处了好一段时间,当即就红了眼,闷声说:“对,她叫小实,喊她名字的时候,她是会回头的。”
计时器转完一圈,屏幕中最新刷新出来的数据和最初的一模一样。
宋蕤绷紧的脸稍稍一松,“很好,我需要测量你们血液中先天异化人信息素的浓度,每隔三个小时,我会抽一管。这和她的恢复关系不大,但却和稳定剂的研究密切相关,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听中校说,你们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五毫升一管,我会抽十七管,将近持续四十八个小时,期间你们可以休息。”
“那就开始吧。”檀羡点头。
四十八个小时,梁蛰的双眼几乎没有离开过记录着小实身体各项数据的窗口,而宋蕤则一直守在檀羡和越知水的身边。
每天定时会有后勤人员把餐饮送到实验室外面,菜品的搭配非常合理,只是味道淡了点。
檀羡头两顿还吃得多一些,毕竟久久没有吃到米饭了,饭盒里连一粒米、一片菜叶子都没有剩。
后来过了嘴瘾,她便吃得少了,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了下去。
她扯了纸巾擦了擦嘴,抬起手臂看向了上边密密麻麻的针孔,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其实我有密集恐惧症。”
越知水无奈地睨了她一眼,“你想怎么样。”
“如果不是我的手,我早想把它砍了。”檀羡神情几乎麻木,放下手臂后,把面前的餐盒推远了。
“你就不能多吃点?”越知水叹了口气,把被推远的餐盒拉了回来。
“我嘴比较刁。”檀羡心里却想着,其实是胃口不大好。
越知水拿着勺打了满满一勺饭往她的嘴边递。
檀羡垂着眼看了两秒,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这样还刁吗。”越知水冷淡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
檀羡瞄向了另一边,心口不一地说:“也就这样吧。”
在得到最后一项数据后,宋蕤终于松了一口气,十分正式地和她们握了一下手。
这是檀羡第一次看见宋蕤脱下防护服的模样。
宋蕤经过消毒区,穿过地下一层,在走到阳光下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睛。
看着大概有四十岁的样子,眼尾有些不易看见的细纹,眼皮往下垂着,肤色苍白到像是没有血色。
她毫不讲究地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望向远处的双眼许久才眨上一眨,脸上的冷漠如融化的春雪一样,眉目渐渐缓和了下来,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一辆车从远处开了过来,还是那位熟悉的士兵。
檀羡抬手遮着阳光,看见那士兵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宋教授要一起走吗。”越知水回头问道。
宋蕤摇头,“你们上车吧,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檀羡上了车,心想这宋教授和梁蛰说的没差,确实挺好相处的。
这两天里,Z国境内的M国直升机被全部击毁,剩余几名注射了增强剂的M国士兵将异化人大军引向了G31区的岛屿,途中,那几名士兵已被全数抓捕并带回了首都关押。
三万只受增强剂影响的异化人在导弹和枪击声中,正浩浩汤汤地接近那暂且安宁的小岛。
岛上警报拉响,全岛进入战备状态,而陈将军也终于在警报声中醒了过来。
车上,檀羡发觉沿岸的防卫越发的严密了,从岛中心传来的警报声尖锐到刺耳。
她皱眉往窗外看着,“这是怎么了?”
开车的士兵解释道:“那一批被气体增强剂影响的异化人,被M国的几个杂碎引过来了,现在暂时没办法改变它们的路径,所以总指挥部开启了一级战备。”
“陈将军做的决定?”檀羡问道。
“将军刚醒过来,这是会议讨论出来的结果。”士兵回答。
“将军怎么样了?”檀羡对陈临还是心存感激的,如果不是他,别说小实,她和越知水还不一定活得下来。
“听说将军状态还挺好,一醒来就质问这警报是怎么回事,狼吞虎咽地吃了饭,火烧火燎地离开了病房。”士兵说得还挺愉快,全然不像是进入战备状态的模样。
“你好像不太紧张。”越知水冷不丁说了一句。
那士兵扯起嘴角笑了笑,“情况再坏还能有多坏?不如积极点面对。”
“那三万异化人大半过不来吧。”檀羡想了想。
士兵点点头,语调依旧很轻松,“是啊,能飞过来的已经差不多到了。”
“……”檀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要乐观点。”士兵老气横秋地劝告道。
车停在了岛屿东面的居民区外面,士兵回头说道:“你们可以下车了,把卡片交给门口的人,他们会告诉你们房间在哪里。”
檀羡下了车,在车门合上之后,车嗖一声便开远了。
白小贝和周绪在里边等着,两个人趴在栏杆上往底下伸着脑袋看。
“学姐!”白小贝扬声大喊。
周绪不太服气,沉下气大喊了一声“越姐”,那声音响亮到像是要把屋顶掀了。
元航和其余几人听见这喊声,纷纷从屋里出来,朝下招起了手。
檀羡走了上去,打了声招呼就朝白小贝看去,“去见林霜的申请通过了吗。”
“拿到了。”白小贝点点头,“信息记录在你们的卡片里,只要过去就能查询得到。”
檀羡想了想又说:“能拿到枪吗。”
白小贝并不意外,这一路上风风雨雨的,没有枪在身边还真不习惯,她立刻回答:“我替你们申请了,昨天就得到了通过的消息,晚点应该会有人给你们送过来。”
檀羡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辛苦你们了。”
白小贝连连摆手,“这多大点事,况且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周绪干的。”
周绪在后边幽幽地探出头,说道:“确实。”
檀羡垂眼看向手里的卡片,朝楼道的左侧看去,然后又往越知水手里瞄了一眼。
她和越知水的房间恰好一间在最左,一间在最右。
越知水本来想到她的房间去的,可鞋尖刚转开,身旁的檀羡便猛地回过头,无声地瞪着她。
就好像,这么转了一下脚踝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檀羡不说话,和越知水无声地对峙着。
越知水心下一笑,可不就是只猫么。
看着倨傲,可一旦你要走,猫就会黏上来。
檀羡真的受伤了,她这两天在实验室里几乎没休息好,就盼着躺在床上吸一口酒香,然后微醺着入眠。
可没想到,越知水竟然想分房!
她就这么瞪着越知水,希望眼神能传递出自己的意思。
越知水缓缓转了回来,想了想说:“我去看看你的房间。”
檀羡这才继续沿着楼道往前走,装作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白小贝和周绪连忙跟上,在两人身后说个不停。
“你们在实验室里做什么,他们没欺负人吧。”白小贝说道。
周绪也跟着说:“小实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能见。”
檀羡脚步一顿,“也许三年后吧。”
白小贝愣了一下,仍旧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檀羡进了门,朝屋里打量了一圈。
还挺干净,房间够宽,床也挺大。
在越知水进了门后,她回头就想关门,差点迎面撞上了要进门的白小贝。
越知水回过头,“你们跟进来干什么。”
周绪在门外一脸不解,“我以为我们会寒暄一下。”
“不寒暄。”檀羡的耳朵忽地红起,怕被门外的人看见,马上关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越知水问道:“我看好了,你这房间还挺不错。”
檀羡欲言又止,神情又气又急。
她站着不动,还把目光移开了,从唇齿间挤出来的声音稍微有些小,“我还没看。”
越知水的心顿时软了。
檀羡闷声说:“让我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3=
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