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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74情

作者:白小粥 当前章节: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11

禁闭室。

在这所学校,只要犯了严重错误的人都会被教官送进禁闭室,错误这个定义很微妙。

比方说一些难改的恶习,或者是违背学校规则。

这个地方几乎是所有学生的噩梦,他们有时候被关在这里长达几个小时。

禁闭室对外又称反思屋,为了学以致用,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每个学生都应该认真反思自己曾经干过的坏事。

他们应该洗心革面。

只要他们走进反思屋,出来的每一位学生都将脱胎换骨。

而在这些家长赞不绝口的背后——

那些难以想象的乖巧懂事,以及活成了他们心中的样子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平静表面下的脉络千丝万缕,他们面目无神下的反骨被熬烂了,疯狂和压抑在他们血液里涌现。

而埋藏在深处的脉络却逐渐浮现出阴鸷和厌倦。

青紫的伤痕一路延伸,这些教官要让他们的身体形成肌肉记忆,而禁闭室就成了最好的一把刀。

任何人在里面都待不住一天。

可顾衾最严重的一次却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天。

禁闭室暗无天日,也许是因为他过于聪明,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尽管禁闭室没有任何灯,教官依然把他的眼睛用布条遮住了。

第一天。

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唯一能听到的动静就是这间屋子很潮湿,屋顶的一角还在漏水。

外面似乎下雨了。

嘀嗒——是雨珠一滴又一滴打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而黑暗总能放大恐惧。

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顾衾头脑昏沉,他在迷糊中能感受到自己被绑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木制的椅子似乎是故意做成这样,他只要稍微移动,就会有尖锐的倒刺扎在他后背上。

顾衾顺着水滴声用脚尖移动椅子的位置,尖锐的木刺随着他的动静扎的更深,可他却浑然不觉。

水滴声越来越近。

直到他又移动了好几次方向确认具体位置,木椅在地上摩擦发出“咯吱”般难听的声响,顾衾抬起头,黑色的布条绑在眼睛上露出他光滑又白皙的下颚弧线,这张脸本应该更柔弱。

可他的眼神却尖锐又冷冽。

水珠滑落在干燥的唇上,又延着他的喉结滚动下来。

然而他一直不求饶,那群人终于忍不住了。

顾衾是被手腕上传来的电流惊醒了,一开始电流的幅度只是皮肤上传来刺痛,他额头上沁出冷汗,紧攥着木椅的扶手大口喘气。

暗哑又难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这是对你的惩罚,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顾衾咬紧唇,冰冷又麻木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片刻。

“为什么不说话?”

“那就给他来点刺激的。”

电流越来越大,他的脑海从昏迷到清醒之间来回沉浮,青紫的指尖在剧烈的反应下颤抖。

顾衾残存的意识想攥紧裤缝,可手上却发凉,他恍然发现自己好冷,冷的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力气。

“过了。”中年男人手上的动作一停,他犹豫地说:“垃圾已经神志不清了。”

“还没死,让他缓缓。”

然后有人强行掰开他的嘴喂了一口什么,顾衾后知后觉才发现那是葡萄糖。

手电筒里的强光直接对着他的眼睛照进来,即使有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可顾衾依然本能的不适。

这所学校里的教官都坚持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可以驱走恶习,“身体会让你潜意识形成肌肉记忆,这样下次说什么……你就会想好了再开口。”

冰凉的机器又抵在了他手腕。

“你错了吗?”

那是一场好大的暴雨,江颜哆嗦着双唇跪在地上,她摁住顾衾的头哭喊着,尖锐又刺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为什么打他,你快认错,向他认错啊。”

少年冷冰冰的目光扫了过来,顾衾的嘴角绷直成一条线,这一刻竟让男人都害怕地瑟缩了一步。

男人外强中干地说:“呸,这就是个小畜生。”

他不认错。

为什么不认错,顾衾反手捏住江颜的手心,他疲倦又困顿地想,因为他欺负你。

因为江颜……你哭了。

这次电流的触感更清晰的传递了过来,他们不断重复又加重惩罚,可又隔几个小时就让他缓神,给他说话服软的机会。

直到这一天尾声。

“这小畜生真的一句话都没说,老子手都弄酸了。”

顾衾睁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湿漉漉地捞出来一样,他微启唇从喉咙里勉强发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教官一阵暗喜,他和另一个男人对视一眼,果然……他就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大人都撑不住的惩罚,他能坚持多久,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只要收拾了顾衾,剩下的那群学生对付起来简直轻而易举,这只是一个刺头,难啃的骨头而已。

教官立马通知手机里的联系人,他愉快地低声说:“把监控放在教室里给那群学生看,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软了,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敢跑了。”

所有学生被集中关在教室里。

那一天。

程莘眼眶泛红,他们都绝望又无助地看着投影里的大屏幕,直到很久以后,他们都依然记得那天……顾衾汗湿的头发以及他干燥又开裂的嘴唇。

“还敢不敢?”教官带着诱导性的声线徐徐图之,他引诱道:“只要你认错就能立刻离开这里,孩子,饿了几天了,我们还给你准备了美味的食物。”

“你难道不想洗个热水澡?”

“只要你说出来是谁参与了这次逃跑,那以后就是老师们最好的学生。”

冰冷的机器停止了运作。

完了,屏幕外的学生闭上了眼,他们都不忍心看下去,只有程莘握住发黑的馒头死死地盯着屏幕。

教官低下头。

“老师?”顾衾舔了舔唇,他突然从喉咙里冷笑了一声。

这些教官顿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可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冒着血腥味的唾沫吐在他们脸上。

顾衾冷笑地开口:“你们也配?”

屏幕外的学生纷纷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这一刻。

明明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才是弱势一方,可教官都愣在了原地,他们角色和气势却对换了过来。

顾衾虚弱地喘着气,他抿着唇漫不经心地说:“你就是用这种方式逼迫他们?”

“傻逼。”

屏幕外的学生爆发出一阵轰然嘲笑,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肆意地笑过了。

教官这才回过神来,他们连忙切断了视频连接大声咆哮,“蠢货,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把这玩意关了。”

这次关禁闭让整个学校都变得鸡飞狗跳。

阳台的风呜呜作响,天空阴沉了下来,大片的黑云挂在遥远的天际,似乎下一刻就要猛地压下来。

顾衾在曾经大部分人都惧怕的禁闭室里没有紧张,他在错过高考的时候也没有异样的情绪。

可现在却罕见地攥紧了手,顾衾低垂下视线摁住自己的手腕,他突然说:“哥,你……帮我把这块手表摘下来。”

赵椁一愣。

这块手表从他第一次见到顾衾就从未看他摘下来过,他一直以为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信物。

也许是戴了很久的原因,顾衾手腕的一截被勒出了一块红印。

他最后还是从禁闭室里走了出来,

“别管他们了。”程莘哽咽地说:“要不是他们告密,哥你早就逃出去了。”

可是——

那些学生绝望又悲伤的眼神,顾衾想,他就好像看到了曾经不断挣扎的自己。

他还能做点什么?

这所学校里的教官整治过无数学生,可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疯子。

他们威胁学生让他们变成父母眼中的乖孩子,可并不敢真的闹出人命。

“伤口不深,没想过死。”顾衾抬起手腕上割开的长口子,血止不住,他对自己其实特别狠。

事情终于闹大了,教官慌张地把他送上了救护车,血顺着手腕滴了一地。

程莘哭喊着追了他一路。

可顾衾只是呼吸微弱地躺在病床上,他苍白的脸色上甚至还能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他说:“就是想试试他们的底线?”

“试出来了。”顾衾神色如常地说:“不过……如此。”

这是个疯子,所有教官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顾衾就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没有人能驯服他。

他不会屈服。

这一身反骨,永远都会挺直脊梁,不会弯,也不能弯。

可是,现在这只被所有教官公认的野兽却像一只小猫咪一样钻进了赵椁的怀里。

他好像流浪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归宿。

而这只没了利刃家养的喵咪,他折断了尖锐的指甲,只敢伸出厚实的肉垫小心翼翼地试探赵椁的心思。

更不敢伤害他。

顾衾甚至愿意为了他抽出这根傲骨,使出百般心思只为了讨他欢心,更害怕他露出难过的神情。

所以——

顾衾遮住他的双眼,结疤的手腕硌在赵椁脸颊上,这块疤很丑,顾衾时刻用手表挡住。

也挡住了曾经那段不堪屈辱的过去。

他凑过去在赵椁眉心细密地吻了下来,柔软的触感贴在脸上,顾衾说:“哥哥,别看我。”

顾衾几乎是认命般等待一个判决,他脖颈撑开到极致,就好像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他低下头含住赵椁的嘴唇,又好像遗失几年的情绪都通通复苏了起来,他茫然又无助的重复道:“哥哥,别看我。”

可是很快,顾衾就愣住了。

赵椁的睫毛向来很长,可此刻蜷缩着紧贴在他手心,顾衾突然感觉手心有一阵潮意。

赵椁……哭了。

为什么?顾衾茫然地想,他哥——

怎么哭了?

他突然又想起很多年前,暗无天日的禁闭室,他挣扎着仰起头就像是寻找一个救赎。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流下的水珠突然滑落在他的唇上,顺着他的喉结滚动。

此刻,这一幕却和当年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顾衾似乎跨过时空看到曾经的自己在那滴湿润的水珠里找到了片刻的清醒,他听到自己哑着嗓子说:“算了,什么都无所谓。”

“没人会来。”

“一个人也不会来。”

可原来——

顾衾茫然地想,原来这个人不早不晚,他总会出现,总有一天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双手珍重地捧住赵椁的脸庞,就好像捧住了一个再也不会放开的珍宝。

顾衾半跪在沙发间,他温柔地亲吻赵椁发红眼角,不自觉地喃喃道:“太久了。”

“什么?”

顾衾哑着嗓子说:“哥,我等了你好久。”

赵椁抵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亲吻他的发尾,他说:“对不起。”

“不过……”顾衾突然伸出指尖抵在他的嘴唇上,他说:“你要是不来,我还会一直等下去。”

赵椁心里一动。

他心疼又难过地吻住手腕上的伤疤,“疼吗?”

早就不疼了。

可顾衾却鬼使神差地说:“很疼。”他把赵椁抵在沙发间,他说:“不过哥哥亲亲就好了。”

这次拥吻比任何一次都激烈。

赵椁几乎是发狠地舔咬他的伤口,热意顺着伤疤越烧越烫。

情动之时。

顾衾甚至说出以前从未说过的话,那是他熬过禁闭室的折磨也没有低下过一次头。

“不敢了。”弄得狠了,顾衾在□□中低声喘息,他说:“哥哥,我错了。”

他错了。

以前是不在乎,可现在不敢死了,也不敢再用这样决裂的方式去试探别人的底线。

从此,他有了软肋。

可也有了无坚不摧的盔甲。

因为有他。

而在窗外俩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突然升起了一阵雾气。

白茫茫一片。

气温逐渐回升。

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

这场新年的第一场雪,终于还是措不及防的下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雪岸丛梅发,春泥百草生。

——出自杜甫的《陪裴使君登岳阳楼》

谢谢棠影梦萦小可爱的十瓶营养液~双更祝你生日快乐,比心心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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