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2
窗外天压得很低,偶尔听见几声闷雷翻滚在厚重的云层间,雨迟迟落不下来。
闷热的篮球馆内灯火通明,有支篮球队正借了场子在训练,场上传来清晰的运球跑动的声音,混合着队长大声下达的命令,显得十分精神。
然而场边的凳子上却坐着一个与这精神气氛格格不入的人,他低着头,头上盖了块白色毛巾,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仔细看连盖子都没开。
过了一会儿场内一组训练结束了,罗小汀笔直地朝这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边擦汗一边灌水,又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人:“怎么了阿骏,今天状态特别不好啊?”
邵骏闷闷地嗯了一声。
“出啥事儿了?”罗小汀问。
他这好朋友平时训练都精神头十足的,体力好得像匹纯血种马,今天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场两分钟竟然被人撞倒了,连撞他那人眼里都写满了震惊:你特么在碰瓷吧???然后就下场休息了,坐在等候区的全程脑袋就没从毛巾里钻出来过。
怎么回事?罗小汀想,明明昨天去酒吧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邵骏去了哪里,等他蹦累了回卡座也没见着影,然后又过了好半天,他都出去蹦完第二轮了才见到他。好像从那会儿开始邵骏的状态就不对了,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不喝酒也不蹦迪,直到他们散摊走人。
世人皆知蹦迪就是为了找乐子,发展露水情缘也在找乐子的范围内,而邵骏前两周一直很颓靡,再联系一番当时的场景,罗小汀心下大骇。
“阿骏……你,你该不会真的……”罗小汀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邵骏:“?”
罗小汀内心已经奔流过千万羊驼大军,它们齐齐咩咩,让他内心震动不止,不行,他不能表现的太夸张,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阿骏肯定接受不了的,他应该坚定表达自己的支持!
罗小汀眼含热泪地握住邵骏的手:“没事的阿骏,这只是一种疾病而已,咱们早发现早治疗,你还年轻,一定可以治好的!”
罗小汀说的真情实感,没想到邵骏十分生气地抽回手:“什么疾病!你怎么能这么说?1990年世卫组织就把它从疾病分类中删除了,现在三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认为这是一种病?!”
罗小汀茫然地看着他:“啊?”
“难道你是反同性恋者吗?”
罗小汀更加茫然了:“啊???”他不懂,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聊起同性恋了。
“不是,这跟同性恋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在说你昨天钓到了妹子却因为硬不起来被打击,一直低迷到今天的事吗?我就说你这个状态不对,都两周了,兄弟,真有问题就去看看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陪你。顺便一说,我不是反同者,我支持彩虹旗。”
邵骏:“……”
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觉得罗小汀真是个够义气的朋友,连性功能疾病都能大无畏地说出陪他去看这种话,另一方面又觉得辜负了他的好意,他不是硬不起来,他是硬的太过了,在看完他哥跟别人的DOI现场后,不仅没有冷静下来,甚至今早回宿舍补觉时,又做起了那个跟岑凌有关的春/梦。
梦里他更加激动,更加过分,把在衣帽间看到却做不到的事全都干了一遍,他咬着岑凌的乳/头凶狠地吮/吸,吸的快要出血,掐着他的臀瓣狠狠操进去,梦里的甬道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滚烫潮湿紧致,吸得他的鸡/巴青筋狂跳,完美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褶皱和空间。岑凌的腰身绷成了一柄弓,被他那样操都不会折断,真是又浪又漂亮,脚趾紧紧蜷曲着缩在一起,被他一个一个掰开含进嘴里舔弄,舔得腰肢跳动不已。
睡起来后邵骏发现下/身还是没有得到纾解,寝室没人,他在浴室里又撸了一发,脑袋里全是昨晚隔着一面墙,岑凌尿尿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伴随着巨大的悖徳感在他身体里发酵膨胀,让他兴奋得不能自已,本能冲破了囚笼占领了身体和大脑,他想着岑凌射了出来。
可爽完之后,理性又回来了,站在他对面斥责他,让他觉得十分沮丧。
在邵骏短暂分神的期间,罗小汀已经从他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中领悟到了核心思想,不愧是妇女之友,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他恍然道:“所以你昨晚不是去钓妹子了!原来如此,诶,那你为什么又说起同性恋了?难道是……昨天看到的俞迟新炮友?靠!”
他奋力锤了邵骏一拳,满脸恨铁不成:“怎么回事小老弟???都说了别去招惹俞迟的人,那人狠起来就是个疯子,而且你为什么会看上他炮友啊,你认识他吗?”
“我没有看上他。”邵骏打断罗小汀。
“那你……”或许是邵骏脸上的郁色实在太浓了,罗小汀止住了话,但依然藏不住探究的神情。
邵骏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说:“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
“不要无中生友。”
邵骏:“……”
“说说说,我错了,你朋友怎么了?”罗小汀讨好般地推推他。
“我朋友他……是个直男,交过女朋友,跟女生做过,也很清楚自己喜欢女生,不管是心理上还是性上都喜欢。但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邵骏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些事,让他产生了一种性冲动,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就是忽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生了,我朋友觉得很苦恼。”
“你,你朋友苦恼的点是什么?”罗小汀问。
“显而易见啊,他是个直男,但他却对另一个男生产生了性冲动。”
“但是同性恋和同性性/行为是两个概念,有些直男也会因为一些原因进行同性性/行为的。”看见邵骏一脸震惊的表情,罗小汀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朋友呢,朋友个鬼。
“这主要和性愉悦有关,性取向很大程度上是性愉悦所决定的,说白了就是跟谁做会更爽,对直男来说,跟女孩子做当然会更快乐,但不保证会不会有特例,比如你朋友见到的那个男生吧,可能他特别有性吸引力,让你朋友觉得跟他做会超爽超快乐,所以产生了性冲动,但这并不代表你朋友的性取向变了。”
邵骏消化了一会儿,问:“那我,我朋友该不该跟那个男生尝试一下,如果是有这种特例的话?”
罗小汀耸耸肩:“那就得问你朋友了,但我的建议是不要。”
“为什么,我朋友真的很心动。”
罗小汀盯鬼似的盯他:“你不可能因为觉得跟这个人做会爽就心动他吧,你这也太屌癌了!你的心难道长在老二上吗?!”罗小汀一激动连称呼都忘改了。
邵骏被他打击的也忘了朋友的马甲,颇有些垂头丧气,心里小声反驳:可、可岑哥他就是特例啊……
不远处队长叫罗小汀准备下一轮训练,他临走前嘱咐意味十足地揉了揉邵骏的头发:“这种言论是会招gay打的,让你朋友记得自己直男的身份,别为了尝鲜就祸害人家啊。”
——
篮球队长看邵骏今天不在状态,就让他先回了,邵骏背着装了论文的书包,往岑凌的办公室走。本来两周前就想给岑凌看的论文因为俞迟打岔没给出去,今天中午岑凌主动问了一句,他便干脆说篮球训练结束后去找他。
看见岑凌发来的信息时,邵骏犹豫过要不不去了,毕竟昨晚才看了他哥跟别人DOI的现场,梦里还跟他哥纠缠了一番,今天见面怕是要尴尬,单方面的。但在冲过澡后,理智回笼,他又决定去,他不可能跟岑凌一辈子不见面,事实上,两周没见,他已经有点想他了。
那些困扰他两周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岑凌是个货真价实的gay,之前见到的吻痕应该是俞迟留下的,从他们昨天的行为来看,俩人也在一起蛮久了。不过回想起两周前吃饭时俞迟说的那些话,他们应该没有在谈恋爱,只是炮友关系,所以岑凌也没有告诉他,至于俞迟,岑凌可能也让他不要说出去。
这么看来,岑凌并不认可他们这段关系。
但是,现在不认可不代表以后也不认可,他早就说过,一件事,如果没有被岑凌拒绝,那么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最终被他接纳。俞迟已经一脚踏进了岑凌的玫瑰园,他离得到岑凌还有多远?
邵骏不知道,他焦虑,不安,烦躁,他不想多一个邻居,如果岑凌看中的只是俞迟的身体和他的技术,那么他也可以,他为什么不行呢?岑凌对他来说是这么特别,能轻易调动起他的情/欲,让他在梦里都想和他厮磨快活。
可罗小汀也说的对,岑凌是gay,他是直男,毫无疑问他喜欢岑凌,很喜欢,但再喜欢也不是像喜欢女孩子那种喜欢,所以他不能为了自己爽就去问岑凌。
但是……
邵骏一直纠结到了岑凌办公室,坐下来掏出论文交给他看,然而等到岑凌给他讲里面的问题时,他又忍不住思想神游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岑凌的音色冷清,讲起话来就像一杯温凉的白开水压过耳蜗,邵骏想起昨晚他也是用这种声音哭着呻吟,白开水便从盘曲的孔洞流进了心里,点起了一小簇火。
他视线游弋到了岑凌的嘴巴,淡粉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偶尔可以窥见里头西瓜红色的舌头一闪而过,昨晚它贴在硕大的肉刃上舔舐,像在舔糖,磨得殷红的嘴唇听话地含着龟/头啜吸,那个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让邵骏一想起来就觉得裤子里的东西蠢蠢欲动。
他在听岑凌讲话,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烧在岑凌身上,想把他的衣服烧干净,让他看看下面那具诱人的胴/体。
岑凌讲完了两页,等着邵骏的回应,却没等到,偏过头才发现邵骏黏在他身上灼热迷离的目光,他皱了皱眉:“阿骏,你在听吗?”
邵骏下意识脱口而出:“可以不要是俞迟吗?”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讲了什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惶恐,尴尬,纠结,忐忑……没等岑凌问,他就腾地站起来,椅子哐当撞出去一截,他像头找不到路的马一样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想冲出去洗洗脑子,却又刹住了脚步,难以启齿的话题开了一个小口,就再难以全须全尾地收回去,辗转不前的焦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现在不说,下次还不知道要做多少准备才能开口。
邵骏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岑凌面前,半蹲下来——初高中时他很习惯做这个动作,他比岑凌高,如果岑凌坐在椅子上,这样刚好可以跟他目光平齐——邵骏还想去拉岑凌的手,但看见他困惑的表情时,还是决定作罢。
一个好的开口能带来一次好的谈话,但是邵骏想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哥,我知道了你和俞迟的事。”
搁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成拳,岑凌黑白分明的眼里涌上不可思议的惊愕神情。
“我,我也知道了你是gay,”看着岑凌的表情,邵骏一阵心悸和难过,他赶紧解释道:“虽然我是直男,但我一点也不歧视gay,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而且性取向是天生的,我认为……”
岑凌打断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邵骏抿了抿嘴:“不久前。”
“还有多少人知道?”
邵骏连忙摇头:“就我一个,我没告诉别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良久之后,像套在脖子上的绳索终于被人取下,岑凌终于叹了口气:“说吧,有什么话就说。”
邵骏声音很低:“就……就,可以不要是俞迟吗?他真的很渣,之前找过的炮友有好几个我们系学长,他连名字都忘了,做过就扔,所以他肯定也不会真心对你,会欺负你的!”
“我看起来好欺负吗?”岑凌觉得有点好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邵骏慌忙说,“我只是怕。”
害怕岑凌伤心,害怕他被伤害,岑凌这么好,值得最好最好的人喜欢他,爱护他,可是这个人不应当是俞迟,野兽不懂得嗅闻花瓣,他只会把这里弄得一团糟。
“那天他跟我说,他要你,我……”
要,多么自私的字眼,像小孩子说我要这个玩具,王子说我要这座城堡,恶魔说我要这个灵魂。他不说喜欢他,不说爱他,他只说要他,他凭什么?
岑凌忽然皱眉:“他跟你说他要我?什么时候?”
邵骏不知道为什么岑凌问了这么奇怪的一个问题,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就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不觉得俞迟会有什么真心,如果哥只是需要一个帮你纾解的人,我,我也可以的。”
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邵骏目光闪躲,不敢看岑凌的脸色,可擂鼓般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自己。
岑凌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了:“阿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冷色调的光折射在他眼里看起来仿佛两颗无机质的玻璃弹珠。
——
俞迟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岑凌还没有走,只不过他居然没在工作,而是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乌云压得更低了,浓稠的墨灰间隐约可见细小的闪电,湿热的气流挤压在空气里,迟迟找不到出口。
俞迟吹了声口哨:“我就知道你在,走吧,等会儿这雨下起来就可怕了。”
岑凌没有答话,他慢慢地转过来,看着俞迟。
“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我又不小心喝掉你珍藏的茶叶了?”
“你告诉了邵骏我们的事。”一个陈述句。
俞迟看着岑凌面无表情的脸,眼里悦动的光渐渐沉下去熄灭了,细小的波痕从脸上褪去,他又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面皮:“确切来说不是告诉,是让他看到罢了,他找你来告状了?真是个不可爱的小朋友。”
岑凌拧了眉头:“看到什么?”
俞迟讶异地说:“不是吗?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他跟你说了我昨天晚上在SCALP的舞池里故意当着他面亲你的事,所以呢,邵骏说了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
岑凌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相处了这么久,他好像依然看不清俞迟的真面目,有时候他感觉俞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没心没肺浑身是渣,因为他会流露出一点点温情供自己戏谑;有时候他又觉得俞迟非常聪明,因为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和自己相处的节奏温度,让他偶尔放松到露出一点点破绽。
如果一定要让岑凌给俞迟下个定义,那可能是一条会织毛衣的恶龙,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奇怪的技能,但是会时不时表露出一点笨拙的关心。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了,为什么俞迟要故意在邵骏面前亲自己,他想让邵骏看到什么,还是知道什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们有过约法三章是不公开关系,为什么俞迟要这样做?说起约法三章,他当初定下的规则,现在已经让步了多少?未来还会让步多少?
他有一堆问题,可是一个也不想问,也许是他真的看错人了,可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俞迟,那些广为人知的传闻的真实性他也不是不知道,现在又矫情个什么劲儿。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喉咙口有种被堵住了的感觉,心脏上仿佛缠绕住了细细密密的丝线,勒得它隐隐发疼。
岑凌垂下眼说:“没什么,你走吧。”
俞迟想过岑凌会暴跳如雷,会冷脸斥他,会动手打他,但他没想到岑凌是这个反应,巨大的恐慌感忽然笼罩在他心头,他逼近两步,死死盯着岑凌:“他到底说了什么?”
岑凌已经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了:“他说你对他说,你要我。”
俞迟愣了一下。
“你说的应该是你要过我了吧。”
“不是。”俞迟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他本以为会很难讲出口,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些话,遇到岑凌以前,他觉得这些烂俗的情话不过是求欢的一种手段,连他一个吻都不配得到,遇到岑凌以后,所有都变成了值得。
“我说我要你的意思是,我不想再跟你继续现在的炮友关系了,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彻底得到你。”
但是当他在岑凌眼中看见了那一秒仿佛第一天认识他般无处可逃的惊惶时,他的心还是无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我们第一天就定过……”
“约法三章。”俞迟接话,“但你并没有规定不准我喜欢你。”
“所以我规定的你都不遵守,是吗?”岑凌已经完完整整收回了那一丝惊惶,重新变回了那个被硬壳包裹着的毫无破绽的上位者。
多讽刺啊,岑凌想,他喜欢的人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却自以为是自告奋勇地来当他的纾解对象;而他对他的纾解对象也一无所知,所以给了他自以为是给他表白的机会。
岑凌平静地看着他:“我们结束了,俞迟。”
窗外闷雷乍响,大雨终于落下。
Part 13
“项目部和宣传部就先按照原计划去做,韶洲中心那边我这两天会找时间再跟他们谈一谈,争取一下。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
岑凌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就听到有人开口。
“我有。”
俞迟懒洋洋地举起手。
在场所有人都用一种淡定却微妙的眼神看着他,坐在岑凌旁边的女生更是高高挑起了眉毛。
“为什么我们不能把百年校庆和夏日艺术节这两个活动合在一起做?”俞迟对这些目光全都熟视无睹,他语气懒散,听上去就像没睡醒一样,可仔细看的话,却能发现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岑凌,狠极了,却又烫得惊人,“时间既然撞在一起,那不如就让艺术节多给校庆匀一天。”
“这件事我们两周前就定下来了,两个活动,分开办,你现在又再说什么?而且校方那边还请了不少七老八十的校友在校庆当天回来,你让他们坐在台下看唱歌跳舞?”
“这不好吗?让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见识点儿年轻人的文化,我觉得他们……”
“这事没商量,”岑凌打断他,“上面已经定下来校庆的流程了。”
“可是没钱啊,”俞迟耸耸肩,“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没钱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屁都干不了,这话你一个学生会主席不会比我更不懂吧?”
“确实……”坐在俞迟旁边的一男一女小声说,“今年拉到的外联赞助太少了,如果要分成两个活动办,哪个都会搞得紧巴巴的,尤其是艺术节,可能各方面跟去年比都会有落差……”
“其实也还好,”没等岑凌说话,他旁边的项目部部长林蔚就打断了这些窃窃私语,“坦白讲,我也不赞成合成一个活动,不伦不类的,钱少就把钱花在刀刃上,前期准备节省一点,展板可以用去年的,传单也有剩下的,先做着,主席不是也说了会跟韶洲再谈谈么,现在都还不好说,这段时间也别浪费,外联那边多找几个二级赞助,虽然你们部长不在,但也得好好干哦。”被点到名的外联副部长连忙点点头。
俞迟冷淡地看着她,林蔚大大方方地冲他扬了嘴角。
坐在中间的陈舒云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分成两个活动比较好,毕竟性质不同,而且我想,要不到时候我跟岑主席一起去韶洲中心和他们的高层谈谈吧,两个人可能好一点。”陈舒云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岑凌。
岑凌说:“行。该讲的林部长和陈老师都讲完了,就按原定款额做,也没必要太节约,该花的地方就花,该有的我们都会有的。”
他最后一句就像一个保证,点亮了在座不少人眼里的光,他们都清楚岑凌素质过硬——能打破校学生会主席都是三四年级学生的传统,成为第一个二年级就当上主席的人,这足以证明他有多厉害。行常人之所不行,能常人之所不能,本来就是他们认识的岑凌。所以他无需多言,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就能让人把心放回肚子里。
所有人都收拾东西准备走,只有俞迟坐在原位没动,他盯着岑凌说:“我还有问题。”
“你今天所有的问题企划书上都有,我建议你以后做好准备了再问,不要浪费别人时间。”岑凌把电脑装进包里。
“咚——啪!”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像按下暂停键一样愣在了原地,不约而同地看向俞迟,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的玉石镇纸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几个胆小的女生眼里已经浮上了惊恐,连陈舒云都诧异地看着俞迟。
俞迟阴沉着脸说:“都出去,我有话跟岑凌说。”
这所有人中除了岑凌,他看都没看俞迟一眼,背上书包,拿起手边的冰美式咖啡,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但是我没有话听你说。”
直到最后一个被这气氛吓到的人颤颤巍巍地关上会议室的门,俞迟依然坐在原位没动,他双目赤红,搁在腿上的手紧捏成拳,青色血管狰狞地爬上手背。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林蔚,林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量着他。
俞迟的喉结动了动,仿佛过了很久才把怒火压下去,他动了动眼珠子,转向林蔚,沙哑着声音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稀罕。”林蔚无所谓地说。
作为和岑凌俞迟一同进入学生会的人,林蔚可以说是看着他俩“吵”到今天的,作为近距离见证过他们那段水火不容、开会时总是眼神带刀、火花连着闪电的岁月的人,林蔚其实没觉得有多恐怖,反而认为挺好玩儿。她亲眼看着他们从一开始各种不对盘、吵起来也是不爽和讨厌,到后来慢慢有种对手间惺惺相惜,再到现在一个主席一个书记,虽然还是会在开会时站不同立场,但已经远没有了曾经的烈性和气焰,甚至有时候就像是在斗嘴,调戏的是俞迟,纵容的是岑凌。
那会儿她一度觉得这俩人或许,可能,说不定,是有点互相喜欢的。
——唉,对手变情人,狗血故事会。
像今天这样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场景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了,简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她不明白,不是互相有点喜欢吗?怎么时光又倒回去了。
但是当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又发现,也不是,从俞迟全程担当垃圾话脑残问题输出就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是不赞同岑凌,他就是在找岑凌的事,甚至失败后还控制不住脾气摔了镇纸。
林蔚摇头啧啧,心想,俞迟啊俞迟,你算是完了。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提醒俞迟两句,也为了岑凌能好过点:“你最近还是别老烦岑凌了,他这阵子事情特别多,就今天才好容易抽空过来开个会,你能别吵就别跟他吵了。”
俞迟皱了皱眉头,实际上他也好几天没见岑凌了,一直找不到人,“他有什么事?”
“他实验室导师不是一直在做一个项目吗,听说是快结束了,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在连轴转,还有岑凌他们院教授准备推荐他去CM大学的项目,但只有一个名额,所以岑凌最近还要写自己的论文。今早他那杯美式闻起来跟中药一样,我就问了两句,才知道他前几天都睡在实验室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昨天甚至没睡,就为了抽时间早上过来开会。岑凌是厉害,但也不是机器人,这阵子你就稍微让着他点吧。”
俞迟没吭声。
林蔚也不指望他会说什么,但走到门口时还是停住脚步,叹了口气:“俞迟啊,像我们这种人突然喜欢上一个人,都会很辛苦的。”
俞迟冷笑一声:“我们是哪种人?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同一种人了?”
这次换成林蔚冷笑了,她用轻蔑不屑又看透一切的眼神弹了俞迟一下,心想死鸭子嘴硬,可惜再硬有何用,风流债也不会凭空消失,你就慢慢还吧。
——
收到邵骏发来想找他谈谈的信息时,岑凌一阵窒息。
怎么回事?最近每个人都想和他谈谈,他什么时候变成话很多爱聊天甚至可以敞开心扉陪人解闷解人忧思的人设了?
“没空。”岑凌拿着咖啡,单手打字。
没过两秒又跳出来一条消息:“那就一起吃个午饭。”
“也没空。”实话,他今天的口粮就只有书包里那块压缩饼干。
邵骏没动静了。
岑凌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向实验楼走去。
说实话,他真的没空跟人谈谈,不管是跟邵骏,还是跟俞迟,铺天盖地的事情忽然从各个方面涌入了他的生活,把他挤得满满当当的,他要写论文做实验搞活动,还要准备准备去跟人谈判,每一件事都不允许他有失败和差错,因此压力也随之而来。
虽然岑凌素质过硬,交给他的事情几乎都可以完美完成,但并不代表他做这些事很轻松。
然而在心里不太深的地方岑凌也知道,其实他也不想和邵骏还有俞迟谈,他不知道要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大家都能按照约定好的道路走下去就好了,哥哥就是哥哥,炮友就是炮友,大家都很坚定,没有人逾矩,没有人犯规,没有人产生多余的感情而另一个人却不想要。
他知道邵骏不想要他的喜欢,就像他也不想要俞迟的喜欢。
岑凌想得出神,没注意周围,等快要走进实验楼大门的时候才被猛地拽住。岑凌诧异地转头,看见了邵骏怒气冲冲的脸。小时候邵骏跟人打架或者抢玩具的时候经常会露出这副表情,但岑凌很少见到这副表情对着自己。除了生气,他好像还在邵骏眼里看到了委屈,是他的错觉吗?
“你,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看着我就直接走过去了!”邵骏委屈地说。
岑凌想把手腕抽出来,试了试,没成功,只好无奈地说:“不是,刚在想事情,没看到你。”为了防止邵骏再说出什么和他谈谈的话,岑凌又说:“我真的没空跟你谈,我还有事,放手。”
邵骏拧着眉头,跟岑凌对峙了半天,嗫嚅出来两个字:“不放……”
说出来后他好像胆子一下子变大了,立刻抓紧岑凌的手腕,更大声地说:“我不放!就不放!……”而且貌似还更委屈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岑凌最见不得邵骏哭,他一哭自己就心软,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哄他开心,明明邵骏也不是个爱哭的人啊,他想,曾经打架被打得浑身是伤都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可偏偏看见岑凌替他“打回来”之后胳膊腿上的淤青,就开始哭,捧着岑凌的胳膊,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而且还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不吭不响,默默流泪,看得岑凌心疼的要死,忍不住哄他:“我又不是要死了,你做什么哭呢?”结果邵骏眼泪流的更凶了。
现在岑凌看到邵骏哭,也是心疼的要死,又有点无措,毕竟这次惹哭他的人是自己,他也是没想到:“我,那个,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忙,不是故意不见你的。”
邵骏依然默默看他,不吭声,眼泪流速看起来减慢了一点。
岑凌再接再厉:“这样吧,我想了下,今天应该就能结束实验室那边的工作,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真的?”邵骏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雀跃了起来,眼泪立刻止住了。
“对。”岑凌痛快地点头,今天最后那部分数据应该就能搞定了。
“那就说定了!”邵骏立刻松了手,然后塞给岑凌两个塑料袋,岑凌一看,一个里面装了超大号肉夹馍,一个装了豆浆,“你说你没空,我怕你又忙起来忘记吃饭,虽然现在这个点午饭还没出来,只有早餐,但你还是先吃了吧,垫一垫,中午我叫外卖到你们实验室,你一定要记得吃。”
岑凌拎着还热乎着早餐,点点头,准备上台阶,又被邵骏叫住了。
邵骏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岑凌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怕豆浆和肉夹馍被挤到,便把塑料袋拎了起来,像淑女拎着她的裙摆。年轻男孩子的身体灼热充满活力,跳动的心脏仿佛穿透了两个人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右胸腔,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邵骏抱着他,低声说:“对不起,哥。”
不远处的树荫下,谁也没注意到的地方,俞迟握紧了拳头,塑料袋的耳朵勒得他掌心生疼。他一言不发地丢掉手中还在冒热气的食物,转身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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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翅黑化进度:30%
林蔚就是女版鱼翅(??)哈哈哈,所以知道为啥鱼翅不会刻薄她了么,都是曾经一起玩的小伙伴,其实也很想写写林蔚的故事,如果有,我可能会给她安排一个像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女朋友,会撒娇会卖萌会哭哭,还会哭哭着搞……林蔚(?????
这周事情多,估计更不了很多,但还是想要评论和花花!!!(不在的一周,希望姐妹们想我,想我有助于尽快开启黑鱼模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