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7 [完结章]
放暑假的前一天,岑凌在学生会办公室收拾东西。
他在这里待了一年,对一切都熟悉得像是自己家,后来被辞去职务后就再没来过,听说换了新主席,本以为这里会大变样,却没想跟他最后一次办公时相差无几。他脑子转了转就清楚是俞迟干的好事,不知道他都怎么“欺负”那位可怜的新主席了,让人连自己办公室都没进过。
岑凌打开书柜,把自己的东西取出来,装进旁边的瓦楞箱,他东西其实不多,箱子也很小。
俞迟歪着脑袋靠在旁边柜子上看岑凌收拾东西,阳光从透明的窗外直直照进来,洒在俞迟肩头如同落满了碎金,岑凌被他完完全全笼罩在阴影里,没有一片狡黠的阳光能溜过去亲吻他的面庞,只有俞迟可以。
窗外骄阳似火,热浪滚滚,而室内却打着空调,十分凉快,可这并没有让俞迟的心也变得凉快。
岑凌从书柜深处掏出一个方形小罐子,晃了晃,斜睨了俞迟一眼:“你偷我茶叶喝?”
“这么明显?我也没喝多少吧,你是天秤么。”
“都喝空了还不明显?”
俞迟突兀地打断了他:“我想接吻。”
有那么多次他看着岑凌在这架书柜面前收拾东西,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想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上面亲吻,让书乱七八糟地掉下来,让无关的文件凌乱散落一地,让阳光融进他们变得模糊的皮肤间化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俞迟凝视着岑凌的眼睛,慢慢靠近他,直到看清岑凌瞳孔间细小的波纹,嗅到他平稳的呼吸,听见他嘭咚嘭咚的心跳……岑凌轻咳了两声。
“我背后的天花板角落有个摄像头。”
俞迟:“……”
“操了!这他妈什么办公室还装监控头??我真是……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发现???!”
“那我怎么知道。”岑凌风轻云淡地说。
俞迟看了看面前一脸与我无瓜的岑凌,又看了看他背后天花板的摄像头,亮着红灯敬业地盯着他们,啧了一声,一把抓住岑凌的手腕往外走。
“干什么?放开我。”岑凌好笑地问,却没挣扎,任由俞迟拉着他走。
俞迟直接走到走廊尽头,进到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反锁门锁,坐在马桶盖上,把人按在了腿上。
“这里总没有摄像头了吧?”
没等岑凌说话,俞迟就吻住了他,干脆利落,干柴烈火。
压抑的兴奋在他们唇舌间爆裂,虽然厕所里没人,但毕竟是公共场合,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人进来,岑凌有点紧张,小腿肚在发抖,俞迟的手却胆大包天地伸进他薄薄的衬衫里捏那温凉的皮肉。
“今晚我是不是又吃不成独食了?”俞迟贴着他的嘴唇问,然后舌头和嘴巴都滑下去,滑进解开的衬衫里,吮/吸岑凌的锁骨和前胸,印下零散的吻痕,有深有浅。
岑凌被吸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再过两秒可能小弟弟也要起来了,他抓着俞迟的脑袋把他拉开:“公共场合,别乱搞。”
俞迟环着他的腰,舔了舔嘴唇:“亲一下而已,毕竟吃不成独食了,让某人嫉妒一下也是好的。”
岑凌一边微微喘息,一边扣衬衫纽扣:“你幼不幼稚。”
“幼稚。”俞迟接道,“但谁叫你宠我。”
岑凌:“……”
“说真的宝贝儿,你最近宠我宠的有点过分,我会得寸进尺的。”俞迟拍了拍岑凌的屁股。
“好像你没得寸进尺过一样,不要脸。”
俞迟眯着眼睛打量他,半晌说道:“我要尿尿。”
岑凌:“……”
“给我把下吧,好不好?”
岑凌隔着裤子掐了把俞迟的东西,然后从他腿上跳下来,比了个中指,打开门出去了,把俞迟戏谑的笑声隔绝在了门后。
“别害羞啊宝贝儿,都打过那么多次招呼了,怎么还脸红呢?”
岑凌耳朵尖烧烧的,不理俞迟的垃圾话,走到水池边洗手。可门板隔得住俞迟滚烫的视线,却挡不住他响亮的放水声和火辣的下流话。
“哥哥放水的声音好听吗?”
“闭嘴吧你。”
岑凌洗完手稍微冷静了点,觉得还可以跟俞迟对战垃圾话三百回合,刚准备开口却见门口进来了个人,仔细一看,竟是那日被邵骏一个垃圾桶暴扣在头上的剃头。
真是巧了。岑凌舔了下虎牙。
剃头看见岑凌时也愣了一下,接着顺手锁上了厕所门,盯着岑凌,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想到岑凌先开口了:“这里是办公楼,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交材料。”剃头说,“居然会遇到你,看来今天是我的lucky day啊。”
“Lucky day?被垃圾桶砸中的lucky day吗?”岑凌嘲讽道。
剃头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显然想起了那天丢人丢到家的情形,事后他那张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照片被贴满了论坛,他扭曲着面容冷笑道:“今天你倒是能说,等会儿老子非干烂你这张小嘴不可。”
“咚——!”一声巨响,剃头吓了一跳,只见隔间的门被一个人大力踹开,摇摇欲坠,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俞迟。
谁不知道岑凌跟俞迟的关系向来差到极点,如今有俞迟这个暴力无情的打桩机撑腰,剃头不由地喜上眉梢:“俞哥好啊,咱们今天一起把这骚/货……呜咕!”
俞迟铁青着脸,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一把掐住剃头的后颈,狠狠砸进了水池,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满了水池,又溢出来流下台面。剃头整个脑袋被按进水里,鼻孔里呛满了水,发不出声,四肢胡乱挣扎着,扣在台子上的手指暴起血管,却丝毫无法挣脱俞迟卡在他后颈上如同铁箍般的手。
“你他妈的找死。”
“俞迟,放开他。”岑凌走过来,把手搭在俞迟强壮的小臂上,看着他暴怒的野兽说,“我来。”
俞迟一松手剃头就软了身子,从水池边滑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眼泪鼻涕一起流,可还没等他多喘两口,就被强迫性地拎着领口站了起来,在看清拎着他的人时,剃头露出了难以置信以至于惊恐的眼神,然而没等他惊恐完,岑凌就出手如电,一拳砸断了他的牙齿。
之后的十几分钟大概是剃头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来的十几分钟,他被比他矮半个头的岑凌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最后岑凌一脚把他踹进旁边的垃圾桶时,还能慢悠悠地说一句:“lucky day,果然今天你跟垃圾桶也很有缘。顺便一说,我悠着打了,伤残鉴定肯定是做不了的。”
之后俞迟叫来了学校保卫部的人(不情不愿地被岑凌差池去的),岑凌面不改色地把剃头脱臼的胳膊接回去,在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中,平静地解释道:“我正当防卫。”
保卫部的人:“……”
人证在前(俞迟),又是前学生会主席说的话,反观对面貌似惹过不止一次事儿,保卫部的人心里立刻有了判断,把剃头带走了。
岑凌好心地在后面说:“之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系,我很乐意配合。”
岑凌上次就想揍这玩意儿了,终于如愿以偿,收拾完东西往外走的时候还心情舒爽。而俞迟却一声不吭地抱着箱子跟在他旁边,和在厕所里调戏他时判若两人。
岑凌难得见他这样,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
“快讲。”岑凌用手指头捅了捅俞迟的侧腰,“别婆婆妈妈的。”
“说了没什么。”
岑凌:“……”
俞迟:“好吧,我是挺烦的,今天那牲口看见我时候的眼神,简直跟他马撞大运了一样,操,每个人都以为我们关系差到了极点,见面就想弄死对方的那种,事实上根本不是那样。”
俞迟没说,当初岑凌刚出事时,有不少垃圾货色来找他一起落井下石,俞迟一想起来就烦躁无比,岑凌明明是他最珍贵的宝物,是他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他最最最可爱的人。
“我们明明就很好,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啊,我真的很想告诉别人,让他马的别再找抽了。”
俞迟说完就后悔了,一时赌气一时爽,一爽完就怂得慌,且不说他们都当了多久的“死对头”了,岑凌肯定不会同意的。
“算了,当我没说……”
“随便你,想告诉就告诉吧。”
俞迟愣住了,岑凌背着手走在他旁边,微风把他的额发吹得翘了起来,他那好像在说“你想买荔枝就买吧”的语气像阳光一样稳稳地填进了俞迟的心里,徒然扫去了所有的阴霾。
“你说的?”
“我说的。”
——
俞迟把岑凌送到校门口,邵骏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刚结束篮球队的训练,此时还穿着篮球服,看见俞迟时,自动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晚上见,”岑凌说,“到时候你跟林蔚他们一起来是吧?”
“是。”俞迟不情不愿地说,“就不能不带他们吗?”
邵骏也对此持相同意见,看着岑凌的眼神就在撒娇:“哥——”
可惜岑凌铁石心肠,十分冷酷:“不能,林蔚是我的好朋友。”
“那我还是你的男朋友呢。”邵骏嘀咕道。
俞迟更加大胆一点:“我懂了,林蔚是娘家人,对……好吧,婆家人。”
接收到岑凌死亡眼刀的俞迟能屈能伸地改了口,不过是称呼而已,岑凌想叫什么都行,就算岑凌对外说是1,天天把自己按在床上磨插,俞迟也是欣然接受的。
Care的点根本不是这个的岑凌:“……”
他们站在校门口插科打诨了一阵,期间有过路同学被这外形出众有名的三人吸引,忍不住投来探寻的视线,然而岑凌不在乎,俞迟懒得在乎,邵骏压根没发现。
直到俞迟不得不回去开本学期最后一次学生会议,临走前他隔空点了点邵骏:“不要趁着能早回就偷偷做奇怪的事。”
邵骏:“感谢提醒。”
岑凌:“……”
俞迟离开后,邵骏和岑凌一同往家走。
暑假从明天开始,今天是本学期的最后一天,下学期岑凌就要去CM大学了。他顺利拿到了2+2项目的名额,之后两年都会在离A市1万2千多公里的G国CM大学念书,所以今晚岑凌打算办个派对,一来是庆祝,二来是跟某些好朋友把之后两年的酒都提前喝了,毕竟以后再想聚会就难了,只能线上意思一下。
他叫了林蔚、还有实验室和宣传部的一些同学,派对晚上开始,现在他跟邵骏提前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回去路上邵骏买了很多东西,吃的啦、喝的啦,岑凌不会做饭,他也不想给别人做饭,于是全买的熟食。
邵骏觉得岑凌这点很有意思,明明看起来不是喜欢玩的人,也不太会活跃气氛,却偏偏还喜欢搞个派对什么的,甚至还有不少人参加,并且参加的人都是那种很能活跃气氛的,比如林蔚,比如宣传部的部长学姐。
岑凌高三毕业在家搞派对时,邵骏本来害怕没人来,还想偷偷贿赂几个同学去给岑凌捧场,毕竟那会儿岑凌可是比现在更不好说话,没想到最后来了那么多人,房子都快挤不下了,把邵骏都看呆了。
他觉得岑凌身上大概天生有什么特质就很吸引人吧,哪怕他性子有些淡漠,但你会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甚至如果足够胆大,还可以逗逗他。人的相处难易程度本身就不是性格能轻易定义的。
他们把买来的东西收拾完,岑凌坐在沙发上挑拣从办公室捡回来的各种玩意,邵骏在一旁打气球,待他打完了最后一个气球,忽然问道:“哥,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们没有谈过这个问题,一个是之前总没有机会,一个是岑凌总不很认真地答——
“昂,就喜欢了呗。”
邵骏:“……”
看,如此敷衍,连回答都算不上。
邵骏一屁股挤到岑凌那边,把他夹在了自己跟沙发扶手之间:“好好说,别老敷衍我,否则我要对你不客气了。”
岑凌:“……你最近好像胆子有点肥。”
邵骏心想那可没有,说说而已,我大哥还是我大哥。他把岑凌怀里的箱子拿走,把气球放进去,蹭了蹭他,“告诉我啦,不要敷衍我嘛,不然我又要睡不着觉了。”
不得不说,这狗直男在往岑凌心坎里撒娇一事上实在颇为老道。
岑凌心软了,却还想挣扎一下:“喜欢都喜欢了,干嘛还要再追溯源头啊?”
为了让你更喜欢我一点呗,邵骏心说,如果他连自己哪一点吸引了岑凌都不知道,那万一将来失去了这样东西,岑凌不再喜欢他了怎么办,他不可能再忍受失去他一次了。
邵骏盯着他说:“因为很重要啊,很重要,我想知道。”
岑凌看邵骏这么坚持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挠挠鼻尖,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想敷衍你,就觉得真的不值一提,你听完可能还会嘲笑我。”
“我不会的。”邵骏说。
“好吧,那我说了。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欺负你,我打了他,结果第二天他家长找上门来告状,你挺身而出说是你打的,因为你在某个小角落看见他欺负我,其实你根本没看到我在哪里打他的吧。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偷了一个女生的水杯,他诬赖是我干的,虽然我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没有监控,但他那个证词说的太菜了,稍微想一想就能反驳,结果你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事,直接冲进老师办公室替我作伪证,说我那天中午跟你在一起,呵,你那个谎,撒的跟那个男的半径八两,谁也不比谁漏洞更多,但反正最后老师还是相信你了,也相信我了,可能我平时表现还不错吧。然后高二的时候……”
“停,哥,停,等一下,等一下。”这些事邵骏隐隐约约有点印象,详细情况记不清了,但不知为何被岑凌说起来就极其羞耻,他脸都要红了,“那个啥,哥,哥,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那个……也就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就是原因啊,”岑凌说,“因为你一直在维护我,一直以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始终相信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邵骏怔住了,阳光照在他栗色的瞳孔里,闪烁了一下。
“我不是一个很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而且我不太在意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所以有时候被误解或是怎么样,都不会去主动去解释,也不太需要别人维护,”岑凌停顿了一下,“但被人维护的感觉太好了,而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在维护我,信任我,即使是你不做人的那段时间。”
邵骏:“……对不起请教一下……”
岑凌:“初中二年级,还记得不,说要当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叫我大哥是你这辈子的耻辱。”
邵骏:“……”
岑凌嘴角已经染上了笑意,他往后靠着,放松身体陷进了沙发。
“对我来说你一直是特别的,阿骏,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已经算是家人了,所以互相维护不是应该的么,这话没错,没错是没错,但我就是……喜欢上你了啊。”
这话岑凌今天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说,太几把煽情了,说完他耳朵都红透了,默默地等待着邵骏的调侃或是调笑,不去看他。
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邵骏的反应,岑凌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看见邵骏眼圈红了。
岑凌:“……”
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气球往邵骏脸上砸:“你不要哭了!淦,不准哭!给我憋着!再哭我打你了!!”
邵骏本来也没想哭,但听岑凌这么说他就是忍不住,他以为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岑凌一朝心动喜欢上了自己,结果仅仅是这些他本来就应该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邵骏心疼的要命,岑凌就像个没见识的小孩子,明明都是他值得的疼爱,却仿佛得到了馈赠一样去心动。
岑凌用气球打邵骏——当然没有真用力,花拳绣腿地招呼了一番,被邵骏捞进了怀里。
邵骏把眼泪憋回去,抱紧岑凌,在他耳边说:“其实你说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当时也只是凭本能去做的,但是我不想要你再因为这种事心动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岑凌平静地说:“那我做不到。”
邵骏沉默地加重了力道。
“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回答了,这是我开始的契机,但是我喜欢你的时候,喜欢的就是全部,我不可能只喜欢你维护我这一点,而不喜欢你长得帅吧。”岑凌说,“我喜欢的是你,阿骏,你,你听明白了么?”
邵骏埋首在岑凌颈间,懊恼又丢脸,岑凌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忐忑与不安。
“所以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比如是不是你以前要是没站在我这边,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或者你以后要是不刻意维护我,我就不喜欢你了,笨蛋么。”
邵骏闷闷地嗯了一声。
岑凌想起俞迟曾经说他是胆小鬼,邵骏都说喜欢他了他还不相信。现在他突然发现,原来邵骏也同样没有安全感,同样是个胆小鬼,谁也没有占上风,明明都得到他了,却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亏他一直觉得自己都还挺纵容邵骏的。
不过也没办法,岑凌想,毕竟都是男朋友了,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宠了呗。
他把气球丢在地上,揉了揉邵骏的头发:“胆小鬼,要接吻吗?”
——
俞迟和邵骏到达C市一周后,岑凌收到了林蔚的消息。
那天下午他刚从午睡中醒来,还有点迷糊,午后的阳光把被子晒得暖绒绒的,室内空调温度正好,床上有好几个枕头,几乎把他包围了,他蜷在里面,眯着眼睛看手机。
“在C市散心的怎么样,后天回来吗,之前狗俞和阿骏去找你了,你见到他们了吗?”
狗俞和阿骏都不在他身边,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见餐厅有细小的打字声,不知道是谁在写论文,另一个可能在上网课吧。
坦白讲,岑凌这一周过得挺惬意的,不是放纵,而是惬意。
放纵是指吃了做,做了睡,睡起来又吃,吃完继续做的那种,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的确有过不少激烈的性/爱,但也有同样大片的时间是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的。
比如岑凌喜欢午睡,但俞迟跟邵骏都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有时候他们会陪他一起午睡,有时候又会去做自己的事,不打扰他,看看书写写论文上上课什么的,邵骏前两天貌似还有一门考试——得知这件事的俞迟幸灾乐祸了一整天,并且表示要以不打扰邵骏复习为由,拉着岑凌洗一晚上的澡,被后者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拒绝了。
岑凌回想了一下这周的生活,嘴角竟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慢吞吞地回复:“跟你说个事儿,你绝对无法相信。”
林蔚秒回:“我不信有我无法相信的事,除非你说你们三人行了。”
岑凌:“……”
林蔚:“??!!????!!?!!!?????!!!!!!”
岑凌:“冷静一点,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林蔚:“这跟我见过大世面有什么关系!!!啊!!!我不信!!!!”
为了平息林蔚的震惊,以防她猝不及防把电话打过来,岑凌不得不大概讲了讲他们的关系,包括那些林蔚猜到且确定的事情,和猜到但是不确定的事情,讲完之后林蔚发了个深深叹气的表情过来。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如果只能选一个对你来说就是都不选,那不如都选?”
“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
林蔚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过来,岑凌侧卧在床上,手机盖在耳朵上听,听了很久。
她说:“如果我是你,非要让我选一个,我也会谁都不选,人的感情又不是水龙头里的水,想开就开,想关就关,想拧多大就多大,我们是人,人本来就无法控制自己感情的流向,更无法控制自己感情流向的对方会不会接受。我感觉吧,本身喜欢这个事儿就是个概率问题,我们已经很难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至少我是这样,更别提喜欢的人还喜欢自己,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你是幸运的,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虽然有两个吧。你可能要说我这是歪理,但你仔细想想,这事儿的卡点不就是因为有俩人么,从一般道德标准来看,大家好像都应该一心一意一双人,可道德标准是谁定下的呢?你也不是会被这种标准束缚的人吧。再话说回来,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是喜欢,喜欢两个就不是啦?”
岑凌心想,你这可不就是歪理。
他倒没有想什么道德层面的问题,毕竟他从来都是自己定义道德的,他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不负责,俞迟和邵骏掏出一整颗心给他,他却只能还半颗。
但他又觉得林蔚说的没错,人这一生已经很难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对他来说也是,他已经想象不到自己以后还会再喜欢上谁了。
他诚实地把这个话告诉了林蔚。
林蔚笑了:“一样的,对你来说是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是啊,如果失去你,你觉得就狗俞那样,他还能再喜欢上谁?感情从来没有说一颗心换半颗的道理,只要你愿意,他们愿意,就是等价交换。”
岑凌琢磨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准备摊开讲讲这个情况了,没想到邵骏和俞迟先开了口。
大概是马上要离开这个惬意的地方回到现实的A市,他们终于鼓足勇气,说了本该在两周前就对岑凌说的话。
“来之前,其实我跟俞迟谈过这件事。”邵骏深吸一口气。
“我们都没有办法放弃你,也不可能放弃你,更不可能互相谦让,但我们也不想让你为难,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你选,你一定谁也不会选,这是我们都无法忍受的事。”
邵骏扯了扯嘴角,俞迟垂着眼帘,沉默不语,抓着筷子微微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所以我们想,都成为你的男朋友,直到你再也不想要我们中的一个或者全部。可以吗?”
岑凌想喝一口咖啡,却端不起来杯子。
林蔚昨天最后一句话萦绕在他脑海:如果他们真的爱你,那你一定是自由的,不论是选择,还是放弃。
于是他放弃喝咖啡了,说:“可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