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闻陈想象中那么难以开口,这句话极其自然地从他口中说出。
甚至出口的瞬间,心头迷雾豁然开朗。
捅破这层掩盖是他自愿的,在医院抱林择梧,也是他自愿的。
没有不喜欢,没有想推开,更不是因为同情。
闻陈明确这几件事。
林择梧微瞪大眼,手中拎着的蛋糕盒差点被他松开,他咬咬牙:“你没醉?”
“醉了。”闻陈低着头,未戴眼镜的眼底清晰可见,“但没忘记。”
林择梧挣扎道:“你记得……”
闻陈:“什么都记得。”
林择梧语塞。
羞耻,或许还有丝不为人知的惊恐,纷纷爬上他的大脑,这种感觉过于刺激。
他甚至不由地向后仰,企图获得更多的空气。
“小心!”
闻陈见他似乎要摔下去,没作多想,手中用力将他拉上来。
发梢的清香味凑在鼻尖,比昨天更浓郁清晰。
这高中生回家洗过头发了,闻陈想。
跟前的人挣扎了下,闻陈松开手,林择梧往旁边退开两步,耳垂上染上层红,他强装镇定。
“你不陪你爸妈吗?”
闻陈抬手指了指上面:“他们让我去买点水果。”
“……别让他们等急了。”
说着,林择梧越过他,飞快地跑上楼,闻陈没来拦他。
直到楼上传来明确的关门声,闻陈才将视线收回来,他站在原地好一会,空气中还萦绕着林择梧身上的气息。
闻陈抬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接触对方的感觉。
酥麻、柔软,还有点痒。
“嗡——”
一道震动打破宁静。
闻陈拿出手机,上方跳动着一个名字,他轻咳一声掩饰。
“妈。”
孟小婷说:“回来没?记得买盒草莓,你爸喜欢吃草莓。”
“知道了。”
.
“哐当。”
楼下传来关门声,应该是闻陈回家了。
林择梧站在冰箱前一会,直到冰箱开始“嘀嘀”呼喊,他才从出神的状况回过神来。
蛋糕被林择梧塞进冰箱,他扶着冰箱门关上,脱力地舒出一口气。
微微垂下脑袋,他可以看到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因为闻陈的关系,上方一圈可见的红痕。
林择梧动作一顿,昨晚上某些画面猝不及防地重新浮现,他闭上眼,拉下袖子遮住那块地方。
下午四点,出门声准时响起。
等着声变小,楼下汽车启动声都消失,林择梧推开身前小桌子,撑起身缓了好一会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下楼。
林择梧拿着二十块零钱,去超市买了颗花菜,回去的路上,他琢磨着晚上做盘干锅花菜。
回到家。
林择梧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翻钥匙,突然背后被一拍,刚勾在指尖的钥匙“啪嗒”掉出口袋边缘。
接着被一只手从半空接住。
林择梧下意识转过身,背贴上门板,看到身后人的瞬间,眼神从警惕转为惊愕。
林择梧诧异:“闻陈?”
“你好像很紧张。”
闻陈挑出中间的银色钥匙开锁开门,他驾轻熟路地从鞋架上起来拖鞋,见林择梧站在门口,还顺势朝他招手。
“愣着做什么,不冷?进来。”
林择梧拉上门,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出去了吗?”
“是出去了,我就不能回来?”闻陈又从鞋架上翻出双拖鞋,扔在他腿边,“晚上他们要去船上玩,我不想去,前几天为了应付他们,好几天晚上没赶回来。刚刚给我爸妈喊了车,我就回来了。”
“……”
闻陈说的头头是道,看逻辑似乎没什么问题。
林择梧理清思路,说:“那你来我家做什么。”
“找你谈谈。”
林择梧眼神闪烁:“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们能谈的事挺多的。”
林择梧语塞,他抿紧唇,眉宇间写满了凝重。
闻陈就这么泰然处之地站在不远处。
林择梧闭上眼,再睁开,退步道:“昨晚上。”
“嗯?”
“你喝醉了。”
“我知道。”闻陈随意地站在前方,却堵住林择梧离开的路线。
“后面发生的事情是意外,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在意。”林择梧状似轻松地笑了笑,“我们俩的关系,总是提这种事,多尴尬。”
“我们俩的关系?”闻陈望着他,“是什么关系?”
没等林择梧回答,闻陈又说:“要说朋友,我没见过什么朋友会接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叫炮|友,可咱俩没到这种程度。”
林择梧出乎意料地沉默了。
林择梧经常处在沉默的状态,因为外界因素或是压根不想与外界交流,只是这次不一样。
他身上隐隐透露着丝茫然的混乱。
闻陈迈开腿,将林择梧逼到角落,直到他无路可退时,伸手抵住自己的胸膛,眼神可见的警惕。
“你是不是……”闻陈有意停顿。
“是什么?”林择梧问他。
闻陈低下头,原本无数的话语在嘴边翻涌,如今却突然逃散,他看向林择梧乌黑的瞳孔,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林择梧缓缓睁大眼睛。
“不说话我当你承认了。”
闻陈没有再逼他,快刀斩乱麻,转身走向屋内。
“你做什么?”林择梧跟上去,然后他才后知后觉,“你想多了,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嗯。”闻陈敷衍道,“那你就当我没说。”
原本林择梧编排了好几个理由,比如什么“我年纪还小要以学习为重”,但闻陈这转变得太快了,冷不丁把这理由卡死在他心底。
这种事竟然被闻陈说得像菜场讨价还价。
干站着略微尴尬,林择梧视线在自个的书包上转了两圈。
“你还有别的事吗?”林择梧站在沙发边,目不斜视地翻出他的试卷,“没事,我要做作业了。”
“我教你?”
闻陈毫不避讳地坐上沙发,动作利索顺畅,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不用了。”
“拒绝得这么干脆?你会做吗。”
林择梧拖来块毛垫子,忍痛坐在他对面,木着脸说:“我会的比你想象中多。”
“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我怎么不知道。”
闻陈口才很好,打太极游刃有余,足以让他俩的话题不清不楚地延续下去,甚至跟着他的方向走。
林择梧索性闭上嘴。
于是闻陈也安静了会。
林择梧写完数学卷子,拧着脖子松弛紧绷的肌肉,一抬眼都快晚上七点了。
“刷——”
纸张翻阅的声音从左侧而来。
闻陈坐在沙发一侧,手边是黄色小台灯,手中是一本不知名的书,薄薄一本,快被他翻完了。
闻陈安静干一件事的时候,有种疏离的矜贵,基本能让人忽视他手里到底是财务报告还是儿童学前漫画。
闻陈敏锐地察觉到另外的视线,无声地望过去,就看到林择梧正无所事事地转着笔。
“做好了?”闻陈合上书,按着酸涩的眉骨,“饿了吗。”
“还好,我家没有菜。”林择梧收拾着桌子,“只有蛋糕,你要是饿了,我给你切一块。”
“那不行,你妈明天过生日,提前给我切算什么事?”
林择梧摇摇头:“给她留朵花就行,她不能吃太甜。”
“那也不行。”
林择梧手中动作一顿,点了点食指向下示意:“那要不,你回去吃。”
“我在你家等了这么久,你让我回去吃?公司老板都没你这么狠。”闻陈叹为观止,装模作样地摇头,“你太无情了。”
林择梧微勾起唇角:“开个玩笑,我去买,你在这等着,还是跟我出去走走。”
闻陈选择出去走走。
外边天色全暗了下来,空气略显潮湿,林择梧多加了件外套,戴上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林择梧在门口等待,顺便提醒他:“带把伞。”
闻陈拿走鞋柜上的小白伞,按下客厅的吊灯,光线瞬间暗下来,唯独紧闭的卧室门下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很暗很浅。
“房里给她开着夜灯。”林择梧注意到他的视线,平淡地解释道,“她走不出来,门锁上就行。”
锁上门,他俩齐齐下楼。
刚出门口,对面老板娘恰好出来泼水,看到闻陈后,面色一变,转眼又看到他身侧的林择梧,想起自个前几天刚兜了他的底,脸色能直接入土。
老板娘惊恐地看着闻陈:“你你你……”
再一看,他俩时不时撞在一起的肩头,还有那暧昧不清的氛围。
老板娘脸色煞白:“你们你们你们……”
闻陈撑起伞,余光瞧见她,顿了顿,颔首致意。
老板娘快要晕过去了,思考着要不要收拾收拾跑路。
等闻陈二人逐渐走远,雨滴下来一片,老板娘跺跺脚,拉上门准备休息,突然遥遥跑过来一个男人。
“等等!”
跑来的是个斯文的小哥,戴着黑框眼镜,身上套着不合体的西装,像个刚出社会的理科大学生。
老板娘瞬间来劲了,拉高裙角,倚着门框,风情万种朝他抛媚眼。
“那个……”小哥脸渐渐红了起来,磕磕绊绊连不成句子,“那个,那个……”
“哪个?”老板娘眨眨眼,不等他回答,激情四溢地介绍,“我知道了,这个蒸汽眼罩,一百七一盒,三百两盒,这个晚安面膜呢,二百四一罐噢亲。”
“不是不是。”小哥频频摆手。
老板娘一卡,没那么热情了,语调都冷淡几个度。
“什么事?”
小哥说:“我想问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同学,你认不认识?”
老板娘一愣:“哪位?”
小哥摘下眼镜擦干净,再重新戴上,笑得文质彬彬:“就是住在这栋楼六楼的那位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