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凃锦的是白色的翻盖手机,那年流行音乐手机,插个耳机坐在公交车上凝望远方就可以充当女明星。
“哎凃锦你这贴纸哪买的啊,还挺好看,带闪的嘿。”
一只手伸过来,坐在凃锦边上的票票想要拿过来看看,凃锦头靠在车窗上回消息。
不给她看。
票票:“小气死了。”
开车的胖女人一头卷发看了眼后座三个女的,一个搔首弄姿还在拍照片,一个盯着手机,最小的票票鼓着脸。
“你能有凃锦能耐吗,男人心甘情愿给她花钱。”
这帮人一直跟着陈姨干活,也就凃锦业绩超群,把自己捧上了没点钱搞不到的级别。
最近似乎越发得意,钓男人也得心应手,就是老玩手机。
小虞很少跟凃锦发短信,她觉得一毛钱一条短信老贵了。
那年的手机□□登录也很麻烦,凃锦觉得她一小年轻还没自己赶潮,办了个亲情网一块钱无限打因为小虞的小灵通充电很慢又没具体操作进去。
-晚上到。
凃锦看向窗外,天儿冷,都飘起了细雪,南方很少下雪,她二十岁的时候在东北待过一阵,见过大雪。
小虞说她没怎么见过下雪,而且太冷,扫雪也很麻烦。
这个人没有半点浪漫,才刚成年就活出了半截入土的味道。
凃锦握着手机,白色的步步高音乐手机,小虞偶尔会拿着听音乐,一边听一边在凃锦的厨房做饭,凃锦偶尔拿走一只,站在小虞边上打扰对方。
不过贴纸倒是小虞贴的,那种滴胶的爱心,各种显眼的颜色,居然也不土。
贴的时候凃锦问她这玩意哪来的,小虞答:“店里的妹妹给我的。”
蛋糕店的学徒不止小虞一个,她也不是年纪最小的,还有初中毕业就没念的,凃锦之前买蛋糕的时候见过。
圆脸的姑娘,眼睛很大,声音很甜,会开玩笑地喊小虞老哥。
“妹妹?”
凃锦说得阴阳怪气,小虞手上的一颗紫色爱心贴歪了,她无奈地抬眼,“不如你这个情妹妹。”
凃锦:“我比你大。”
小虞看了眼凃锦大开的领子,大冬天也不嫌冷,“是你大。”
凃锦哼了一声
。
想到这里,凃锦露出一个笑来,票票坐在她边上,瞧见凃锦的样儿,欸了一声,朝她打听:“姐,之前来找你那个小老板,模样挺俊的,你现在不搞是想从了人啊?”
凃锦转头,想到对方说的小老板,是有点钱,长得也不错,死了老婆,留下一个崽儿。
结婚也就是当后妈,不过在这行待遇算不错了,起码有人肯娶,只要她敢嫁。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凃锦当然知道,她脑子里出现了小虞的脸,她走的那天小虞送她到路口,那辆自行车破破烂烂,骑到一半还掉链子,小虞就拉着俩人一起走的。
“早点回来。”
小虞当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她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都不问。
凃锦回头,只觉得这个人像一棵松,岿然不动,什么都影响不到。
偏偏被自己勾引到了。
鬼迷心窍,那我是那个鬼吗?
那天天很早,陈姨在城东的槐树下停车等她,小虞只送到路口。
晨雾里凃锦回头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看起来是要做大事的,我好像配不上。
明明现在的小虞不过是小镇里一个长得不错的穷姑娘。
一无所有,一件衬衫洗了又洗,梅雨天里带着馊味,没有烘干机的家里,只能期盼太阳出来。
“要我说啊,那个老板也不错,就是给人当后妈,有啥的。”
坐在最那边搔首弄姿的叫李小丽,和凃锦的丰腴比起来还差点,只不过天生一副好嗓子,□□也不错。
她和凃锦岁数差不多,早年也要死要活,遇到过想真心在一起的男人,结果被对方搞大了肚子,人跑了。
索性死心了,再碰到人,也不动心。
每天跟陌生人撩骚。
凃锦:“那你怎么不去当啊。”
李小丽:“人大老板看不上我啊。”
票票:“就是,凃锦姐这张脸,可贵了。”
凃锦入行那么多年,能从相貌上赢过她的很少,这一行吃青春饭,到年纪了要么从良了,要么就是自己继续找小姑娘继续干下去,半老徐娘也要混口饭吃。
凃锦也不是没碰到过别人问她为什么有手有脚不干点别的。
这话等于没问,被她泼了酒,一句关你屁事给
赶了出去。
她没想过吗?想过的,天桥底下贴膜的,摆摊的,卖水果的,修手表的都比她体面。
可她早在那年被亲爹卖了的时候就死了。
一具尸体要不要体面,活成僵尸,差不多就得了。
混口饭吃,怎么混不是混?
凃锦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小虞浓雾里挥手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是想吗?
小虞白天上班,臭弟弟被她扔到了对门奶奶那,给了一盅排骨汤当感谢。
蛋糕店其实不怎么忙,她一专门做订单的,每天就是站在玻璃窗里表演怎么做蛋糕。
今天做的订单是一小姑娘十八岁生日,属猪的,说要可爱点,照着网上找的图片那种。
老板一般不在,最近二胎,养着。
“老哥你喝不喝啊?”
收银的圆脸姑娘的涂着蓝色的眼影,说学的是台湾电影里的女主角,小虞觉得有点难看。
但她也没说,看着那杯东西,“这是什么?”
“新调的巧克力奶茶,你要不要试试。”
蛋糕店还卖奶茶,只不过没什么人买,老板不在的时候小虞自己会试着做做。
不过她不爱喝。
“我喝水就好了。”
小虞戴着帽子,刘海和头发一起被帽子罩着,露出整张脸来,五官精致,做事的时候都让人看花眼。
其实不少路过的人都会看几眼。
谁都知道这家蛋糕店的蛋糕学徒挺漂亮的。
只不过小虞一下班就戴着鸭舌帽,所有的漂亮都拢到了阴影里,像是遇到特定的人才会展开。
说完小虞伸手拿走了一边的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水。
她这人高个儿长腿,镇上流里流气的男青年看到她都躲着走,似乎是以前闹过矛盾。
收银的姑娘以前和小虞对面学校,虽然差了好几岁,但好歹也听过对方的名字。
虞期,名字都难写,比自己的曹梅好听多了。
“那我给你倒点水。”
小姑娘的仰慕总是没由来的,这跟性取向没什么关系,小虞也随她。
晚上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事儿,蛋糕也都取走了,小虞在后面洗手,整理一下材料。
外面下雪,对面的格子铺彩灯一闪一闪,快圣诞了,歌都提前放。
街上还有早恋的小情侣
挨在一起走。
店门被推开,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的,曹梅抬眼,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呢的女人走进来,挎着一个皮包,一头波浪的卷发泛红,洋气得不得了。
“您好……”
“虞期呢?”
凃锦在老地方下的车,琢磨着小虞还没下班,就过来了。
她的眉毛画得细长,往上扬起,似乎要挑出命里的不低头来,看人的时候明艳动人,曹梅越看越觉得自惭形秽,啊了一声,“在里面。”
她喊了一声老哥有人找你。
小虞从里面出来,她刚把帽子摘了,碎碎的刘海在眼前蓬起,看到凃锦的时候眉眼弯起,“你怎么过来了?”
凃锦:“刚回来。”
小虞转头对曹梅说:“我先回了,关门的事儿拜托你了,你够不着就拿那个门栓。”
曹梅哦了一声,看着两个人相偕走了。
路上还飘着雪,不过不大,地上早就积起来了。
凃锦挽着小虞的胳膊,“想我没啊。”
小虞:“想。”
“怎么想的?”
小虞:“你吃晚饭了没?”
凃锦:“中午吃的还饱着呢。”
“吃什么了?”
中午是大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喝了点酒,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胃口。
那种场合无聊透顶。
小虞:“我炖了排骨汤,等会喝口吧。”
凃锦:“这么好?”
小虞笑了笑,她的手抓着凃锦的手塞在自己的兜里,慢吞吞地走回家。
小镇的屋顶都被白雪覆盖,楼底下还有小孩堆的雪人,小虞路过绿化带,伸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凃锦的衣领,下一秒自己跑了。
凃锦骂了一句娘,想追上去但是碍于高跟鞋,只能站在原地盯着小虞。
小虞到底还是回来了,被凃锦张牙舞爪地骂了一顿,自己笑出了声。
“我把那小子塞回去睡觉,你先上楼。”
凃锦嗯了一声。
还没九点,外面却很安静,可能是细雪加大了这种安静,凃锦推开门,有种回家的感觉。
没过一会,小虞来了,她带了一个小锅,自顾自地厨房生炉子。
炭火的小炉子,排骨汤在砂锅里,还有个小碗,是糖醋排骨。
凃锦踩着拖鞋过来,看了一眼:“这么荤,过年呢?”
小虞
坐在小凳子上,抬头看她,窗户没关好,冷风漏进来,细雪都要飘进来。
小虞看人的时候很认真,她眉眼挂着笑,“算是吧。”
“以前都没看你做。”
“因为没看你吃过。”
那天酒后的絮语,凃锦只有片刻的印象,只记得自己被人背起,长而弯折的弄堂,冬夜的冷风窸窣吹过脖颈,她和另一个人温度地贴近。
有人说:“那回家吧。”
炭火荜拨,这玩意现在有点少,基本都是蜂窝煤,也不知道小虞哪里搞来的。
排骨被炖出了咕噜声,算是热了一遍,小虞盛了一碗汤,凃锦:“你喂我。”
小虞喂了。
“怎么样?”
凃锦看着这张年轻的脸,还没二十,但比她当年被卖的时候还大一些。
小虞其实挺有脑子的,学什么都快,蛋糕学徒没几天就出师了,她说还想学点别的,自考上大学。
这样的人,这样的骨相,凃锦想到以前天桥底下算命的,做小姐的其实更相信这些,本来入行就是虚无缥缈的得过且过,还梦想被人带走,从良。
那老头说她命里有一劫,生死劫,其实是两劫。
被卖的那天其实也下雪,她哭着说不要,可是除了她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除去男的,长女金贵,幺女惹人疼,只有老二,不疼不痒,卖了赚钱。
那天她就死了。
可现在她又觉得她活了。
小虞放下碗,叹了口气,“你怎么哭了。”
她伸手去擦凃锦的眼泪,指腹温热,最后被人咬了一口。
她们彼此拥抱,在寒冷的冬夜,像互相取暖的两只动物。
“糖醋你还没吃呢。”
小虞小声地说。
凃锦的手搂住她的腰,“肯定太甜。”
她其实早忘了在家过年的滋味,过年是这一行最落寞的时候。
嫖客也有家,□□确实凑出来的窝,被捣毁的话叫淫窝。
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地儿,骗回来一个想要沉沦的对方。
这个时候却觉得羞愧。
小虞却有点委屈:“不会吧,我自己吃酸甜正好啊。”
凃锦一口亲在她的下巴,“你说了不算。”
小虞说那好吧,等会你记得洗碗。
凃锦:“不要。”
最后的碗还是小虞洗了,
她身上有股蛋糕的香味,甜齁齁的。
凃锦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台湾偶像剧,姐弟恋,男主角看上去比女主角小了十岁。
凃锦:“不错。”
小虞看了眼:“是挺帅的。”
隔了好半天,凃锦突然说:“如果你是男的就好了,我都想嫁给你。”
小虞半天没说话,直到片尾都放了,她才抱住凃锦,说——
“指不定过几年同性恋也可以结婚了呢。”
凃锦翻了个身,倒进小虞的怀里:“美的你,我才不嫁。”
作者有话要说:点首歌《无问》-毛不易
唉我也到了读者看我文长大的年纪了……不敢置信!!!
124、时空·月绒
【1】
“你手机响了。”
私人的麻将局在胡同里的一个看着普通实则高级的会所里。
荆天月靠在椅背上, 一只手夹着跟烟,眼睛盯着自己的牌。
洪则倒是没抽,耳朵后面夹着一根, 很不耐烦地提醒荆天月。
荆天月看了一眼来电提醒, 上面一个绒字。
洪则也看到了,“容家的崽子最近找你找得还挺勤快。”
麻将馆包厢就五个人,四个坐在上面打麻将,还有一个是其中一富二代的家属。
“小孩,黏糊的。”
荆天月啧了一声,麻将被她丢出去一块, 转头对旁边看牌的家属说:“你打一局。”
“欸月姐你不厚道啊, 干嘛叫我男朋友替你打。”
荆天月:“想看你们互相残杀啊。”
她那根烟还夹在指尖, 电话一通,那边就是一声有些微弱的天月姐。
“干什么。”
荆天月走到院子里找了张藤椅坐下,她一头卷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百无聊赖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你在哪啊?”
“查岗?”
荆天月勾了勾自己的头发,闭着眼感受夏天的风,心想:年纪不大,管的倒多。
“没……没有。”
肖绒的声音很轻,活像很怕她似的。
荆天月记忆里这货从小就这样, 到她膝盖那么点大就怯生生的,现在十七岁了也没差, 也难怪那群粉丝成天奶绒奶绒这么叫。
“那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荆天月打了个哈欠,肖绒啊了一声, “你在睡觉啊……那我挂了。”
“你有事儿吗?”
“没……”
荆天月哦了一声,“那我继续了。”
那边的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几分,隔了半天, 憋出一句:“你和谁睡觉啊……”
荆天月笑出了声,“怎么,搅黄了我好几个对象现在连我正常的生理需求都管?”
这话说得其实有点重,那边的打电话的肖绒顿时蔫了。
“我没……没有。”
“你是复读机吗?”
荆天月唉了一声,“到底什么事儿?”
“我……我下周有个mv,可不可邀请你做我的女主角?”
荆天月:“这种工作上的你找洪则。”
肖绒:“不能走私人一下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细微的撒娇,荆天月想到这小孩的脸,觉得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但是性格实在不太星,明星的星。
“你不是应该找男主角吗?”
荆天月说。
这句话问完是长长的沉默,荆天月盯着天上那颗星星,好一会才听到肖绒的声音——
“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这会换荆天月沉默了 ,彼此的呼吸通过电话拉长,那头的肖绒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而荆天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肖绒说——
“我也拒绝过你。”
这个麻将馆出没的也都是阔少和明星,吃吃饭喝喝茶打打牌的类型,车得停到东门走路进来,如果不是厨子牛逼,还真的吸引不到那么多人。
等荆天月回去的时候,一轮结束了,上了壶新茶,除了洪则外的那俩一男一女,其实都是投资电影的。
荆天月背景深厚,这些年大奖拿到手软,爱情上因为有肖绒这块绊脚石导致至今没能痛快地爱上一场,事业上顺风顺水,现在想搞搞别的。
洪则这个老朋友兼经纪人当然陪着。
“回来了?怎么,容家那崽子又烦你了?”
荆天月坐下,“这句话给你也没差。”
洪则笑了两声,“容淮可没肖绒这么精。”
“说的是容家那双胞胎?”
其中一位问了句,洪则点头,容家那对双胞胎在圈里也算有名,只不过外界面前藏着掖着。
影圈大前辈的孩子,父母颜值都倍儿高,宝贝似的,就是俩孩子似乎生错了性别。
妹妹像哥哥,哥哥像妹妹,喜欢的人性别也搞错了。
肖绒,不对,本名容绒,喜欢荆天月也不是秘密。
荆天月看上的男人反正都被她给搅了,拍戏的时候肖绒总能搞到点乱七八糟的职位,盯得很紧。
八字还没一撇,正宫的气势就上来了。
还没满十八,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为这事容家的长辈也愁,要把人送出国,肖绒也是牛逼,直接跑了,没花家里一分钱,愣是□□工混进了横店。
以至于荆天月在看到瘦得跟猴似的肖绒也被吓到。
过于执着,甚至可以说偏执了。
“那个妹妹啊,长得是真的漂亮。”
男富二代长得也算人模狗样,只不过女朋友换的很快,今天女明星,明天女网红的。
“进娱乐圈造福大众啊。”
这话说的,另一个带着男朋友来的女二代笑着说了一句:“不是跟月姐一个公司?你俩会有合作吗?”
荆天月掀了掀眼皮,她戴着眼镜,坠饰繁复,偏偏人面容妖中带着贵气,压得住,看过来的时候就一股横行的味儿。
“看公司安排呗。”
俩人都笑了,“谁不知道公司就您的哈哈。”
“唉我听说这孩子挺叛逆的啊,之前还混过剧组的,横店群演给她混出名,这个家世还得这样,也真是……”
突然聊到肖绒,荆天月也没阻止。
她就是觉得到这这人轴得要命,荆天月从来不缺人喜欢,但没遇见这样过的,不顾家里反对要进圈子,直接南下从群演做起。
爹妈给的脸倒是得天独厚,群演里都是闪闪发光,直接变成配角,该了个姓,也就出道了。
荆天月当初看到的时候都愣了,还是她姐们高静发给她的。
更别提容家那两位,一个是掌管大权的亲妈,一个是息影不打算让孩子入行的亲爹。
肖绒这人说叛逆也不尽然,荆天月在小时候阴差阳错把人从阳台上给拎回来开始就给赖上了。
那小崽子卡在缝里,再往前点就要掉下去的程度,也不知道是小孩做游戏还是怎么的,一边嚎啕大哭。
容家也认识荆天月,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荆天月跟肖绒几乎差一轮,那年还是个刚演电影的新人,但对小孩来说也是闪闪发光的人物,老有人围着。
聚会多,肖绒反正总黏着荆天月,也不说话,就跟娃娃似的,叫干嘛干嘛,没事就坐边上,听听荆天月和人说话也好。
荆天月也偶尔逗逗。
青春期的少女蠢蠢欲动想要谈恋爱,可惜圈内没看得上演的,聊天的时候说合作的男演员身材如何,一群小姑娘讲荤话也不避讳肖绒。
肖绒就这么跟在荆天月屁股后面长大了。
越长越漂亮,气质偏冷,小时候还能跟容淮玩玩猜猜我是谁,长大了气质区分得很开,容淮一看就好说话,不像肖绒。
不熟的人面前板着脸,也得亏漂亮。
熟人面前嘴甜,爱笑,没人不喜欢美女,小美女没长开就一副要祸国殃民的神颜,不少人说是因为跟荆天月身边影响的。
每次有人这么说,肖绒就笑得有点憨,在荆天月看过来的时候捂住脸。
荆天月:“……”
“但是她爸资源本身也丰富吧,肖绒的路不会难走的。”
“唉就是现在还是跟家里没讲好呗,我看她唱歌也不错,不是要发专辑?”
“洪则你没兴趣带啊,月姐反正都人生巅峰了……”
洪则看了荆天月一眼,当然看得出她因为肖绒头痛,幸灾乐祸地附和:“我倒是想啊,公司不给派啊。”
“而且天月这个规划……是挺烦,谁都知道她恨嫁。”
这个肖绒也知道,所以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刚打完电话容淮就给她送来了宵夜,她还在公司的练歌房。
容淮进出旁若无人,高三以要陪艺人妹妹为由常年逃课,实则是来公司偶遇洪则。
“绒绒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容淮问。
肖绒脖子上挂着耳机,她现在算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跟流量还沾不上边。
经常出现在的美女bot,因为没什么代表作,都是一些配角,演技一般,全都看脸。
唱歌倒是不错,现在准备出专辑。
公司不像隔壁星海那样兴女团,所以歌这一块发展不算太好。
“干嘛不说话,你打电话给天月姐啊?”
容淮给自己妹妹带了关东煮,自顾自地打开吃了魔芋丝,呲呲的,那张俊脸和肖绒有八分想象,只不过气质天差地别,再加上性别,倒是很好区分了。
“打过了。”
容淮哦了一声,“那则哥是不是和她一起?”
肖绒:“……你自己问他不好吗?”
容淮觉得肖绒一看就备受打击,讲话都不温柔了。
“月姐就那样,你也别气馁。”
容淮拍了拍肖绒的肩,还给肖绒开了一杯果茶。
“我没有时间了。”
肖绒深吸一口气,垂下脸,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一颤颤,像是要哭。
容淮有点心疼,安慰她:“怎么会来不及,明年我俩就十八了。”
“至少则哥还喜欢男的。”
洪则出柜十几年,这些年依旧是圈内小0垂涎已久的美1,只不过这人感情跟龙卷风一样,飘忽不定,经常说掰就掰。
说到这茬容淮就烦,“哪有,他男朋友换的数量都快赶上我的岁数了。”
这也是一个很伤感的问题。
俩人在练歌房旁若无人地吃串喝奶茶,洪则过来查资料的时候路过看到还是无语了好几秒。
玻璃房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这都快凌晨了,容淮一颗蟹仔包卡在嘴巴,看着外头的帅哥 。
肖绒咬着吸管,听着自己的新歌,琢磨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荆天月来做自己mv的女主角。
而洪则推开门,闻着一室的味儿,沉默了半天,对这俩活宝说:“出来一下。”
容淮心想如果不是绒在可能说的是滚出来。
而肖绒眼神游移,显然在找另一个人。
“别看了,她没来。”
洪则的办公室也很气派,后面俩小的跟着,肖绒的身形和气质都很星,容淮虽然比素人好点,但相比之下还是……
容淮抱住洪则的胳膊:“则哥你等会吃宵夜吗?”
肖绒:“……”
哥你刚吃完……
洪则把人推开,让容淮一边待着,然后对肖绒说:“听说你希望天月参演你的mv?”
肖绒猛抬头,然后点头。
洪则想到公司高层对肖绒的评级,感叹了下这张脸不做顶流明星实在暴殄天物。
“可是……天月姐应该不愿意。”
洪则想了想,他点开自己电脑里的一个剧本,“不是哥不帮你,但是参演mv正常走流程评估对天月来说不值得。”
肖绒低下了头,荆天月现在的地位去参mv的确……
指不定被粉丝骂呢。
“但是她之后有个电影,但是因为另一个对手戏的角色迟迟没定下来一直暂缓。”
“你想不想试试?”
容淮觉得自己妹妹的眼神在发光,一声想的确很响。
“但是……则哥你为什么帮我?”
洪则笑了笑,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因为想看热闹。”
这真是直白的理由。
肖绒看着洪则把剧本发到自己邮箱,连带着试镜的时间地点都有,又道了声谢。
洪则倒是无所谓,拍了拍肖绒的肩,“说实话吧,是她最近跟一个男艺人走得近,我觉得那货不是什么好鸟,与其跟那种一起,还不如把股押在妹妹你身上呢。”
肖绒:“好。”
都市剧本的电影,倒不是文艺向,悬疑商业片。
荆天月饰演的是女警,而要和她搭档的倒不是男角色,需要一个一人分饰两角的女演员。
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二之间,这个年龄就卡死了,而且肖绒回去看了看剧本,实在是难演。
导演还是龟毛死的大导,讲究细节,靠人情也得走得通,但是一般不行。
荆天月很喜欢这个剧本,当初拿到的时候就挺期待,只不过因为另一位还没确定一拖再拖。
不过也很正常,一人两角,颜值又要天花板,还得有少年感,又要时髦,性别为女,实在难找。
她以为这事没这么快解决。
结果比想象中快,剧本研读在进组的第一二天,她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月姐,下午好。”
荆天月:“……”
125、时空·月绒|02
【2】
这部剧拍摄的地点前期在一个古镇。
南方的冬天冷得不像样, 搭起来的棚内坐着演员。一般来说荆天月是不会参加研讨的,只不过这次剧本不错,她也就过来了。
导演是个脾气古怪的香港人, 早年拍武侠片比较多, 荆天月之前参演过一部。
那次的搭档是戚絮,那部电影双旦影后,她和戚絮那么不对付俩人要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一起领奖,一向互相打架的粉丝也彻底变成打得火热,还衍生出了cp。这些年还没消停,荆天月三天两头被高静打趣。
荆天月对此的评价是:坏我姻缘。
她和戚絮互相看不上眼, 机场碰到都不打招呼的类型, 这些年对方因为身体原因息影, 也不知道传成了和她荆天月共筑爱巢。
荆天月直接手撕的那家营销号。
但是恐同即深柜人设屹立不倒,饶是跟那么多帅哥搭戏,也没人觉得她能真跟人谈。
要不是这部戏的导演实在牛逼, 她其实都不太想演。
拍出来的效果实在是肯定又能让人一群人可劲脑补。
第一场戏就是外景,小镇发生了命案,作案手法和二十年前一桩连环杀人案的风格很像,而那个案子至今没破。
只不过拍的顺序不按照故事的顺序,第一场就是女警遇见一个小孩被揍。
其实这个女主的角色有点傻白甜, 荆天月当初还看不上,但是看到后面才品出点味来。
这个导演就是这个吊样, 无论什么题材,总要扯出点灰色, 艺术的魅力也在这里,没有特别纯良的伟光正,演起来也带劲。
只不过看到肖绒荆天月还是愣了一下。
前阵子她问导演还没问到, 这么保密,说是这个角色太珍贵了,必须让她们保持陌生。
棚里有点挤,肖绒边上空出一个位置,她套着一件黑色的棉衣,看了荆天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头长发剪短了,到颈侧,毛毛糙糙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来了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下你的搭档——”
导演说话带着点腔,常年戴着帽子,留着灰白的胡子。
荆天月抬手,“不用,我认识。”
“啊?认识?”
荆天月也不客气,坐在肖绒边上,“你没问过她么?”
导演:“她认识你不是应该的吗?”
荆天月:“……我看她长大的。”
一棚的人都笑了,女主角吴芷的未婚夫是由香港演员饰演的,是早个十年的大众情人,中日混血,长得是真的英俊。
荆天月和他也是老熟人,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样啊。”
导演嘀咕了一句,荆天月嗤了一声:“叫您搞神秘?”
肖绒坐在荆天月边上一句话都不敢讲,周洲看她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给她倒了杯姜茶。
肖绒说了声谢谢。
其实肖绒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没什么代表作,就显得上升空间小了。
脸是真的能打,一个公司的,周洲也见过肖绒好几次,就是一群人里你只能看到她的那种特别。
现在好像恨不得缩成一团,写满了弱小可怜无助。
荆天月也不废话了,直接讨论剧本。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外面也齁冷,第一场戏从吴芷跟着同事巡查开始。
肖绒坐在荆天月身边,听着对方的声音,她从小认识对方,一般都是聚会的场合,这种工作的场合她没见过。
当然颁奖典礼不算,靠着容家也很容易拿到门票。
娱乐圈的明星不少跟富二代关系很紧密,结婚也都是这么挑来挑去,像荆天月这种本身是名媛又去做明星的也不少,只不过看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来说,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原来她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肖绒低着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荆天月手肘顶了她一下,“明白没?”
这场戏也是肖绒饰演的叶苋再一次被吴芷救下来。
不是第一次见面。
肖绒啊了一声,荆天月看也没看她,甩了甩剧本:“我刚怎么说的?”
桌上的都盯着肖绒。
肖绒沉默了半天,“我忘了。”
“忘了?我看你是在开小差吧?什么时候还开小差?我告诉你容绒,这不是你玩的地儿。”
荆天月这人本来看着就不好热,这次演女警察特地把卷发拉直了,但是贤良淑德味她不演压根是没有的,同组的演员都听过她的威名,没想到她逮着一个小朋友骂。
只不过叫绒绒,看来是真的认识,哪知道肖绒本来姓容。
“你干嘛呢,”导演敲了敲桌子,“别吓唬人。”
荆天月深吸一口气,“是是是。”
她兴致缺缺地翻了几页剧本,就去外面准备了。
肖绒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旁边的男演员安慰她:“没事的。”
文戏两组同时进行,荆天月穿着警服,她很多年前演过女警的角色,只不过是有点偶像性质的,并不算严肃,那部戏还传出了恋情,后来不知道怎么也就散了。
那个男的成了影帝,俩人同框的场合还有人好奇。
肖绒的造型就显得很朴素,跟富二代差别很大,衣服起球,牛仔裤泛白,鞋还开胶了。
抱着一筐橘子,前面男的开着三轮车,她在这样的天气跑得气喘吁吁。
吴芷第二次见她,上一次是城区排查,查到这小孩家的时候正好撞见男人打女儿。
一地的狼藉,这个小孩就缩在角落里,逃也不逃,满脸是血。
也不说话,被人拉起,也就是呆呆的。
警队的同事都被惨到,那男的却很蛮横,显然把女儿当成了私有财产,被押去派出所也无所谓。
这才几天,怎么又虐待了。
天气很阴沉,风吹来都刺骨,肖绒穿着一件T恤,她其实冻得发抖,但是反季节演戏,浑身都冷出了鸡皮疙瘩也得照样拍,怀里抱着的橘子是道具,只有上面几个是真的,味道却很呛。
“停下。”
饰演叶苋父亲的男人是个老戏骨,面相被化妆化的格外凶悍,充满市井味的蛮不讲理。
“干什么啊又是你这个警察,又要来打小老百姓了?”
毕竟来这里不是为了这种事,吴芷也没跟进,只知道这男的常年吃喝嫖赌,偶尔拉货赚钱,小孩上高中的年纪,听说初中毕业就没再上了,在镇上面馆打工。
打听的时候邻居都说这孩子脑子不灵光,说话也不利索,大家看她可怜,也会送点吃的。
“你在干什么?”
吴芷走到叶苋面前,肖绒的妆化得很惨,她本来就瘦,青春期发胖在她身上根本不合理,瘦得像竹竿,估计演这个角色还减重了,胸前的肋骨都要瘦出来。
脸颊消瘦,化了妆后更立体,点上了雀斑,把原本那张脸的过分漂亮给遮掩了,躲闪的眼神倒是有点本色出演味,低着头绕着自己手指玩。
“……拿、拿橘子。”
肖绒的声音很低,她一边说,一边还拿了一个青皮橘子递给对方。
那股酸味很浓,吴芷没有拿,对方却固执地要塞给她,拉过吴芷的手,飞速地把橘子放她掌心。
短暂的皮肤接触,吴芷也能感觉到对方粗糙的手掌。
根本不像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可是她的眼神却很干净,“吃……吃啊。”
可能是想笑,但又扯不出来,最后低下头,又默默地要跟上去了。
男人开着三轮车,明明载她都可以,却恶劣地让人跟着。
“小□□,连女人都勾引。”
吴芷听得怔然,同组的女同事倒是之前做调查的时候看到过资料,唉了一声:“很可怜的,这小孩妈早年是小姐从良,后来受不了这男的暴力倾向跑了,都说跟野男人跑了,孩子没带走,三天两头挨打。”
这个古镇有江南水乡的诗意,但是没四大古镇那么有名,所以游客也少。
冬天是淡季,只有空寂,郊外那个小姑娘的身影踉踉跄跄跟着车,像是一条被遛着的狗。
吴芷:“你们先巡,我送送她吧。”
“喂!”
同事喊了她一声,无语了好半天,觉得同情心泛滥干这行不太好,不过谁让吴芷本来后台硬,男朋友又是有名房地产老板的儿子。
那男人开到半路就被叫去打牌了,吴芷开车跟上的时候小孩就抱着橘子在路边走。
灰蒙蒙的天,影子都很微弱,吴芷发现这孩子年纪不大,个头倒是窜得挺高。
“叶苋。”
这个名字很好记,因为特别。
吴芷喊了一声,短发的女孩抬眼,茫然地看过来,发现是吴芷,似乎很高兴。
她还记得那天这个人冲进来拉她。
“……姐姐。”
她这么喊她。
吴芷摸了摸她的头。
肖绒的皮相实在太好,演这种村里的姑娘都要加倍化妆才能掩盖皮相上的得天独厚。
不过她收敛了自己原本的气质,演得还挺像样的。
没NG太多次。
只不过这句姐姐喊完她忘词了,卡了一下。
正好中场,化妆师来补妆,人化妆都往白了里化,而肖绒要涂黑好几个色号的粉底,因为工程太大,所以让她穿了长袖。
涂黑了之后五官更是立体,看过来的时候无端藏着一股深情。
这当然不是叶苋有的。
荆天月背对着肖绒补妆,周洲给她打伞,一边小声地问:“姐,为什么肖绒老看你。”
荆天月哦了一声:“我好看呗。”
周洲心想也不至于这么看吧。
洪则一直在边上陪着,他这么多年的习惯就是进组前期打点几天。
头一次看肖绒演戏,觉得也还可以。
肖绒的气质也算贴角色,居然也不违和,他外行看热闹,导演就更满意了。
一天的戏结束得很快,肖绒收工的时候立马穿上外套,还跳两下。
晚上的时候酒店一起吃夜宵,荆天月没在,肖绒还有点失望。
她的戏有几场很难演,导演还给她开小灶,回酒店房间的时候都凌晨了,正好周洲从荆天月的房里出来,肖绒转头,问了句:“天月姐睡了吗?”
周洲:“没呢,还在洗澡。”
肖绒哦了一声,她垂眸去刷门卡,周洲隔了快十米看,都觉得这个妹妹真是好看。
忍不住在群里提了句,“肖绒太适合演年下了,这部剧是不是有点……”
洪则在群里说:“是啊,人设是一个企图横刀夺爱的疯逼小□□。”
周洲:“哇哦。”
荆天月洗完澡出来,看到群里对话,无语了好半天,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快点写完!!我这人写文就罗里吧嗦呜呜呜
绒,你变成富二代追人更难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