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宝呆过的会所里,几乎九成的MB都有一个凄惨的身世。
什么家里有上学的弟弟,病重的老母亲,或者坐牢的父亲,反正就是活不下去了才来这里卖身,虽然肮脏但是坚强。
当然,这些故事九成九是假的,只是为了让客人多些同情心、
要是同情心和给的钱成正比,那就更好了。
然而所有人都热衷于编故事的时候,信的人也就少了。
金宝很理解石景洋问他来这里的原因,在听他说家里缺钱没办法的时候,那种听到笑话一样的眼神。
不过,他从未对石景洋说过谎,不论是爱还是曾经的艰难。
金宝十岁以前挺幸福,父母双全爷爷慈爱,他是被呵护的那个宝贝,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可惜后来父亲生病去世,母亲一个人养活不了他,便带着他改嫁。
继父舌灿莲花但其实是个流氓和无赖,会打人,还会用那种让人很恶心的目光看他。
金宝起初忍着,知道母亲不容易,后来继父从看变成了摸,他不安的告诉的了母亲自己的遭遇。
母亲是个软弱的需要攀附着什么的女人,原谅了继父,将金宝送到了爷爷那里。
祖孙两个相依为命也挺好,直到七年后,爷爷生病住进了重症病房。
医生说爷爷是肺癌晚期,还有多重并发症,治疗花费巨大但意义不大,最好是接回家去。
金宝坚持让爷爷住院,医院至少有医生护士和药,即便只是能减轻爷爷一分痛苦,那也值得。
只是钱从哪里来?
他很感激现在是个网络时代,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搜索,然后在一堆真真假假的信息中搜索自己需要的。
在爷爷住院的第三天,他去了夜色,一个可以卖·身的地方。
金宝唯一值钱的是自己,他知道自己长的好看,学校里的女生还为他是级草还是校草的事争论过。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卖了自己。
因为急着用钱,而且还是大笔的钱,一下子就将自己卖了七年,前三年免费听调遣,后四年不能走,但可以拿提成。
不能再多卖了,二十五岁在夜色就算是老,这年头大家什么都喜欢嫩的。
金宝的卖身钱是二十万,送走了爷爷之后所剩无几。
还好爷爷想要埋在乡下,要不然申城的墓地他还真是买不起。
孑然一身之后,金宝进了夜色。
经理说他条件很好,培训之后直接调到可以接夜色中标准是中档的客人。
金宝在学校念书的时候成绩就很好,他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反正同样是挣钱,为什么不走钱多的那条路呢?
他努力的提升自己,一年后被调到了夜色最高一档的组,可以接触申城最顶级的有钱人。
又过了一年,金宝因为表现优异,提前结束了三年的免费听调期,可以拿提成了。
他的目标是攒钱在申城买套房子,不用很大,只要有个家就好了,然后开个奶茶店,安安稳稳的度过后面的一生。
夜色是最顶级的会所,金宝是最夜色最顶级一批的MB,有足够的把握在卖身期结束前攒到自己需要的钱。
再然后,他遇到了想要爱一辈子的人。
金宝坐在病床上回忆过去,忽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突如其来,而且全都没有好事。
他捂着脸,想发·泄一些可笑又难过的心情。
真可惜,过去哭够了,现在连眼泪都没有。
嗯,和石景洋做·爱太激动了,流出的生理性泪水不算。
他苦中作乐的想,还好至少得到过喜欢的那个人,人生也不算太糟糕。
难过了不到十分钟,金宝收拾东西离开了医院,在医院对面的药店买了口罩,武装好自己后打车回了住的地方。
他知道粉丝爱一个人有多疯狂,恨起来只能更疯狂,喜欢和支持过一个MB,这是多么令人屈辱的一件事!
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躲起来。
后来王希打来过电话,无外乎嘲讽和洋洋自得,说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
金宝录了音,在夜色那种的地方混的好,只有脸可不行。
他将录音发给了石景洋,没说别的,无话可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是心里好难过。
他离开和石景洋住的房子,准备像个不能见光的老鼠一样藏起来时。
这时小鱼来了电话。
一向脾气很好的小鱼,严肃的告诉他呆在那家酒店别动,他来接他,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多想。
金宝鼻子酸酸的,看网上那些将自己锤死的照片都没红过的眼,一下子就掉了泪。
半个小时之后,他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不单有小鱼和郁檀,还有石景洋。
金宝看了看小鱼,轻声道:“谢谢。”
只是石景洋关心的怜爱的眼神实在是刺眼,他没控制住,像只刺猬一样质问他:“你是来道歉的吗?替王希道歉”
石景洋看上去像个傻子,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小宝……我会解决网上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解决不了了。
真相就是真相,网友会接受一个做过MB的偶像吗,不会!
即使这件事平息,金宝也永远不能再在娱乐圈露面。
网友的忘性是大,可考古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被大肆提起过的事,怎么可能永远尘封。
金宝摇摇头:“不用对不起,本来就是我痴心妄想,我爱你,想嫁给你,你能娶我吗?”
他心里早不抱希望,问出来的时候便很平静。
哪怕石景洋稍稍犹豫那么一刹那,就足够了,不过可惜的是石景洋像听到什么恐怖消息一样,竟然后退了一步。
是啊,哪个豪门世家会娶一个不堪的人进门?
只是石景洋这种下意识的逃避,还是让人如此的难过。
金宝靠近了小鱼一点,感觉好受多了,他还有朋友呢,人生也不算太糟糕。
他恳求小鱼:“我们走吧,好不好?”
小鱼明白了他的意思,冷淡的和石景洋协商:“小宝的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去处理粉丝暴·动、广告违约还有王希,可以吗?”
石景洋点头答应,还眼巴巴的看着胡小鱼身后的金宝。
胡小鱼警告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来纠缠小宝,你的纠缠只会带给他麻烦。”
石景洋烦躁道:“我要和金宝说话!”
他很确定自己喜欢金宝,可是要结婚要带去石家,怎么可能……他需要想一想,金宝为什么不能够再等一等自己呢?
一直站着不说话的郁檀,冷声警告:“石景洋!”
石景洋抹了把脸:“郁哥,我不是对小鱼发火,我只是……我只是要好好想一想,我想和金宝说几句话。”
郁檀叹口气:“景洋,有些人失去了就再没有机会,你想好了再说。”
他牵着小鱼去隔壁的房间。
金宝从没有见过石景洋这样颓唐和纠结的样子。
他很难过,石景洋应该是站在云端,永远高高在上干净整洁的样子,不像他这么肮脏。
反正都要分开了,金宝安慰他:“没关系,要不是你我还在夜色卖身呢,现在我攒了很多钱,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挺好,我们本来就是包养关系,是我要的太多,给你带来了麻烦。”
他被石景洋抱住,紧到肋骨都被肋到疼:“小宝,你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等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金宝没当真,从石景洋和王希约会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失望了。
努力的太久了,太累了,失望来了像海啸雪崩一样,直将人往深渊里带。
他没有告诉石景洋,王希来医院的时候,还给他看了石景洋和他一起游玩的照片。
游轮、家宴、空中餐厅,那种光明正大刺的人眼疼。
石景洋离开后,金宝缩在墙角哭了很久。
哭到头昏脑涨,然后请求胡小鱼,将他送到随便什么让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胡小鱼说这个简单,然后食指点了点金宝的额头。
金宝感觉鼻塞眼肿的感觉立即消散了,身体恢复轻松,惊诧的看着胡小鱼。
胡小鱼摸摸鼻子:“我是个……道修,嗯……就是平常人说的神棍,三年之内你走在大街上都不会被人认出来,除非你在心里默念三声‘你是金宝’,我的术法就被破了。”
金宝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认出来,激动的想要抱一抱胡小鱼。
然而他才伸手,就感受到一种极其不悦的视线,这才看到坐在酒店沙发上的郁檀,只得克制的说道:“谢谢你,小鱼。”
……
网络上关于金宝以前是个MB的风波,三天不到就平息了。
后来又出了别的娱乐新闻,网友忘性大,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谩骂,被新的东西吸引了。
金宝从胡小鱼那里听说,王希在自家公司的大厅里被石景洋当众打了一拳,并说像他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永远都别想踏进石家的大门。
王希脸面丢尽,好长时间都不敢出来见人。
胡小鱼还说,石景洋现在到处在找他,问金宝想不想见他。
金宝缓缓的吐了口气,回复道:“不用,我现在很好。”
他在申城一条不算繁华也不算贫瘠的街道开了家奶茶店。
奶茶店不大,生意不好不坏,温饱之余还能存点小钱,安稳又平凡。
这是金宝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他不要大富大贵或者跌宕起伏,吃饱穿暖没有争端,足够了。
至于和石景洋的纠葛,倒像是一场黄粱美梦。
美梦虽好,真要涉足的话,那些利益争端、揣摩打量,比他的过去还脏,还是算了。
他依旧爱那个贵公子,将来也不知道要爱多久,但只是爱,并不想再靠近。
城南沙姜巷子的居民都知道,他们街上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店主和气又帅气,奶茶干净卫生料还足,买一杯绝对不亏的。
只是大家都觉得卖奶茶的小哥哥很帅,但具体怎么个帅法,却无论如何都形容不出来,一转头连人家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
同年七月,金宝收到了胡小鱼和郁檀的结婚请柬。
他大大方方的出席,反正也不会有人认出他,和小鱼商量过,让自己坐在了角落里,沾沾喜气就完了。
婚礼上,金宝看到了石景洋。
石景洋瘦了很多,穿着伴郎服站在台上,目光逡巡所有的宾客,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在石景洋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金宝垂眸看手机。
他感觉那道急切的目光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向别处寻去。
两个人的相逢本就是个错误,对面不相识也很正常。
金宝想,如果石景洋寻找的那个人是他,也是为他而消瘦的话,那也算他没白爱他一场。
不过见面就不必啦。
他从小就在不断的失去,失去一份爱情,伤心难过会有,但还不至于寻死觅活。
生活总是要继续,无论悲欢。
……
三年后,沙姜巷子一家快餐店。
金宝无奈的看着不请自来坐在对面的男人:“赵听泉,我说过了……”
半年前小鱼的术法消解,再加上他自己三年面容也变化了许多,就以真面目示人了,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被人缠上了。
五官俊朗的青年讨好一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现在也没有喜欢别人,我的追求总不犯法吧?”
叫赵听泉的青年是沙姜巷子隔壁鼎丰集团的白领,偶尔来金宝这里买过奶茶,对金宝一见钟情。
他拿出两张电影票:“金子,五一最热门的电影,一起?”
金宝改名叫金子,是以赵听泉这么叫。
他没有看两张电影票,而是望向快餐店挂在墙上的电视。
屏幕上正好播放到不知哪里的楼盘剪彩仪式,西装革履高大帅气的青年在一众中年人中十分醒目。
那个青年的脸熟悉又陌生,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神情冷肃让人难以亲近。
金宝有些恍惚的想,石景洋变了好多。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他现在过的挺好,石景洋如今站在了高位,想必过的也挺好。
他为他高兴,真心的,像祝福一个老朋友一样。
赵听泉转过身去,与有荣焉的解释:“看到最中间那个了吗,我们集团新上任的总裁石景洋,真人比电视上还帅,就是高岭之花一样很难接近。”
金宝低头,筷子戳了戳米饭,淡淡道:“是吗?”
他背对着快餐店的门口,没有看到赵听泉惊愕的眼神,以及店门口隐隐的骚·动。
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轻的像怕见什么吓跑一样,在他身后道:“不难接近,小宝,你要不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