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猛地一下清醒了，目光清明的看向床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烧得脑子都出现幻觉了，许昭低头自嘲一笑，顺便揉了揉有点炸毛的脑袋。
打开手机一看，六点十八分。
他睡得这样沉，都没发觉自己已经睡这么久了。
刚才那个幻觉一扰，他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只好躺在床上，翻翻手机。
手机壁纸设置的还是之前葛一嵩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他笑着正给余楠开车门。
看着屏幕里余楠淡然的脸，许昭有点心烦，他随意找了张图换了壁纸。
他打开微信，看见葛一嵩昨天十点多发的微信：【生哥，别难过了，虽然你爱上一个男人这种事挺让人难以接受的，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个男人还甩了你，不过奈何我葛某人见多识广，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见了。看开点，这世上又不是就余楠这一根草了，昨天打游戏遇到四中一大神，我看了他照片长得还不错，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对了说一点，他长得还挺像余楠的。】
许昭看了一下，还真有个男的加了他。
头像是张游客照，背景是在海边。
长得……哪像余楠了？
许昭当没看见，关了手机。
下了楼，看见李云正在备早饭，许昭头沉得厉害，也没什么胃口，抓起包，“云姨，有点事先回学校，早饭就不吃了。”
说完也不顾李云的嚷嚷，叫上司机就回了学校。
进了班，许昭一眼就看见坐在位置上的余楠，他的目光一顿，装作毫不在意的回到了座位上。
大约是昨天淋了雨的原因，余楠一直在咳嗽，许昭余光里瞥了一眼他，正捂着嘴连连咳嗽。
许昭正了脸，没多问。
广播里来了一段通知，是教导主任的声音：“下面播送一条通知，请高二八班陈征同学在早操后上主席台接受处分处理，请陈征同学务必到场，请陈征同学务必到场，请陈征同学务必到场！”
连说三遍，是被陈征葛一嵩赵北等人放鸽子放多了，生怕到时候他们临时逃了，导致场面尴尬。
通知刚播送没多久，陈征和赵北就来了。
赵北急急忙忙，“怎么办啊生哥？”
许昭站起身，他烧还没退，脑子沉沉的，一瞬间就要倒下去，余楠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许昭侧头看他，“你干什么？”
余楠说，“你要，摔倒了。”
许昭推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余楠没话可说，他的目光瞥过一旁的陈征，默默地收回了手，低头看书。
许昭没时间在这里耗，顶着昏沉的脑袋，去了教学楼的校长办公室。
教导主任也在里面，两个人正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眼见许昭，赵北，陈征和葛一嵩进来，校长也猜到了什么事，不过到底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的人，走上这个位置，没点情商是不可能的。
校长笑笑，“是许昭啊？你哥哥前几天还打了电话给我，问你的成绩，你现在的成绩比之前进步多了。”
许昭一笑，赵北连忙拉了张椅子，许昭坐下来说，“其实今天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这个朋友……”
他指了一下陈征，“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一些人，出了点事，希望王叔叔能给个机会，我哥常跟我说，咱们城中什么都好，就是教学楼的实验器材有点老旧了，过几天等他从国外回来，麻烦您挪个空教室，好让我哥送点新东西过去。”
这么一说，校长也听出来什么意思了，他笑，“你这个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不过，这个事恐怕不行，不是我不答应你，第一这个陈征同学闹出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第二，你还是找你哥说说这个事。”
“我哥？”
校长也不大想多说，话只点到了这，“有些事还是你哥哥比较清楚。”
许昭听明白了，站起身，“谢谢校长了。”
赵北问，“校长那话什么意思啊？”
葛一嵩说，“就是说这事儿是生哥他哥搞得鬼，蠢。”
许昭打了电话给许枫。
许枫正在忙，电话一接还能听到身旁秘书正在报，“下午三点，和葛全地产的汪总……”
“什么事？”许枫问。
“陈征处分的事，是你跟校长说的？”
许枫坦诚道，“是我说的。”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他是我朋友。”
许枫回道，“淮生，这几年我从来不过问你的事，但并不代表我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吗？我去学校找你，人家男同学一听说你的名字，吓得话都不敢多说就走了，这几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用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我想你很清楚你自己在干什么。葛一嵩我就不多说了，至于那个赵北和陈征，我警告你，少跟他们走近，陈征的处分的事，你想也别想，他很快就会退学，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在学校给我好好读书！”
说完也不听许昭说话，电话就挂了。
许昭被这么一通数落，气得捏紧了手机，狠狠的砸向了墙角。
“生哥……”赵北小心翼翼的试探问，“没事吧？”
许昭胸口起伏着，一拳又捶向了墙壁。
陈征聪明，看许昭的表现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走过去说，“生哥，算了。”
许昭没说话，赵北懵.逼的问陈征，“什么算了？你不会真的要退学吧？”
陈征回道，“无所谓啊，反正我本来就不想读书。”
“那你不读书你干什么啊？”
“随便啊，去瘸楼那个网吧做个网管也行。”陈征说，“总之不想念书。”
他看许昭，“生哥，你别为难了，真的，我自己都没觉得什么。”
许昭看着陈征，这是他的好兄弟，是因为他，才退的学。
他想到刚才许枫问他，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几年好像什么也没干，只是看到了陈征，赵北还有葛一嵩。
忽然觉得，其实不是，至少还有这几个朋友。
许昭锤了一下陈征的胸口，“你真不想读书？考虑清楚，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一定让你留下来。”
陈征笑笑，他不想让许昭为难，或许他真的不适合念书，谁说这个世上只有读书这一条路的。
虽然这条路是最捷径是一条，只是并不是人人都合适走这条路。
“不用了。”陈征说，“我真不想留在这，老子早烦那些试卷了。”
他接着说，“就是以后不能再老见到你们，心里还真他妈有点舍不得。”
他笑着看葛一嵩，“是不是挺矫情的？”
葛一嵩点点头，深以为然，“真挺矫情的。不过，我喜欢。”
赵北上去环住陈征的脖子，“老陈，我也挺矫情的，一想到你要走，以后八班就剩我一个了，真挺孤独的。”
葛一嵩说，“行了别恶心了，我跟生哥又不是不在了。”
赵北头一回严肃着脸，“以后如果有事，一通电话，我赵北随叫随到。”
陈征蹬了他一脚，“够义气！”
早操音乐已经响起，几个人也不磨叽，去了操场。
赵北远远看见跟在队伍后面的余楠，恶狠狠道，“都怪那个结巴，早晚有一天我要教训他。”
葛一嵩啧啧两声，“行了行了，等着这一天好吧？瞧把你能的。”
早操做完，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拿着话筒出来，先说了一大推杂事，最后才说，“下面通知一条处分通知，因我校陈征同学屡次违反校纪校规，经校领导商议，决定给予陈征同学勒令退学处分，请陈征同学上来发表检讨。”
陈征慢悠悠的从人群里上台，接过话筒说，“今天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站在这里，看见处分通知的那一刻我就哭了，但是我知道，那是开心的泪水，是喜极而泣的泪水，我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旁边教导主任警告的开口，“陈征同学，希望你好好正视一下你的态度，如果你说完了，就可以下去了。”
陈征说，“我的态度就这样，主任要是觉得听不下去我就下去，反正我本来就不想上来。”
陈征自觉自己总算像许昭那样也硬气了一回，在全校师生的面前。
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处分即今日起效，希望今后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陈征笑笑。
他回到班里，收拾好东西，走到校门口，看见许昭，赵北还有葛一嵩，他听见葛一嵩说，“要不要这么恶心啊，要走也不告诉哥儿们一声，玩秘密消失啊？”
陈征笑，“谁玩了，没听见广播里说了吗，即日生效。”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陈征说，“反正都是要走的。”
葛一嵩问，“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许昭递了张银行卡给他，“赵北说你想开家面馆，里头是三十万，你拿着。”
葛一嵩也递了张卡，嚷嚷着，“没多少啊，你知道我爸妈的，我可不像生哥那么有钱，就十万，你随便用。”
赵北说，“就是老陈，我没钱，但我有力气，你妈手艺那么好，说不定以后那面馆就能火呢，位置我都给你看好了，咱校门口就不错，以后我还能去帮你。”
陈征笑，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个硬气的男人，向来流血不流泪。
可是看见许昭，看见葛一嵩这样，还真有点感动。
他别过脸，“你们他妈，什么时候玩这一招了，还挺让人感动的。”
葛一嵩拽过陈征的手，把他的卡还有许昭的卡塞进了他的手里，“对你就得用这一招，行了，我看你跟赵北待久了，都变得娘气了，拿着呗，以后去你面馆吃饭，得免单啊。”
陈征看着手里的卡，一瞬间笑得有点苦，“必须免单。”
他抬头看着许昭，几步走过去抱住许昭。
葛一嵩啧啧感叹道，“陈征，你是真的矫情。”
许昭拍拍陈征的肩膀，“好兄弟。”
陈征鼻腔有点酸，他硬是咽下了那股子酸意，他低声说道，“生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几不可闻。
许昭问，“你说什么？”
陈征回道，“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