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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当前章节:9798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门外, 白小贝和周绪面面相觑着。

周绪讪讪地地摸了摸鼻子,“就算不和我们寒暄,也该和林姜寒暄一下吧。”

白小贝摇了一下头, “别了, 林姜还在屋里躲着呢, 他现在瘦成什么模样了,学姐看了肯定得难受, 不过他今天倒是把门口的粥端进去了。”

周绪叹了一口气, 拍了拍白小贝的肩就转了身, “别在这站着了, 你学姐心情可不怎么好。”

白小贝跟着他走远了,闷闷不乐地说:“我还没见到小实呢。”

周绪没说话,神采奕奕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三年可太长了,你说小实醒来会不会不记得人了。”白小贝揉了一下眼尾。

周绪斜了她一眼, “你一觉醒来就失忆了吗。”

“倒是不会。”白小贝回答。

周绪扯了扯嘴角,语气却不是那么笃定, “那就对了, 小实大概……也不会。”

他抬起双臂背在了了脑袋后边,“等着吧, 三年过后, 也不知道会什么什么样。”

阿石和郑希倚在楼底的屋檐下抽着烟,两人吞云吐雾着。

郑希见到两人下来,回头问道:“越姐她们怎么样了。”

“还行,门都没让我们进。”周绪耸了一下肩, 盯着他的烟说:“你们哪来的烟?”

阿石往别处吐了一口烟圈,笑了一下说:“就这两根,我们在一个小伙子那拿的。”

“臭死了。”白小贝嫌弃道。

郑希木着脸走远了几步, 声音沉沉地说:“我不会分,也不会扔的。”

阿石连忙跟着离远了几步,点点头说:“我也不会。”

周绪和白小贝两次吃瘪,愤愤不平地走开了。

警报长鸣着,在提醒着岛上的人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异化人仍在迅速靠近着,行动已经敏捷到能避开空中袭来的子弹。

六十海里外的地方,海面不太平静,浪花随着爆炸声骤然掀高。

战斗机在成群的异化人上方飞过,些个被惊扰的异化人嚎叫着腾身而起。

扑腾双翅的异化人被炸进了海里,转身又血淋淋地从海里飞身而出,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以及断掉的胳膊在快速愈合着,像是成了不死的怪物。

这些东西的异化速度在增强剂的影响下翻了数倍,像是刀枪不入了一般。

这一幕幕被转播到了陈临的面前,陈临脸色苍白地猛咳了几声,眼白上布满了蜿蜒的红血丝。

他抿着唇不发一言,死死地盯着朝战斗机迎去的异化人。

那些异化人再次被击中,鲜血在半空中迸溅开来,像是降了大片的血雨。

伤了的表皮会快速复原,折断的骨头也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初,只有被炸成四分五裂且拼不回来的肉块后,那异化人才会消停。

海面染红了大片,可天空中的异化人仍旧数不胜数。

陈临冷声说道:“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M国究竟研究了什么样的东西。”

一名中校站在他的身边,问道:“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向总部申请,向国际发出会议请求,必须要快。”陈临缓缓闭上了酸涩的眼。

没等中校回答,他又低喃一般说:“增强剂作用在异化人身上尚且如此,如果是用在人身上又会如何。”

中校没有说话。

问的人心里清楚,而听的人心里也清楚。

这邪恶的实验,终将会给人类带来灭顶的打击。

“我们是时候要做出一些必要的决定了。”陈临握起的拳头猛地砸在了面前的桌上。

嘭的一声,他周身的筋骨都似被牵动了一般,痛得钻心。

中校连忙开口:“将军!”

陈临抬起手,制止了对方扶过来的手。

一人忽然来报,“将军,最前面一批异化人已经突破了海上防线。”

陈临抬起眼,“全力以赴,诱导剂进程如何,如果不能将它们引开,也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从首都带来的诱导剂只剩下最后两发,异化人分布太广,这两发诱导剂不足以将它们疏散引开,新的诱导剂已经进入提纯阶段,从提纯到压缩结束,还需要三个小时。”士兵回答。

陈临哑声说:“三个小时,太长了。”

士兵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陈临又问。

“在东南海面的G12区,有一艘船被拦下来了,船上有五名携带了一百毫升初代增强剂的Z裔M国人,在搜身之后,发现他们有十五条有关增强剂的交易记录,他们用初代增强剂换取了不少物资。”士兵大声回答。

“如果那几人注射了增强剂,马上击毙,如果没有,带回首都。”陈临厉声说道。

“是!”士兵回答。

在那名士兵出去之后,陈临的后背往座椅上一压,冷声说:“那个把先天异化人暴露给M国的,现在还能审问出什么吗。”

“问不出来了,她知道的并不多。”中校回答。

“和先天异化人一起被救回来的两个姑娘提交了探视申请?”陈临又问。

中校点头,琢磨着陈临的神情,一边说:“对,已经通过了。”

陈临沉默了数秒后才开口,“就让她们去吧,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用过问。”

“将军?”中校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她们想做什么。”陈临平静地说,“她们对那名先天异化人的感情,远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要深。”

中校应了一声,说道:“她们刚从宋教授那出来,这时候应该已经在东面的居民区了。”

陈临微微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东面的居民区里,檀羡站在门边,红着耳朵僵着脖颈,压根没有看越知水。

越知水把头发撩到了耳后,目光流连在她泛着红云的耳朵上,“可你也没看我。”

檀羡猛地扭正了头,一脸别扭地朝她瞪了过去,咬着嘴唇闷不做声。

她看见越知水往前走了一步,连忙退后了些许。

越知水以为自己把人吓着了,可没想到檀羡靠在了门上,双手缓缓背到了身后。

那半掩在后边的缓缓上抬着,摸索着将门上的安全扣给扭上了,还撘上了插销。

门被锁上了。

越知水细长的眉微微一弯,将稠丽的面貌所给人带来的距离感淡化得几近于无,“门是在里面锁的,你怎么锁的,我就能怎么打开。”

檀羡的后背抵在门上,装作不以为意地说,“但你要想开门,至少需要两秒。”

她还有半句话藏在心里了,如果要把她推开,那就得再加上一秒。

越知水没再往前了了,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有这开门的时候,我还不如在这歇下。”

檀羡睨了过去,“挺有道理。”

越知水回头打开了衣柜,看见里边挂着的几套衣服,一看这品位就是白小贝给她们准备的。

睡衣是粉色的,图案是龇牙的兔子,闻着还是才洗过的,还有洗衣液的芳香。

她随手拿了一套,还朝檀羡举了起来,“那我准备准备,两秒还能用来挤个沐浴露。”

“哦。”檀羡缓缓从门上挪开一步,眼睫颤了一下,“那你随意。”

她把人留下来,她心想。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檀羡的心狂跳不停,连忙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倒了杯尚还温热的水。

明明警报还在响着,可她却感受到了自异变爆发后未曾感受过的安宁,就好像,以后不必再四处逃窜了。

她坐了下来,放下杯子后低头看向了自己摊开的双手。

双臂隐约被晒黑了点儿,手背和手指上细小的疤痕错落着,这是她为了活了下来所忍受过的痛楚。

还有手臂上、腿上和腰背上,那些数不清的疤痕,那些流过的血都在提醒她——

这不是一场梦。

而如今,他们这一车到处流浪的人,似乎可以期待着下一个篇章的到来。

半个小时后,檀羡也换上了另一套粉色的兔子图案睡衣,别扭地躺在了床上。

越知水窸窸窣窣地侧过身,“窗帘要拉上吗。”

檀羡动了动唇,听见自己说:“要。”

然后一旁的人站起身,去拉了窗帘。

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光透过窗帘黯淡地洒在地上,就像是在夜里开了一盏泛黄的灯。

越知水躺了回去,看见檀羡闭着双眼动也不动,放轻了动作给她掖了掖被子。

她也跟着闭了眼,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身旁的人磨磨蹭蹭地靠了过来。

脖子略微一痒,檀羡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颈侧。

她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察觉檀羡缓缓把下巴撘上了她的肩,还微微吸了吸鼻子,像是在闻什么。

还能闻什么,越知水清楚得很,她身上除了沐浴露和洗发露的香味,就只有……

只有那淡到几乎无迹可寻的信息素了。

檀羡在嗅着那从越知水的后颈里溢出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似是一秒就醉了一般,意识顿时被困意淹没了。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说要看我,看都没好好看。”

她的下巴好像被碰了一下,那落在上面的嘴唇软得像是花瓣。

两个小时后。

门被大力地拍打着,檀羡从梦里惊醒。

门外,白小贝大喊道:“越姐、学姐,醒醒!”

越知水摇了一下檀羡的肩,蹬了双拖鞋就去开门,只见白小贝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外。

“异化人快要上岛了,我们得去地下。”白小贝急喘着气说。

她话音刚落,楼下果然有人拿着喇叭喊着:“所有人马上下楼,紧急转移——”

檀羡顿时清醒了,她穿着那印着兔子图案的睡衣走到了白小贝面前,问道:“数量很多吗。”

白小贝本来慌得很,在看清两人穿的粉色睡衣时,登时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别开了眼。

她连忙道:“对,听说很多,M国事先在沿途和海底埋了诱导剂,定时引爆之后,异化人能跨海的几乎全涌过来了。”

檀羡愣住了,这么说来,诱导剂大概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只是没有被勘测出来。

那拿着喇叭站在楼下的人又扯着嗓门大喊,“快——”

“得走了!”白小贝回头朝栏杆下望了一眼,只见数辆车并排停下下边,几个兵正在急急忙忙地指挥着人上车。

檀羡有点尴尬,拢了一下领口就说:“那走吧。”

居民区内,三五成群的人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在士兵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上了车。

檀羡匆忙下楼,在走出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回头问道:“能挡住吗,异化人最快什么时候上岛。”

白小贝连连摇头,“诱导剂还在压缩中,目前根本引不开,现在最坏的情况是,上千只异化人冲破最后防线齐齐登岛。”

她垂下眼,脸色一沉,“有枪吗。”

越知水回过头,沉着地看着她。

白小贝着急道:“有、有的!”

她扯了扯檀羡的胳膊,“学姐,咱们能先上车吗?”

远处那满头大汗的士兵怒道:“还站在那干什么,快上车啊!”

檀羡皱眉说:“先给我。”

白小贝把双肩包拉到了身前,拉开了拉链就翻出了一把手/枪。

檀羡摇头,“不,不要这把,还有别的吗。”

“给她一把狙/击/枪。”越知水冷声说。

檀羡怔了一瞬,微微咬起了下唇,阴沉沉的眼神往别处扫了过去。

白小贝转头恰好看见郑希从远处跑过来,“希哥,过来一下!”

郑希脚步一拐,快步跑了过来,“怎么了。”

“枪给我。”越知水直截了当地开口。

郑希错愕地把背上的枪递了出去,转眼就看见越知水把枪交到了檀羡的手里。

檀羡拎着枪,冷声说道:“林霜在哪里,哪栋楼,怎么走。”

白小贝瞪直了双眼,“学姐?”

一旁的郑希不紧不慢说道:“从这出去往右拐,顺着居民区的外围一直往前走,在第一个岔路口右拐,朝着灯塔的方向行一公里,有幢灰蓝色外墙的两层小洋楼,她在二楼最后一间。”

他话音刚落,白小贝屈起手肘猛地撞向他的胳膊,向来温和的眼里满是警告和愤怒。

檀羡微微颔首,拎着枪转身就往外跑。

“你们上车吧,别磨蹭了。”越知水留下了一句话,快步追了过去。

那喊话的士兵瞪直了眼,“你们去哪,别乱跑啊!”

然而,檀羡和越知水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高墙之后。

“我就说眼皮怎么一直在跳,学姐和越姐这是想干什么,哎你为什么要说啊!”白小贝焦急如焚地跺起了脚,她下意识想去追,还没迈出腿就被郑希握住了手臂。

郑希不久前才抽了烟,口腔里全是焦糖味,“你得让她过得了这个槛。”

白小贝登时安静了下来,她听明白了。

居民区里用来转移人员的车很快便开了出去,直直抵达地下防空洞。

数千只异化人如蝗虫过境,在海面上落下了大片斑驳的影子。

密集的子弹如巨网般展开,火光在半空中轰隆迸溅。

最后的防线土崩瓦解,大批异化人血淋淋地涌进了岛屿上空。

在将居民区的人成功转移后,更加洪亮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连地面也为之颤动。

有人扬声大喊:“不要让它们靠近电塔——”

“注、意、防、守!”

“别让它们再往电塔靠近了!”

尘沙飞扬而起,漫天灰黄一片。

那灰蓝色的房子不难找,按着郑希所说的路线跑,连弯路都没多走。

守门的果真只有一名士兵,那人端端正正地站着,双眼却紧盯着天空中骤亮的火光。

那士兵在看了她们的卡片后,心里记着中校的话,开了门就让她们进去了。

他抱着枪站了一会,又仰头朝天上看去,漆黑的眼被炮弹炸裂的火光给染得通红。

在看了数秒后,他转身绕到了这洋房的背后,爬上了另一幢楼的二层,将狙/击/枪架在了窗台上,低头便看向了瞄准镜。

这小洋房里的家具大多被搬空了,不常打扫的缘故,就连楼梯栏杆上也积了厚厚一层灰。

檀羡走上楼梯,却在临近尽头关着林霜的房时,忽然停了下来。

她回头朝越知水看去,低垂的眼睫略微一颤,然后避开了越知水的目光,打开了一侧的房门。

越知水继续朝着尽头走去,用士兵给的钥匙打开串在门把上的锁。

当啷一声,沉重的长锁连带着那成串的铁环砸落在地。

她打开门,反手便关上了。

这房间果真被改装成了牢笼,里边被钢板门又隔出来一个独立的空间。

越知水朝门上网格般的观察窗往里看,果真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披散的头发凌乱不堪,发尾因打结而缠在了一起,那模样看着瘦了很多,正神经质般地抠着指甲。

是林霜。

越知水屈了手指叩了一下门,林霜浑身猛地一震,更加着急地抠起指甲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侧对着角落,始终没有回头。

士兵给了两把钥匙,还有一把没有用上。

越知水抖了一下钥匙扣,两把钥匙顿时撞在了一起,在警报声中,隐隐能听见那清脆的撞击声。

里边抠着手的人怵惕回头,瘦到燕窝深陷了许多。她缓缓侧身,朝钢板门的方向看去,衣服上大片粥菜干涸的痕迹露了出来。

越知水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她低下头,把钥匙插进了孔里,动作缓慢地扭了一下。

咔的一声,门开了。

她走了进去,看着林霜脸上的神情从怵惕变作惊喜,随后又被恐惧取而代之。

“林霜。”越知水淡声说。

林霜的双肩猛地一抖,把抠出血的手指放进了嘴里,动作急促地咬起了指腹。

“林霜。”越知水语调毫无起伏地重复了一遍。

林霜这才瞪大了双目,“越、越、越姐。”

她踉跄着下了床,可久久没有伸直的腿却陡然一折,她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越知水没有往前走一步,而是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她。

林霜爬了两步,发了疯一样哀求道:“越姐,警报响了,一定是异化人来了,他们不会管我的,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越知水没说话。

林霜侧耳听着那警报的声音,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又啃起了渗血的指腹来,眼珠不定地转动着。

“越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紧缩起双肩,哭喊道。

“你自己死,还是我来送你。”越知水缓缓蹲下身,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像是在看她的眼泪是不是真的。

林霜浑身散发着菜汁和汤粥酸臭后的味道,眼泪鼻涕齐齐流进了嘴里,她抽噎着说:“越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了。”越知水这才开口。

林霜咬着指腹,“我、我不想的,如果换不到增强剂,我一定会死的。”

越知水淡声问:“那你换到了吗。”

林霜又咬掉了一截指甲。

“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想拿我的兽晶,后来把主意打到了小实身上,你冤吗。”越知水说道。

林霜浑身颤抖着,手指头已经被咬得稀烂。

“你不冤。”越知水又说。

越知水定定看了她一会,“你想出去吗。”

林霜怔了一下,随后猛地点起头来。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确实不讲情面,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越知水不紧不慢地说着,“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以为至少能有点感情,可没想到。”

林霜瞳仁紧缩。

“有的人,心确实是黑的。”越知水缓缓开口。

林霜动作一顿,微微张着嘴,沾满血的指头抵在颤抖的嘴唇上。

越知水站起身,拉开了身后的门,“想出去吗。”

“让我出去吧,越姐,求你了。”林霜仓皇爬起身。

越知水还真侧过了身,让出了一条道来,“你知道这岛上的快艇在哪里吗,哪里的防守最薄弱也知道吧。”

林霜接连点头,双腿发颤着往外跑。

她出了房间,在走廊上呆滞地站了数秒却不敢下楼,转身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窗,从窗户跳了出去。

远处守在二楼的士兵错愕了一瞬,随即缓缓调整枪口的指向。

林霜一步一趔趄地绕到了小洋楼的后面,不住地往回看着,生怕有人在会面追。

士兵朝远处缓缓抬高了视线,只见洋楼二层正中的窗户打开着,狙/击/枪漆黑的枪身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半伏在窗台上的,是檀羡。

他在查看了卡片持有者信息后以及验证了探视申请书后,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和先天异化人的公开资料紧密关联,那躺在宋教授的实验室里的先天异化人,是她们用命带回来的。

士兵的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缓缓站直了身。

高空中,近乎失去人类特征的异化人振翅狂嚎着,异形入侵也不过如此。

炮火的声音震耳欲聋,所有人的耳膜在警报和枪炮声长时间的折磨下,隐隐发痛着,险些听不见别的声音。

一只异化人从火光中冲出,脖颈和胸膛被炸得血肉似滴,森森白骨露在空气之中。

士兵愣了一瞬,只见那异化人袭向了洋楼的二层,那白骨外露的翅膀从窗上一划而过,一个急旋便俯冲而去。

他放下了手,没有射击。

檀羡的手指撘在了扳机上,已经快要扣下去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打出子弹,那俯冲而下的异化人张开血口叼住了林霜的头。

林霜的双臂疯狂地挥舞而起,脖颈上的血如柱喷涌。

异化人叼着她的头颅冲向了一道猛烈的气浪,躯体像是土筑的壁垒般在风中被击碎瓦解。

血和细碎的肉块裹挟在气浪之中,如红雾般扑展开来。

没了,那血淋淋的异化人和被它叼住的人类头颅,都没了。

那些朝电塔方向去的异化人没能被全部阻拦下来,高达百米的输电塔的强劲的风中如同巨人一般矗立着。

如果电塔受到攻击,那整个岛都会受到影响!

实验室里,梁蛰正在一遍又一遍地试着解锁的密码。

连续错误十次将会锁定五个小时,他已经已经没有太多的机会了。

而宋蕤仍在分析着小实的身体数据,双眼机械般地转动着。

诱导剂也还在紧急压缩着,所有工作人员忙得焦头烂额。

灯忽然暗了一瞬,梁蛰面前的电脑被动关闭。

他连忙又按了电源键,准备在开机后做最后一次尝试。

门忽然被敲响,门外有人喊道:“梁蛰先生,电塔受到异化人攻击,信息得赶紧保存!”

梁蛰愣了一下,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串排列不一的六位数字。

这个文件被保管得非常好,如果强硬破解,里面的东西将会自动粉碎。

他觉得,林可孺留下的一定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可这样的信息,保护它的究竟会是一串什么样的密码?

梁蛰仰头看向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思绪混乱地寻找着一个答案。

终于,他颤着手输入了一串数字。

在他输入完成并按下回车键之后,红字提示没有再次出现——

文件顿时打开。

他近乎木讷地看着屏幕,忽然间热泪盈眶,将刚才脑海中浮现的那一串数字,一个一个地念出了声。

那是他们研究团队成立的日期,也是他们和林可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文件夹打开的那一瞬,分类且排列有序的文档映入眼中,

梁蛰没有立即点开,而是火烧火燎地将这文件夹导了出来。

“20%”

“53%”

“78%”

“100%”

文件传输成功的那一瞬,灯光骤灭,遮天盖地的黑暗席卷了整个研究所。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脸完全被眼泪打湿,他抬手捂住了脸,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破堤而出,放声痛哭了起来。

林可孺一直没有放弃,他一直在暗暗继续着他们未完成的研究,这整个文件,这个日期就是最好的证明。

梁蛰拿着储存器站起身,眼中光芒璀璨,推开门就一把握住了那士兵的手臂,说道:“带我去找宋教授,要快。”

地下二层,发电机轰隆作响。

宋蕤紧盯着屏幕上刷新出来的数据,终于松了一口气。

断电的那半分钟里,小实的身体没有受到影响,各项数值依旧稳定。

梁蛰穿过消毒区进入了钛合金大门,喘着气说:“宋教授,那个文件夹,我打开了。”

宋蕤怔住了,“你看了吗。”

梁蛰摇头,“没来得及。”

“给我。”宋蕤伸出手。

文件夹被传输到电脑中,那精心分类排序的文件像是终于破开了迷雾重见天日。

宋蕤愣住了,这稳定剂的研制过程她不曾参与,也未能亲眼见证这些资料诞生的过程。

但她依旧看得心如擂鼓,驰魂夺魄。

林可孺已经完善了稳定剂的概念,以理论的方式确认了稳定剂的研制的途径,几乎每一句话都做了批注,都进行了更深层次的解释。

他的日记也同样被保存在文件夹当中,那里面写着的,是他暗暗继续着研究的心路历程。

是他数次推翻自我,又数次重建信仰,像是将自己的精神数次分离重组,在地狱中寻觅一线微不可见的光。

“我原以为他们是向着全人类的,可没想到,他们只是想用一个先天异化人的命,来为他们铺平前行的路,道路的尽头是什么,我大概已能窥见。

我想,那尽头,会是更无底的黑暗,更多无助的哭喊。

如果人类的基因被彻底修改,那么到最后,人类必将不复存在,他们正是在这极端的自信中,将自己亲手推入了深渊。

如果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救一些人,我这半生便没有遗憾。

我感觉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我不可能停下,我也不该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3=

明天更最后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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