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吗?
“咳咳……”
冲泻而下的水珠被吸入,林择梧捂着口鼻原地咳嗽,回响在空旷的浴室中。
“咚咚。”
门外响起道敲门声。
林择梧看向门板处。
“衣服放在门口。”
闻陈的身影映在门那头。
林择梧动作顿了会,刚闷声憋出一个“知”字,门那头的男人便转身离开。
林择梧愣了愣,擦去脸上水珠,拧住水龙头开关。
冲泻而下的水流戛然而止,蒸腾的白汽笼罩着浴室,连玻璃门上都覆盖着层水雾。
原来闻陈给林择梧的那套衣服被他穿回家了,本想着洗干净再还回去,可到现在都在他家衣橱里压着。
他今天不回楼上,太晚了,怕吓着赵倩。
“咔哒。”
门锁被拧开,林择梧踩着地毯慢慢挪到床边,走一步,耳边那句“谈恋爱”回荡一遍,林择梧艰难地停下了。
床那头,闻陈戴着眼镜翻阅某英文原版书,床头台灯的光线将他衬托得多了几分清冷的沉稳。
十分有欺骗性。
闻陈摘下眼镜擦拭,抬起眼皮极其平常地看他一眼,说:“不冷?上来。”
这种态度又恢复得像从前那样了。
林择梧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然后窝在床沿不动弹,闭着眼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闻陈放下眼镜,看向隔壁凸起的一团被子,眼底划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眉梢微微抬起。
这高中生挺会逃避问题。
这可不是好习惯,得治治。
隔壁的男人开始动了,合上书放在桌面,然后关掉台灯,窸窸窣窣往下躺。
林择梧闭着眼,充当没听见,就在半天没动静,他安心打算睡觉时,隔壁冒出一声——
“他来找你报仇?”
林择梧睫毛颤了颤。
“说话。”
林择梧抿着唇。
正斟酌着字眼,身后突然靠来一具暖热的身躯,惊得林择梧撑着床铺爬起来,爬到一半又被人拽回去,“噗通”倒下,紧接着身前被人占据。
他又被闻陈圈在胳膊间了。
“我当你睡着了。”闻陈轻笑。
林择梧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轻柔地拨开,指尖暧昧的划过他额前皮肤,然后沿着喉结一路往下,滑过胸膛、小腹,落在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林择梧咬牙。
“真的?”
林择梧身上的睡裤有系带,绳结绑得很简单,只是为了系紧,没有考虑过其他任何用途,透着无处不在的青涩。
闻陈找到系带,指尖挑开它,有点恐吓的意味,可因为姿势足够亲密,而显得趋于暧昧。
“明天我去见他,你考虑好再告诉我。”
第一次被这么对待的时候,羞耻几乎漫过林择梧的大脑,可那时候闻陈喝醉了,林择梧除了趁着他喝醉踹他几脚以外没什么可干的。
按照惯例,他应该干脆地抬腿踹闻陈几脚,然后掀翻他。
可这次不一样,闻陈非常清醒。
林择梧无从下腿。
“他只说我惹到了人,其他我不清楚。”
“所以前两天有人调查你?可这调查未免过于明目张胆了。”
林择梧思考片刻:“寸头是金毛的人,金毛前段时间进去了。”
闻陈果不其然停下动作,神色渐渐凝重:“还有别人。”
“大概。”林择梧枕着绵软的枕头,看向窗外被遮住的半边月亮,“可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半晌后,林择梧仿佛下定决心,他说:“大圆那里,我这段时间不去了。”
等钱用的差不多,他再去,总要赚钱的,林择梧暗自想着。
这个想法,闻陈并不知情。
闻陈从他身上翻下来,平躺在他身侧,抬手揉他脑袋头发。
.
第二天。
闻陈去了趟警察局。
马阳顶着俩黑眼圈出来见他。
“不肯说。”马阳蹲在门口点上一根烟,每个发丝写满了凌乱,“丫嘴挺严,我猜他收钱了。”
关于是谁派寸头来的事,寸头嘴严得要命,一个字都不说,被逼得狠了,就咬死是他想找林择梧报仇。
“他在城南租了间房,天天打牌喝酒,日子过得可美,突然过来找人揍一顿?身上还带了瓶乙|醚,绝对不靠谱。”马阳沧桑地摇摇头,提醒他,“这段时间注意点,别让小林同学一个人出门,我估计他还有同伙,这群人干起违法犯纪的事都不眨眼。”
闻陈:“嗯。”
闻陈办完警察局的事,回公司工作,路上问林择梧在干什么,对方半天没回他,等闻陈坐进办公室,才看到回信。
林择梧:在学校。
闻陈:……
林择梧:什么意思?
闻陈:没,你加油,不聊了。
于是林择梧不回他了。
林择梧好久没回学校,老刘看到他后差点把眼镜摔了,一节课往他这看了好几眼,林择梧前面的学生吓得头都不敢抬。
下课后,老刘从他身旁遛弯似的走了两遍,最后才离开教室。
这一整天,除了上课就在做试卷,林择梧偶尔摸出手机看一眼,并没有新消息。
——看来闻陈真的很关注他的学业,宁愿少骚扰他,也不想打扰他上课。
放学五点,林择梧这回背着包光明正大离开学校。
马路两侧枯叶落一地,堆积着像两条褐色的镶边。林择梧正准备沿着小路走回去,耳侧听到“嘀嘀”两声。
林择梧埋头往前走,余光看往声源处,接着整个人一怔。
拥挤的路口,一辆车紧巴巴地靠着,驾驶位上的男人降下车窗,伸手晃了晃手机。
林择梧翻出来看。
闻陈发来两个大字。
——过来。
.
“你买的什么?”
楼房下。
林择梧背上一个书包,手里还捧着一箱子,掂量着不重,就是箱子格外大。
闻陈关上后备箱,手里也有东西,随着动作“叮铃哐啷”响。
“小玩意,用几根彩带避避邪。”
林择梧说:“这玩意不能辟邪。”
“是吗?”闻陈说,“但它喜庆。”
这话倒是没错,花花绿绿可喜庆了,再来曲“难忘今宵”,就能放假了,更喜庆。
上五楼,闻陈推开门,把箱子搁在地上,找来把剪刀划开胶带。
里头不止有彩带,还有小灯泡、贴纸。
林择梧拿出罐子掂量,说:“过春节还有两个月,这时候买是不是太早了?”
“谁告诉你是过年用的?”闻陈拿着东西往他脑袋上套,“公司发的圣诞节礼包。”
林择梧算了算日子,感慨道:“这么快到年底了。”
闻陈把东西一字排开放在地上,抬头看向他,冷不丁冒出句:“挺可爱的。”
林择梧摘下帽子:“这词不适合我。”
“我觉得挺合适。”闻陈拿起某小盒子,看向外边天色,“走,上去。”
“去哪儿?”
“楼顶。”
林择梧说:“锁了。”
“找房东拿钥匙。”
“上去干什么?一会要下雨。”
闻陈往袋子里塞了几盒东西,神秘兮兮的,不给林择梧看。
“一会下雨又不是现在下雨,现在天正好黑了,待一会就下来。”
林择梧疑惑:“你拿了什么?”
“这个?”闻陈把袋子扎紧不给看,“一会你就知道了,快去。”
林择梧被迫下楼向房东讨钥匙,拿着钥匙上来,闻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他。
楼顶曾经种满了盆栽,后来房东身体不行就没再管,全靠这些花花草草自食其力,长势相当野蛮。
夜幕降临,这些花草展现不了原先色彩,隔着宽敞的平底,远方是灯火阑珊的高架桥和万家灯火。
“拿着。”
到了楼顶,闻陈终于肯拿出他藏了老半天的东西。
翻出来一看,是几盒小烟花,盒子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大字——仙女棒。
林择梧:“……”
很好,很仙女,很适合闻陈。
“现在就有烟花卖?”林择梧拿出两根,“前几年要接近春节才能看见。”
闻陈面不改色:“桃宝啊亲。”
林择梧木然。
闻陈掏出只打火机,估计是他临时在小卖部买的,是翠绿色的地摊货,“咔嚓”一声,火苗贼旺。
闻陈盯着仙女棒好一会:“我点了?”
林择梧:“嗯,趁着现在风小。”
闻陈停顿几秒,严肃道:“……我真点了?”
林择梧:“……”
林择梧冷静地在他和仙女棒间来回扫了几眼,莫名扯起嘴角:“哥。”
闻陈:“?”
“你不会怕点火吧?”
闻陈看他嘴角笑意,也跟着笑起来,笑容很是危险:“好笑?”
林择梧立马不笑了。
“咔嚓。”
打火机冒出一簇火苗,仙女棒那头迅速“滋啦”冒起刺眼的火光,在暗色的夜幕宛如缩小的星星。
闻陈说:“三环外就是好,可以放烟花。”
趁着闻陈感叹,林择梧拿着烟花悄悄往他那儿凑,借着火光点燃了,特别明亮。
闻陈当没看见他偷偷摸摸的动作。
“等到明年,品种估计更多,以前住在小区里,基本看不到烟花,唯一能看到的途径,大概是电视里。”
林择梧:“烟花表演?”
闻陈否认:“不,是一个哥们给他女朋友放烟花。”
林择梧了然:“娱乐频道。”
“新闻联播。”闻陈冷酷无情道,“这哥们因为在市里违法点燃烟花被警察捉住,第二天上了社会新闻。”
“……”
闻陈见惯不惯,顺便开导他:“小朋友,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平庸无趣,一点都不浪漫。”
林择梧说:“他没选对地方。”
闻陈叹息一声:“我选对了地方,但好像不够浪漫,你到现在都没抱我。”
林择梧被噎住,要是过几年,他沉淀下来,铁定能面不改色地堵回去,现在的林择梧不行。
他还过于青涩。
闻陈自顾自说:“也是,你昨晚上都没答应我。吃我的睡我的,摸也摸了,亲也亲过了,还不答应。三岁看到老,林择梧你长大铁定是个渣男。”
林择梧好笑道:“你见过我三岁是怎么样的?”
闻陈沉思了会,没有回答他。
等仙女棒燃到尽头,林择梧感觉额头一凉,有滴水珠顺着往下滑。
旁边闻陈反应更快,拉着他往楼梯口跑,跑这么快竟然没忘记他的仙女棒。
前脚刚跑到门口,后脚雨“哗啦啦”倾泻而下,因为雨水密集,地上被打出一层潮湿的白沫。
林择梧背靠着门板,闻陈站在他身前,一尺远的地面逐渐因为湿润而变暗。
隔着外套和毛衣,林择梧能够感受到有力的心跳,正在逐渐增快,握着他手腕的手掌,逐渐炙热。
闻陈忽然说:“估计……挺可爱的。”
三岁的你,估计挺可爱的。
林择梧放慢了呼吸。
闻陈低下头靠近他,在离唇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
林择梧握紧手掌。
远处的平房楼顶在雨幕下显得并不清晰,楼顶的花草生机勃勃,隔着条街道,道路上车水马龙往来不断。
这个城市充满生命力,每一处角落交织着不同的色彩,在分叉口独立前行。
看似毫不相干,但会在某一出乎意料的时节相遇。
“我要亲你。”闻陈抬起眼皮,看向他瞳孔深处,告诉他,“你还有最后一次拒绝我的机会。”
“……”
天色太暗,顶楼没有灯泡,一切塌陷于黑色。
翻涌的情绪编织出层层浓郁的网,密不透风地笼罩着他俩。于是理智开始咆哮,情绪开始对抗,大脑炸满璀璨的仙女棒。
林择梧不知道他离自己多远,直到唇瓣被摩挲。
最后,是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今天抽抽的......我愿称之为最强→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