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而且非常丢人。
在知道自己昨晚上到底干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倒霉事后,一整个下午,闻陈仿佛进入贤者时间,无欲无求专心工作。
开会时,张洵时不时往他那儿看两眼,只见闻陈面色冷峻腰板挺直,身上西装熨帖整齐。
妥妥的精英范儿。
——但张洵总觉得闻陈身上那股冷酷无情装逼劲处在崩溃边缘。
直到下午五点多,闻陈一天没蹦出几句话,高贵冷艳到了极致。
一到下班点。
闻陈看了眼手表,将电脑关机,拎起外套就走,锁办公室门的动作随性且利落。
“——哐当。”
关门落锁声将员工吓得齐齐一抖,与此同时,窗外一道惊雷劈过。
“轰——”
那瞬间他们有种“这破公司迟早倒闭,管理层干完这票明天就卷铺盖跑路”的错觉。
一路顺风顺水绿灯通行,闻陈开车回到家没到六点。
期间,林择梧没发任何消息催他。
车棚被雨滴砸得“叮铃哐啷”直响,连天际都被乌云遮盖。
这天,路灯都该开起来了。
闻陈解开安全带,降下车窗看着外面雨水连天,越过车椅到后座翻了翻,翻出把雨伞,凑合着用。
到家后,闻陈一头钻进浴室,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确定他这幅样子与张洵口中被出租车司机鄙视的软饭男绝对不是一个人。
闻陈放心地点点头,脚步一转离开,没走几步,又倒退回来,看向架子上的男士古龙水。
盯了十几秒,他拔开盖子“呲呲”往身上喷了几下,最后抚平头上最后一根凌乱的发丝,才满意地出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择梧正在卧室喂赵倩吃橘子,顺道面色严肃地给老刘发去位置共享。
以至于赵倩一看他脸色就开始瑟瑟发抖,吃橘子吃得格外爽快,半点没作。
“咚咚。”
林择梧往她嘴里塞进最后一瓣橘子,扔了橘子皮,起身去开门。
刚开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林择梧定睛一看,就见面前站着个香气逼人的男人。
不仅香气逼人,还花枝招展。
“……”
林择梧情不自禁往门后藏了藏。
闻陈站在门口,人高马大西装笔挺,背后破烂小楼房的房价都被他衬托得每平方米涨了几百块钱。
“你班主任还没有来?”闻陈毫无压力地越过他头顶往后看。
林择梧出门前顺手拉上卧室门,赵倩今天又乖得出奇,这回没压力,大大方方拉开,露出干净的客厅。
“应该快到了,刚刚还问我要地址。”林择梧转身回去拿手机,拎起书包,又走回来,边换鞋边说,“我去楼下等他。”
“你包里?”
林择梧锁上门,闻言,摸了摸鼻子:“我之前没交的试卷,还有练习册……我下去看看。”
闻陈退了步给他让道,没跟着走,说:“我在楼下。”
林择梧挥挥手。
.
“哐!”
刚走到三楼,一道巨响掩盖过麻将桌洗牌声,林择梧走到一楼后疑惑地往外看。
——楼底的垃圾桶被风吹倒一个,房东正打着伞弯腰企图将它扶起来。
林择梧戴上卫衣帽子,顶着漫天大雨,走过去扶住她。
房东回过头,就见林择梧将剩下一个垃圾桶踹进墙角,垃圾桶左右歪了歪,最后立直。
“我来。”
“是小林啊。”
房东要给他打伞,被林择梧拒绝了,并赶她回去躲雨。
林择梧将垃圾桶扶起来,又退回屋檐下,裤腿湿了半截,房东拉着他进屋里,让他有个地洗手。
一切事都干完后,林择梧插着兜在楼底等了十几分钟,没等着老刘熟悉的身影,倒是等来他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
“林同学啊,你们家怎么走……小道走哪条?这有一二……五条道。”
老刘那哗哗作响,他应该正躲在雨棚下。
林择梧琢磨着他可能在的位置,说:“别走了,我过去接你。”
老刘:“哎行……”
林择梧没带伞,拐去房东家借了把。
林择梧推开铁门,踩着突起的石块往外走,终于在某个路口看到老刘。
老刘正孤独寂寞地撑着伞,左顾右盼,瞧见他后立马走了过来。
林择梧随口招呼两声,带着他走回去。
大概是“来家访竟然不识路,让问题学生亲自来接”这件事打击老刘高傲的班主任心。
一路上,他怪安静的,鞋底踩到小水潭的“噗嗤”声更为明显。
然而刚到楼底,老刘盯着门牌几秒,掏出手机,并对着门牌号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无比。
“对对对,是这栋楼,下次我记住了”
走在前方的林择梧脚底一滑,抓住扶手稳住身形。
“……这边走。”
老刘收起伞跟着他上楼,到五楼时还想往上走,林择梧却拦住他。
“这边。”
老刘奇怪:“我记得你家地址写的六楼。”
林择梧没想到老刘记得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卡了卡说:“六楼……漏雨,这几天在下面住。”
没等老刘再问,林择梧敲响了503的大门。
“咚咚”两声后,门开了。
闻陈拉开门,视线透过镜片来到老刘身上,双双沉默片刻,气氛逐渐焦灼。
不知为什么,老刘瞬间感觉自个来到了谈判现场,对面的资本家即将压榨他这个月的工资。
资本家颔首:“进。”
老刘犀利地观察着闻陈,视线在他俩之间扫一个来回。
“这位是?”
“这是我哥。”林择梧抿了抿唇,“表哥。”
老刘笑道:“我说怎么长得不像。”
闻陈:那可不,没半点血缘关系都能像,他家得上演一出回家的诱惑。
老刘正换鞋,背后一阵凉意,敏锐地一抬头。
闻陈精致地假笑。
老刘迅速意识到这人属铜墙铁壁、笑里藏刀,绝对不好攻破。
心眼多的成年人就是难搞。
“咳咳。”老刘企图让自个看上去和蔼可亲,问,“林同学,你其他的家人在哪儿?”
林择梧说:“不在家。”
老刘意味深长:“哦?不在家啊……”
林择梧还在思索着怎么回答,肩头忽然一重,闻陈不知何时靠过来,满面愁容地揽住他的肩膀。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花呗都还不起,这两年才好起来。”
闻陈睁着眼说瞎话,吹牛逼不打草稿,实在是非常不要脸了。
“都说长兄如父,您就把我当成他亲爹!”
林择梧:“……”
老刘眨眨眼,直愣愣地“噢”了声。
“您先坐,我去泡壶茶。”闻陈转身进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儿……弟弟,进来帮忙。”
林择梧侧身往里挪两步,丢下句“我去拿杯子”,也跑了。
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