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蛰泣不成声。
宋蕤原本想抬手抹掉眼泪,可手却被防护服的头罩给挡住了。
她垂下手,恍然大悟,将愤怒和震惊压在心底,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们发现,增强剂几乎不会给先天异化人带来什么明显的负面影响,所以,他们想要小实,想破解小实的基因密码,想对常人的身体进行彻底的改造。”
梁蛰抬手按住了胸口,那颗炙热的心狂跳不停。
宋蕤缓缓闭上了眼,“ 但他们触犯了自然的底线,如果使用了增强剂后,他们体内的信息素含量持续下降,我明白了。”
“他们会变成异化人。”梁蛰说道。
“是的。”宋蕤点头。
“他们所做的事情已经触犯了人类的共同利益,这件事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宋蕤疲惫的眼中坚
定骤现。
梁蛰点头,愕然道:“这样一 来,怎么划分常人和异化人,是不是..... 就有了一个确切的标
准。”
宋蕤站起身,微微颔首,“ 是的,我相信,在这件事公之于众后,一个共同的目标将会在全球范围内树立起来。”
在异化人登岛的一一个小时后,高浓度的诱导剂压缩完成,被飞行员带到了海域上空进行投掷。
无数的诱导剂,从岛上到海上被依次引爆,轰鸣声不绝于耳。
被多次刺激后,只有这样高浓度的诱导剂,才能吸引异化人转移。
剩下的数百只异化人蜂拥离去,那落在海面的大片阴影逐渐消失在武器射程范围外。
岛上响彻云霄的警报终于停了下来,在声音骤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朵嗡鸣不已。
满地的鲜血的肢体残块均是异化人留下的,而军方全员无伤。
数秒后,掌声雷动,欢呼声久久未歇。
檀羡提着枪从小洋楼里出来,风从睡衣的领子和袖口灌了进入,热得她浑身冒汗。
她在楼下等了一会,看到越知水出来,才问:“ 是可以回去睡了吗。”
越知水点头,“ 应该可以了,警报已经解除。”
檀羡提着枪的手有些累了,递出去的时候却说:“ 这枪送你了。”
越知水只好接着,她看了看檀羡身上穿着的粉色睡衣,又看了看自己的,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她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檀羡登时黑了脸,踩着拖鞋快步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这么一身出来,你怎么不觉得难受。”
越知水跟在后边,不紧不慢开口:“有什么难受的, 穿一样的衣服让你觉得别扭了吗。”
檀羨浑身一僵,这才反应过来,白小贝怕是早知道她们会睡一起, 所以特意准备的。
准备了一模一样的,还能称得上是情侣装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时候如果是兽形,怕是已经炸毛了。
路上正在清扫街道的士兵纷纷回头,错愕地看着穿着粉色睡衣的两人在残肢和肉泥边上走过。
檀羡心想,她回去就要把这睡衣换了。
她们在往居民区走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载着梁蛰的车从地下驶了出来,那车骤然停在了她们面前。
檀羡猝不及防被这车拦了个正着,当即停下了脚步。
在车窗降下来后,梁蛰的脸才露了出来。
梁蛰的双眼仍是通红着的,眼睛是湿润的,似是痛哭了一场。
檀羨没有揣度,在梁蛰把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出来之后,犹豫了两秒才伸手去接。
梁蛰也沉默了,但那双哭红的眼似乎更亮了一些。
“梁老师,这是?”檀羡问道。
梁蛰坐在车里,双手交握在膝上,等到开车的士兵叫了他一声,他才也说道:“ 林可孺留下来的那个文件夹,我打开了。”
檀羡怔了一瞬,可不明白这牛皮纸信封和林可孺留下的文件有什么关联。
她垂眼看向手里的信封,两指小心翼翼地捏在上边。
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她抬起眼,问道:“ 那文件夹里面是什么,这信封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梁蛰的下眼睑顿时又被打湿了,他脸上的神情起伏不大,可暗藏在心底的情绪却如海浪一般,汹涌澎湃。
“文件夹里是有关稳定剂的资料,有了这些资料,不出意外,一年内稳定剂就能问世。”梁蛰停顿了一下,又说:“ 但具体如何,还要在实际中验证。”
他说得足够平静,可这话却像是一颗鱼/雷 ,轰-声砸进了听者的心头。
越知水骤然抬眸,“你是说, 林教授早就...”.
梁蛰点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早就为我们铺好了路。”
檀羡双肩微颤,难以置信道:“一年就可以吗?”
对于这场浩劫来说,一年实在是太快了,可这确确实实是林可孺用性命为他们争取来的。
她从来相信着林可孺,也一直知道他时可以做到的。
想到林可孺独自一人背负着这巨大的压力,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悄悄继续着研究,而不能正大光明地沉浸在他所爱的实验室中,她的眼眶霍然湿润。
“一年不短了。”越知水淡声说,“ 我们经受不起再多一个一年了。”
“究竟是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五年、十年,都需要我们亲自来验证。”梁蛰抹了一下眼梢,“这信封里面,是林教授留给林姜的。”
他继而又说:“ 这是手写后的扫描件,原件找不到,大概已经被他销毁了,这是我打印出来的,好不容易找到个信封,就装了进去。”
檀羡并不意外,她觉得林可孺是会给林姜留点什么的。
梁蛰又说:“ 我原本想给你们送过去的,恰好在路上碰见了,你们就替我转交给他吧,林教授想对他说的话,大概都在信里了。”
檀羡点了一下头,把那牛皮纸信封攥得更紧了一些。
“我得去见见陈临将军,告诉他,我们的转机来了。”梁蛰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越知水把愣在原地的檀羡微微往后拉了点儿,还抬手掩住了她的鼻子,省得她闻到车尾气还得皱眉。
檀羡的眼眶还湿着,她垂眼看了好一会,然后烫手一般抓住越知水的手腕,把那信封塞到了对方的手里,“这也给你拿着。”
越知水一手拎着枪,一手拿着这轻飘飘的信封,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工具人。
檀羡连忙说:“一 会你把这信送到林姜手里,我先回房。”
越知水一脸不解。
檀羡只好解释:“看一个大老爷们哭怪不好意思的,我真不想站那听他哭诉,如果他一个乌鸦嘴把我连累上了,我怕是要气得打人。”
“那你就想让我去受连累吗。”越知水面无表情地开口。
檀羡走了几步,头微微扭到另一边,给越知水留了个后脑勺。
她还没说话,可耳朵就先红了。
越知水登时不想逗她了,想说拿就拿吧,林姜还能有多乌鸦嘴。
檀羡那轻到跟施舍一样的声音从唇齿间一个个往外蹦,她说:“没事, 我会心疼你的。”
越知水觉得,这信她是非送不可了。
诱导剂被引爆的声音越来越远,海面重归平静。
在地下避难的人在士兵们的指挥下疏散了出来,又在皮卡上被送回了居民区。
林姜拿到信的时候果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哭得眼睛鼻子通红一片,久久不敢把折起的纸展开。
檀羨在走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抿着唇又回到了屋里。
林姜是真的瘦了许多,原本就没什么肌肉可以消耗,这一番折腾下来,像一副行走的骨架。
他长了的头发没有修,胡渣也长了出来,哪还有半点小鲜肉的样子。
越知水站在他面前,说道:“ 你想在这看还是回房里看。
林姜马上把信塞会了信封里,手的力度稍稍重了点,把信封捏出了几道折痕。
他慌乱地抚着那被他捏出来的折痕,可根本抚不平。
“....”.他说道:“我回去看。 ”
越知水点点头,“吃还是该吃的, 睡也得好好睡。”
林姜应了一声,登时有点无措。
越知水看出来他想回房间了,淡声说道:“你进去吧, 我也得去睡了。”
林姜欲言又止,抬手抹了一把脸,想了想说道:“ 越姐好好睡个安稳觉吧。”
越知水的额角一跳, 却不好说什么,挥了一下手催促他赶紧进屋, 在看着那门关上之后,才去推开了檀羨的房门。
电路已经抢修完毕,可屋里的灯却没有开,窗帘还全都拉上了。
她原本想回来之后和檀羡咬一会耳朵, 可没想到这人不但换了衣服,还抱着被子像是睡着了一样。
越知水单膝跪在床沿,把檀羡遮在脸上的头发给拨开了。
檀羡微微皱了-下眉,翻了个身继续睡着,连声音也没吭。
越知水更加深切地体会到,林姜是真的乌鸦嘴,她做不了别的,怕是只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撑着下颌看了好一会,意犹未尽地摸了摸檀羡的发顶,心极其脏地想着,下一 次要骗檀羡变点什么出来看看好呢。
两天后,陈临从G31区返回首都。
次日,全球会议紧急召开,这段直连卫星的视频通话将受到加密处理。
这一次会议, 除了进入无政府状态的国家,几乎所有的主权国家都参加了,而M国却缺席了这异化爆发后空前未有的国际会议。
遍布在这片陆地上的人,因着同样的希冀而聚集在这视频会议中,所有人都是带着期望而来的。
谁也不知道,z国将会展示在世界面前的会是什么。
但仅仅一个念想,就让人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会上,一段段影像被首次公开在所有人面前,令人惊怒的是,这些影像中都出现了M国人的身影。
那些人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面貌,然而躯体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和可控性的异变不一样,他们身体的变化似乎已经不可逆转,甚至还和受增强剂影响的异化人一样,能够仅凭骨肉来抵挡刀枪子弹的侵袭。
在炮火和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上,他们的双目彻底兽化,似失去了理智一般,喉咙里喊叫出的,分明不是人类的声音!
这一切变化,离不开那一管被称作是“增强剂”的药剂。
陈临已经完全康复了,恢复如常的面色有些冷。
而远在G31区的分会场中,梁蛰和宋蕤一起坐在屏幕前,他们面前摆着的,是林可孺留下的厚厚一沓资料。
在影像资料播放结束后,陈临厉声说道:“ 超三万只异化人在我国境内受增强剂影响而快速进化成最高阶的形态,这三万只异化人所接受的增强剂并不是液体形态,而是一一”
“固体粉末。”
“这些粉末会随着空气扩散,只要异化人吸入,就必定会受到影响,万幸的是,这样的固体粉末只会对异化人造成严重影响,而能对常人造成干扰的,只能是液体增强剂。”
“这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固体粉末大体净化完毕,不排除没有漂洋过海的风险,还望各友国提高警惕。”
“作用在人体中的增强剂将会使常人体内的信息素浓度持续下跌,而信息素浓度下降则是转异化的一个重要标志,这已经在实验室中得到验证。”
陈临冷静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在停顿了数秒后,说道“对此,我认为异化人和常人之间的分界线应该更明确,更具参考的价值。”
而这个新的划分,必定会影响国际对M国的看法,以及后续的行动。
会议的最后,各国商讨了关于全球异变的下一步应对措施。接着,全球公约签署,各国共同参与的稳定剂研发团队正式成立。
这次会议意味着良好国际秩序的重建,意味着使用了增强剂的人将被划分进异化人的行列。
会后,签署了公约的各国将会合力对M国军区进行一-次清剿, 清剿的对象便是那些在增强剂的影响下已经发生异化及还未发生异化的人。
增强剂被列入国际禁药名单,现存的所有增强剂将会在发现的现场被彻底销毁。
在千人大厅里看着转播的檀羡如释重负般,低喃道:“ 他们没有提小实。”
越知水点头,“ 他们确实可以把小实保护得很好。”
大厅里所有人热泪盈眶,就连郑希也低头抹了一下眼睛。
周绪哭得泣不成声,一边哽咽道:“我可真的是太累了,我原以为我可以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声,没想到,我打过的异化人,都快比我吃过的盐还多了。”
白小贝冷漠地看着他,本来还有些感慨,可被这人一搅和,那气氛顿时就变了。
阿石连忙抽了纸巾往周绪手里塞,说道:“少哭点, 没多少纸,你快把下周的卫生纸透支完了。”
周绪的眼泪被迫打住,吸了一下鼻子说:“我可真的是太累了 ,我都快忘了异变爆发前我是干什么的了。”
越知水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想起来了吗。”
周绪哆嗦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老板。”
白小贝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周绪的狗头,“ 越姐,我们找个时间搞一下团建吧。 ”
“这一路上的团建还不够多吗。”越知水淡声说。
白小贝哽了一下,“那不一样。”
“你有什么想法。”越知水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暗暗捏住了檀羨的手腕。
檀羡低下头,捏着越知水细长的手指把玩了一会,玩着玩着十根手指相扣在了一起。
她的脸倏然一-红, 把那只温热的手给丢开了。
白小贝想了想说:“ 我们选个日子起早点去看看日出?”
越知水沉默了好一会,声音凉飕飕地说:“ 你看过的日出还少吗。”
周绪在一旁说道:“ 就没哪天是看不到日出的。”
白小贝愤愤地撞了一下他的肩,“意义不一样。”
越知水没回答,朝檀羡看了过去。
“那就看日出吧。”檀羡想了想,没扫白小贝的兴。
白小贝当即笑了起来,“学姐可真 是太好了。”
越知水幽幽说了一句,“ 可不是吗。”
会议结束后,大厅里坐着的人久久未散,众人许久未回过神,静得像是化成了一座座雕塑。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鼓起了掌来,瀑布般的掌声随即响起。
有的人甚至将手中的物品抛了起来,静止的人群终于动弹。
檀羡站起身,压低了声音说:“ 我想再去看看小实。”
“我和你一起。”越知水随即说道。她左右看了看,只见梁蛰和宋蕤的位置已经空了,想来他们已经回了实验室。
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里不止有梁蛰和宋蕤,还站了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檀羡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那是给她和越知水发了卡的中校。
中校看见檀羡和越知水的时候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正常到像是家属探病一样。
他点了一下头,“来看小实? ”
檀羡听到这称呼从他嘴里蹦出来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随即应了一声。
容器里的小姑娘仍旧没有睁眼,脸上却稍稍有了些血色,嘴唇却依旧苍白。
隔着玻璃,里边的人像是精致易碎的工艺制品一样,让看的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檀羨觉得,小实那苍白的唇要是动起来,一定又得说“饿”了。
梁蛰继续对中校说:“ 简单来说,如果按照林教授留下来的方案,那么得先将分散在各地的人集中起来,我们会利用病毒的方式,对异化人进行感染,从而使这种耐寒、耐高温、可遗传的病毒在异化人中传播开来。”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增强后的异化人现在必定已经分散开来,如果要用武力对它们进行清扫,那势必要耗费数不尽的人力和物资,利用病毒传染的手段,可以让异化人达到自相残杀的目的,这样一来,就算尸潮再度发生,这临时的聚集也会在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中校听得一愣一愣的, 却还是点了头。
宋蕤在一旁说道:“ 只是这种方法非常的危险,需要所有人的配合,一定要将人们集中到安全区里。”
中校沉默了,“目前要想将所有人聚集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越知水忽地回头,淡声说:“ 如果重新启用军方广播,也许会更容易些。”
中校将双手背在了身后,“ 我们之所以停止救援,后来又停用了军方广播,是因为觉醒转异化的比例在不断扩大,只是为了不引起恐慌,我们迟迟未公开这个发现。”
“正因为如此,军方内部也越来越不可控,直到第一-例觉醒转异化被挽救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檀羡将目光从小实身上移开,霍然站起身,“那这一次,军方打算怎么做?”
找不到安全站,也等不到救援的无助,她再清楚不过。
多少次觉得,自己非死不可了,可偏偏凭着意志又找到了转机。
然而,这土地上有多少人是等不到这个转机的。
在实验室里冰冷的灯光下,沉默了许久的梁蛰忽然开口:“中校, 军方会放弃援救分布在这片土地上艰难求生的人民吗。”
他挥舞了一下手中厚厚的笔记,“这是林可孺用命留 下来的,是他为大家找到的唯一机会,你们会置之不顾吗。”
中校动了动唇,“不会, Z国永远不会放弃它的人民,但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找到更好的解诀方法,至少要大面积地恢复地面通讯,然后重建安全站。”
他直视着梁蛰的眼睛,坚定道:“ 这是必须实现的承诺。”
半个月后,军区广播终于恢复,救援行动全面展开。
陈临在广播中说道:“ 我们将尽全力将流浪群众带到安全站,确保没有-一个人被遗落,确保每一个安全站都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也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直到稳定剂度过三期临床之后成功面世,异化人不再有进化的可能,而觉醒者也不会再有转向异化的风险。”
“在地球上所有的异化人消亡后,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一一”
“重建家园。”
在救援计划全面启动之后,岛上的人又少了许多,平时连穿军装的士兵也见不到几个了。
白小贝心心念念的团建终于提上日程,她头一天晚上就准备了次日要带的便当,还给每个人都准备了。
她夜里把做好的便当放进了冰箱,用手环给大家发了消息,说是第二天起的早的可以带上便当先上山。
檀羡看见这信息的时候刚从浴室出来,浑身香得不得了,眼里就像是蒙着水汽一样,连眸光也是又温又软的。
她放下手环,朝床上隆起的被子斜了- -眼,那隆起的形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在一把将被子掀开之后,她才看见那盘在床上皮毛干净的白虎。
檀羡登时说不出话了,甚至还有点想逃。
可外边漆黑- -片,风又大得很,她真的不想出去。
她左右为难,想了想还是僵着身坐在了床沿。
白虎没动,只转了转湛蓝的眼眸,缓缓打了个哈欠。
檀羡硬着头皮说道:“ 你占太宽了,变回去,给我腾个地。
白虎终于动了动,可这一动,就把被子卷在了底下。
“被子给我。”檀羡伸手去扯了扯,可根本扯不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双兽瞳里看出无辜来的,总觉得越知水变成的白虎像是在耍赖。
这白虎下盘稳得很,却探出头用鼻子蹭了一下电灯的开关控制,啪的一声,灯关了。
檀羡就这么僵着身坐着,心里想着,如果越知水真想用兽型咬她的后颈,她二话不说马上出去吹冷风,这屋子怕是不能住的。
在精打细算之后,一双手从后边伸了过来,屈起食指在她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檀羡猛地转身,朝越知水的方向扑了过去,将只摸了她后颈的手紧紧地扣住了。
越知水仰躺着,头发散乱在脸侧,那模样冷淡得像是不争不抢的。
檀羡抓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惩罚般狠咬了一下,明明脸已经热起来了,却硬是憋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还说:“ 我脖子是你随便能摸的?”
越知水躺着看她,唇角扬起的弧度浅得很,“ 那要怎么才可以。”
檀羡侧过头,眸光颤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像鸦羽一样。
越知水静静等着她回答。
在黑暗中,檀羡忽然开口,“不随便.... 就可以。”
漫长的深夜中,交缠的喘/息里浸满了未尽的欢/愉。
两人一-晚上没好好睡,第二天还赶着天没亮就起来了。
冰箱里果然放着好几盒做好的便当,檀羨没挑,拿起两盒就递给了越知水。
岛上的山没有多高,一下就爬到顶了,从底下爬到山顶,檀羨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还是上岛后她第一次爬山, 而上一-次则是带着小实躲避追击的时候。
等到山顶的时候,她戴在腕骨上的手环忽然震了一下,抬起一看,竟是白小贝发来的信息。
白小贝:“姐,我忘记醒了,现在出门还来得及吗。”
檀羡将键盘投在半空中,才刚敲出了个“还”字,就被越知水删了。
越知水面无表情地替她回了一句,“来不及了。”
过了一会,白小贝发了-串大哭的表情过来。
檀羨睨了越知水一眼,“ 这不是还来得及吗。”
“她不行。”越知水面不改色,“ 她从起床到出门,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檀羨心想,她可真是信了这人的鬼话。
可没想到,白小贝在发了一串哭脸后,还真没动静了,就像是又睡着了一样。
山风呼啸着,两人站在高处俯瞰而下。
岛上的错落有致的街道和房屋尽收眼底,环岛一圈均有当值的人在站岗。
没有战火在烧,没有枪炮在响,也听不见异化人的嚎叫,这一-刻的安 宁是她们在流浪般的逃亡时可望而不可即的。
檀羡看了-会还未亮的天,心绪静得出奇,下一 秒忽然涌 上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在想什么。”越知水目不转睛地看她。
檀羡眨了一下眼,过了一会才说:“从J市出来, 直到遇到你们,接着进入B21区,再带着小实一路往南,我能做的,好像只能有这么多了。”
越知水捏起了她的细瘦的手腕,掌心往下一滑,继而又捏起了她柔软的指腹。
像是在沉思什么,越知水沉默了好一会,在呜咽的风声中,冷不丁开口。
“这样还不够吗,不过,你倒是还有别的可以做。”
“什么?”檀羡诧异地回头。
“跟我打份报告去做个申请。” 越知水不紧不慢回答。
檀羨-时想不明白, 她需要申请什么。
直到越知水说:“ 好让中校帮我们出一份证明。”
“啊?”檀羡有点茫然。
“复婚证明。”越知水双眼微微-弯,眼下的红痣明媚到勾得檀羡心痒。
檀羡双颊顿时像是烧起来一样,瞪了面前的人好一阵。
她仓皇避开越知水的目光,不自然地说:“ 我.....”
“你要拒绝我吗。”越知水说。
檀羡陡然回头,舌头打结般说:“我、 我顶多签个字,打稿什么的,想都别想。”
“也行。”越知水点点头。
她双眼一抬,指着远处透着光的云说:“看, 太阳要出来了。”
檀羡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无垠的夜幕被耀眼的光撕破,而下方荒芜坎坷的大道缓缓被照得一片明亮。
这些、那些,全是她们走过的路。
是冲出永夜的路,是她们的未来,是这片苍穹下幸存者们披荆斩棘换来的如愿以偿。
越知水说道:“ 我知道申请书该怎么写了。”
“怎么写?”檀羡回头。
“双方本着自愿、平等、互信的原则,承诺在充满希望的未来里,成为彼此的启明星,成为彼此乘风破浪的长帆,成为彼此撕破漫漫迷雾的凛风和骄阳。
在有限的生命中至死挚爱,共担共享,挽手共赴同属彼此的一-繁花似锦的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