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宜柔问医师。「请问,唯复是什么毛病?」
医师皱起眉头,严肃地看了床上病人一眼,缓缓地说:「胃溃疡。」
啊?一颗悲痛的泪刚滚出安咏竺眼眶,冻结在错愕的俏脸上。
谢特助解释道:「老大几年前做健康检查时,就发现胃有问题,医生说他生活太紧张、压力大,饮食习惯也不好,喝太多咖啡,总之他的生活充满对他的胃有害的东西,医师警告过他要好好疗养,他却没放在心上。」
胃溃疡?只是胃溃疡?心弦一松,安咏竺蓦地腿软,眼泪不受控制地猛掉。「可是他刚才吐血——」
「这是症状之一,从病人各项症状来看,应该是胃溃疡没错,拖得太久了,挺严重的。当然详细情况还要进一步检查。」医师解释。
「所以他……」美眸惶惶地望向苍白的他,儿子还黏在他身上哭。
「死不了?」萧宜柔代替医师回答,松了口气。
「胃溃疡不是大病,但是不好好治疗的话,也是可能恶化成胃癌。莫先生需要住院,做更多的检查。」医生转头吩咐护士。「首先是胃镜——」
「谢特助……」莫唯复终于开口,本来就每天发疼的胃正在天翻地覆,他语气疲惫乏力,但异常坚定。「把胃镜排进行程——」
「你胡说什么?!」安咏竺难以置信地瞪他。「现在就去照!」
「我还要回去工作,游行还没结束,开药给我就好——」
「医生叫你照胃镜你就照!」她揪住他衣领,泪眼婆娑地对他吼。「什么工作!你要是死掉了还管什么工作不工作?!拜托你头脑清楚点好吗?!」
她的泪珠一颗颗滴在他衣上,湿了他衣襟,她哀伤的眼神看得他好难受,但他坚持。「我脑子清楚得很,我不是说会配合治疗吗,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回去工作也是正常的。」
「你现在就去照!你就算排进行程,以后一定会故意忘记,因为你根本不想照胃镜!原因是什么你要我说出来吗?」
他瞪她,眼神严厉但有一抹狼狈的虚弱。「安安,妳别乱想,现在情况还没安定下来,我不能不去坐镇,我保证之后一定排出时间去——」
「因为你怕痛!你以为儿子怕痛是遗传到谁,就是你!你们父子两个都一样,要你们打针还要拿糖果哄你们!」她好气,都病成这样了,还在因为怕痛而想逃避?她绝不让他逃,押也要押他去照!
怕痛?萧宜柔吃惊地掩口,打量病床上昂藏六尺之躯的男人,想象针尖刺入他臂上,他皱眉,眼角含泪,不情不愿,旁边的安咏竺安慰地喂他吃糖果……她暗暗爆笑。
谢特助憋着脸,肩膀颤抖,偷看主子,主子头发凌乱,呼吸也乱,颧骨很希罕地微微泛红,闪烁的眼神有点窘迫,瞪住眼前顽固的女子,她也瞪他,纤细双手掐着他肩膀,一脸誓死不退让的坚决。
「我不喜欢打针,并不是怕。」莫唯复很严正地声明,道:「谢特助,请在我行事历上加入照胃镜的行程,时间问医生——」
「你现在就去!」安咏竺跳脚了。「你今天不去照,以后就不要回家了!」
「安安——」他猛地抿唇,胸膛急促起伏。他照过一次胃镜,那是他永生的恐惧。他凛着脸,语气却软了。「给我多少药我都吃,不要照胃镜……」
「没错,给你多少药你都要吃下去,而且还、要、照、胃、镜!」她激动得两腮通红,还要对他晓以大义,猛然感觉四周一阵异样寂静,她抬头一望,才发现身边还有很多人,除了萧宜柔、谢特助,还有——看见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她冒冷汗。完了,她完全忘记他的爷爷和父亲也在这里!
莫父正望着她,那严肃锐利的目光教她一阵胆寒,直觉地将儿子牵过来,藏在身后。
莫父皱眉望着她,复杂的目光移到小男孩脸上,再瞄自己儿子一眼,问小男孩。「你刚才喊他什么?」
「老大,他是你儿子吗?」已经憋很久的谢特助抢着问。他只知道这位安小姐是老大的秘密情人,她竟然有儿子,八九不离十是老大的骨肉啊!所以刚才老大是冲出去保护自己的孩子,还因此被追打,他好感动!
「他……他不是我把拔。」安闵哲还没弄懂状况,只隐约明白父亲没有生命危险,他收住了泪,才想起刚才脱口喊了什么,自知不妙地轻声一「啊」,小嘴就合不起来了。
「你刚才明明就喊我了。」莫唯复望着儿子从大哭到惊慌的戏剧性表情,转换自如,不禁好笑。
「菠萝啦啦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小脸逃避地撇开,不认账。
他笑了,这一笑牵动胃痛,痛得他浑身颤抖,安咏竺手忙脚乱地忙着拍抚他,他喘息着,握紧她的手,她想抽回,他不放。
「爸,爷爷——」话是对着两位长辈说的,他温柔的目光却望定安咏竺。「她是安安,我学妹,还有我们的儿子小哲,今年刚上小学。」
「你们……你们好……」安咏竺结巴。刚才大发飙,现在好后悔,怎么办?她给两位长辈的第一印象会不会是一支过于激动的大声公?她冷汗涔涔。
莫父显然不惊讶,莫老太爷结结实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回,顺口一问。「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
「快了。」莫唯复也答得很顺口。
什么快了?他都还没和她商量过啊!安咏竺暗掐他手腕一下,他瞅着她只是微笑。
莫老太爷望着孙子,皱眉道:「唯复,所以你是累出病来?」
「爷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莫唯复低声道歉。他刚才半昏迷地被抬下台时,感觉到很多镁光灯在闪,他可以想象明天自己奄奄一息的不雅照片会登上头版,他的形象毁于一旦,更糟的是他在游行现场倒下,记者会还没开完。「我马上回去处理记者会——」
「不必了,我刚吩咐你二哥接手处理了,你这样怎么能主持记者会?」莫老太爷怫然不悦。「我还以为你可以好好地结束这案子,为什么弄得这么难看?你是负责人,等于集团在这案子上的门面,你在众人面前倒下,人家怎么看莫氏?不就当我们没有专业素养,派个病夫出来充场面!你搞清楚,这是现实生活,不是狗血的晚间八点档,吐血是不会增加业绩的!」越说越是声色俱厉。
「学长他……他很辛苦,他已经尽力了,他是支持不住才倒下的。」安咏竺鼓起勇气打岔,被莫老太爷炯炯有神、精光闪闪的目光瞪过来,她不自觉地咽一口气,话都吞回去。这眼神跟学长好像,但段数显然比学长高,压迫性好强。
「尽力是应该的!辛苦又怎样,做大事怎么能不辛苦?」莫老太爷犀利地挑起一道银眉,继续对孙子训话。「工作和健康不能兼顾,就证明你还欠磨练,不会安排生活!你是将来要接重担的人,身体这么虚怎么行?」
然后炮火转向莫父。「你竟然让你儿子累出病来?」莫老太爷瞪向自己七十多岁的儿子。「你不是要让唯复接你位置吗?我不管你跟你去世的老婆有什么协议,既然有这打算,不是应该倾力协助他吗?你让他累成这样,将来成了个病歪歪的总裁,能做什么事?你想害莫氏垮掉吗?你们这群笨崽子,什么都要我教吗?呿!」
莫父被骂得低头不语,莫唯复垂首听训,萧宜柔站远远的,谢特助当自己隐形了,安咏竺敬畏地不敢再插口,安闵哲躲在母亲背后,只露出一只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曾祖父。
莫老太爷威风凛凛地教训完,下令。「唯复,医生要你做什么检查,你都不准讨价还价,听到没?」
「是。」爷爷都开口了,莫唯复不能不听话。
「你这么劳累,要是忙不过来,为何不开口要求帮忙?」老人家摇头。「你太好强了,以为把事情一肩扛起,就可以证明你的能力。今天你全部担起,你要是倒了,事情不就全垮了?要懂得妥协和斡旋,让阻力化成助力,这样才是真正的强者,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颇有深意,莫唯复猛然醒觉。爷爷是在指点他和哥哥们的相处之道?
「让爱你的人这么担心,更不算是强,是差劲。」
想起她和儿子的眼泪,他猛然惭愧,但老人睿智的目光闪烁着些微忧虑,爷爷其实也关心他吗?
那眼光一瞬便消失,莫老太爷摇摇头。「你好好养病吧,我去看看你二哥处理得怎样,晚点再过来。」说完便径自离开。
「爸,我送你过去。」莫父正要追出,又回望儿子。「你好好配合医师要求,不要担心记者会的后续,我会处理。」
「我去办住院手续。」谢特助火速离去。
「我搭伯父的便车回去吧。」萧宜柔一笑,也走了。
医生和护士早就离去,布帘后只剩两大一小。
安闵哲二话不说又扑进父亲怀里,小脸埋在父亲颈边挨蹭,发出咕咕哝哝似安慰的声音,像只温暖贴心的小兽,孩子气的举止让莫唯复窝心又莞尔。
安咏竺掩好布帘,回过头,对上他凝视的深邃眼睛和疲惫苍白的神情,她胸口一酸,奔到病床边,也抱住他。
他一手一个,抱紧他们,他俩好温暖,暖得教他叹息,感觉踏实而心安,三个人环抱在一起的小世界,感觉完美无缺。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让她和孩子这么受惊烦恼,他真的很过意不去。
她明白他是在为什么道歉,含泪容颜轻轻一摇。「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她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他拭去她泪水,摸摸儿子的头,心疼地端详儿子额上纱布。「痛不痛?你今天都没哭,好勇敢。」
「很痛。」小男孩嘟嘴。「我发现痛的时候忍住不哭,痛完就哭不出来了。」语气是颇以没哭到为憾。
「这样最好,赶快改掉你爱哭的毛病。」安咏竺笑了,瞧着神情疲惫的病人,不放心地确认。「现在你会乖乖去照胃镜了吧?」
「爷爷亲自开口了,不去不行。」莫唯复苦笑。
「对啊,他只要一句话,你就乖乖去做,我担心得要命,没形象地对你又哭又嚷,你还不肯。」她语气满是怨怼。
「他一句话就让我听话,但妳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令我喜悦,或令我心碎。」他细细揩净她所有泪痕,微笑问:「妳听到我在记者会上说的话了吧?」
她点头。「你真的要留在这里盖饭店?」
「我是想这么做,这些年奔波忙碌,工作上各个方面和环节我都清楚了,但几乎都是负责饭店的营运,还不曾从最基础的买地开始从零建设。这回来这里,让我学到很多,我想继续做下去,补足我缺乏的经验。」
他微勾唇。「私人因素是我想留下来,是因为妳和小哲在这里。」
她心一怦,眼睛又开始起雾。
「老实说,这才是主要原因,什么从基础学习的话,是看到我爸过来,临时想到的理由,要拿来跟他交代,毕竟这不是我原本负责的范围,我是先斩后奏,擅自决定,应该先跟他商量才对,我以为他是过来质问我,没想到他一个字也没提起。」
「因为你病倒了,他很担心你啊。所以你还不确定能不能留下来?要等你爸批准才行?」即使最后不被允许,他有这心意,她也满足了。
「不管他怎么说,我留定了。还有……」他微笑。「妳可以练习改口,直接喊一声『爸』了。」
她脸红了,瞅着他傻笑,感觉一切好梦幻,是真的?她作了那么多年的梦,成真了?他们真的要从此「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湿亮睫毛下的美眸堆满晶灿光芒,她喜悦的眼莹莹发亮,教他看着也似个梦,一个完全真实又彻底梦幻的、令他想一生守护的梦。
「记者会上,我还说过别的话,妳也都听到了?」虽然到后来神智迷糊了,他可是字字句句都记得。他望着她,眼中满是醉人柔情。「往后,妳允许我追着妳,让我先说我爱妳吗?」
「不是早就被你追到手了?」她投入他怀中,又哭又笑。
他拥住她,方才她哭,他很难受,但她现在的泪水是因为快乐,一颗颗都是欢悦,浸得他胸膛酸酸软软的。他轻柔拍抚她,倏地发觉,耳边那咕咕哝哝的声音早就停止了。
他低头瞧去,儿子趴在另一侧不动,当两人世界的背景,小家伙瞇着眼缝,全程在「贵宾席」观赏,倒是很识相,没有打搅父母的恩爱,那双小拳头忽然握起,作揉眼状,目光闪烁,似是在揶揄哭泣的母亲。
他轻笑,捏了小脸一记,眨眨眼,儿子也对他眨眨眼,父子俩心有灵犀,小家伙继续不吭声,免得母亲尴尬,让他来负起哄她的重要任务。
他会办到的,而今后,他再也不会让她落泪了——
尾声
几经波折,莫氏的度假村终于在过年前动工了。
确认大哥的汇款入账后,莫唯复和几位吵得最凶的地主有过一次秘密聚会。
他很了解大哥,应酬的场合少不了「粉味」,地主之中有几位是妻管严,他稍稍暗示一下,对方手脚就软了,再给点安抚的甜头,就统统妥协了,答应不再煽动其他人和莫氏唱反调。说穿了,这几位也是以为有便宜可捡,既然底细已经被摸清楚,自然就竖白旗了。
他可不想让这些贪财的人如愿,他们要求提高购地价格,他同意,但只给一点涨幅,而将大部分款项回馈给地方建设,这么做一来公平,所有地主都比预计的多了点收入;二来让他们自觉对地方有所贡献,脸上风光,更愿意配合;第三,还为莫氏挽回了一点名声。
至于款项来源,外人当然以为是莫氏买单,莫唯复给父亲的说法是他和大哥为了表示对集团的心意,自掏腰包,一人一半。大哥是亏了里子,但总算瞒住了这件事,也不敢对没拿出半毛钱的他有异议。
这事做得让莫父大为赞赏,险些就不同意让他留在这小城镇,最后虽然允了,却只同意让他待到破土典礼,过年后,他就得返回原本的工作岗位了。
在返回忙碌的工作之前,这天午后他偷了空,带着安咏竺和儿子出游,来到他发现的秘密景点。
山间寒冷,云气迷蒙,休旅车停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处,车内不断传出奇怪的声响。
「哇……」惊叹。
「哗……」傻眼。
「哇呜……真的吗……」女子的惊奇嗓音充满各种高低不同声调,持续了五分钟,还孜孜不倦地埋首报纸中,她身边的男人可没耐心了。
「妳看够了没?看几遍了,还不腻?」莫唯复慵懒地问。胃疾经过治疗与调养,他恢复良好,气色不错,但斯文的眉头微蹙。难得全家出游,她却净把注意力放八卦新闻上,他稍有不悦。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嘛!倒是你,怎么一直都这么镇定?」安咏竺唰地将报纸放到他面前。「你的『旧爱』移情别恋,而且对象是你爸耶!」
报上是萧宜柔和莫父共进晚餐后,一同步出餐厅的照片。报导大篇幅地描述了萧宜柔和莫氏现任总裁的「忘年之爱」,萧宜柔公开对莫父表示好感,这消息喧腾好几天了,她到现在还是好震惊。
「我从没爱过她。」他淡淡声明,同时纠正。「我爸也还没有接受她。」
「所以她是真的爱上你爸?」她以为是报纸炒作,毕竟,两人差太多岁了。
他颔首。「当我跟她谈取消婚后他偷了空,带着安咏竺和儿子出游,来到他发现的秘密景点。
山间寒冷,云气迷蒙,休旅车停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处,车内不断传出奇怪的声响。
「哇……」惊叹。
「哗……」傻眼。
「哇呜……真的吗……」女子的惊奇嗓音充满各种高低不同声调,持续了五分钟,还孜孜不倦地埋首报纸中,她身边的男人可没耐心了。
「妳看够了没?看几遍了,还不腻?」莫唯复慵懒地问。胃疾经过治疗与调养,他恢复良好,气色不错,但斯文的眉头微蹙。难得全家出游,她却净把注意力放八卦新闻上,他稍有不悦。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嘛!倒是你,怎么一直都这么镇定?」安咏竺唰地将报纸放到他面前。「你的『旧爱』移情别恋,而且对象是你爸耶!」
报上是萧宜柔和莫父共进晚餐后,一同步出餐厅的照片。报导大篇幅地描述了萧宜柔和莫氏现任总裁的「忘年之爱」,萧宜柔公开对莫父表示好感,这消息喧腾好几天了,她到现在还是好震惊。
「我从没爱过她。」他淡淡声明,同时纠正。「我爸也还没有接受她。」
「所以她是真的爱上你爸?」她以为是报纸炒作,毕竟,两人差太多岁了。
他颔首。「当我跟她谈取消婚后他偷了空,带着安咏竺和儿子出游,来到他发现的秘密景点。
山间寒冷,云气迷蒙,休旅车停在人迹罕至的山林处,车内不断传出奇怪的声响。
「哇……」惊叹。
「哗……」傻眼。
「哇呜……真的吗……」女子的惊奇嗓音充满各种高低不同声调,持续了五分钟,还孜孜不倦地埋首报纸中,她身边的男人可没耐心了。
「妳看够了没?看几遍了,还不腻?」莫唯复慵懒地问。胃疾经过治疗与调养,他恢复良好,气色不错,但斯文的眉头微蹙。难得全家出游,她却净把注意力放八卦新闻上,他稍有不悦。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嘛!倒是你,怎么一直都这么镇定?」安咏竺唰地将报纸放到他面前。「你的『旧爱』移情别恋,而且对象是你爸耶!」
报上是萧宜柔和莫父共进晚餐后,一同步出餐厅的照片。报导大篇幅地描述了萧宜柔和莫氏现任总裁的「忘年之爱」,萧宜柔公开对莫父表示好感,这消息喧腾好几天了,她到现在还是好震惊。
「我从没爱过她。」他淡淡声明,同时纠正。「我爸也还没有接受她。」
「所以她是真的爱上你爸?」她以为是报纸炒作,毕竟,两人差太多岁了。
他颔首。「当我跟她谈取消婚约时,她说不嫁我可以,那就嫁我爸,反正一样是嫁莫家人,还要我居中牵线。我觉得这要求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她真的有勇气对我爸开口。」
「她的家人会同意吗?」
「我原本以为不会,但现在看来,萧家人似乎不反对。」消息被披露后,萧家人很惊讶,显然也不知萧宜柔有此打算,但不见他们公开反对,看来是默许了,毕竟对象是莫氏的现任总裁,条件比他更好。
「所以她还是要走上联姻之路啊……」不禁想,是不是她那天慷慨激昂的话,给了萧宜柔再次追求所爱的勇气?
「她有恋父情结,我本来就不是她爱的型,但至少她真的喜欢我爸,这桩婚事要是成了,她会比较快乐。」父亲的震惊不下于萧家人,第一反应是排斥拒绝,毕竟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但萧宜柔似乎下定了决心,很黏他父亲。
在他母亲过世前几年,父亲就对她彻底死心了。父亲年事已高,要是能有一段真正两情相悦的暮年之恋,他是给予祝福的。
「这样萧家人还是会继续支持你吗?」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会的。我父亲现在态度已经很明确,视我为接班人,萧家和我的关系本来就好,宜柔若嫁给我父亲,他们的立场还是不变。」
「喔!那就好。」她明显地放了心。
他扬唇。某方面的她很单纯,知道情势对他有利就满意了,不论是萧家或是开发案,她不追究太多,例如黄先生究竟怎么了,是他那天在游行最后的记者会收到的意外效果。姓黄的发现自己曾经觊觎他的女人,很严重地得罪了他,主动出面澄清,说词当然极尽美化,说自己是正义之士,想揭发众人的贪婪阴谋,他一个字也不信,收走了对方手头上所有招待所的照片,暂不计较。
安咏竺想了想,又道:「所以你将来会有个只大你一岁的后母——」
「『我们的』后母。」都开始筹备两人的婚事了,她还老是在称谓上分彼此,他柔声纠正。「感情这回事,双方喜欢就好,我们不必干涉,就算真要喊她一声『阿姨』,只要她不介意被喊老了,我们就照办吧。」
「也对。」她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觉得有点冷了,搓搓手,在嘴边呵气,望着车外。「你说这里有很棒的风景给我看,到底是什么?」
他们开车来到这里,在后座铺了几条睡袋,打开后车门,可以看见寒绿色的山谷,来了一小时了,虽然颇是清幽,但也没见什么特别的啊。
「再等等,会有个很特别的景色。」他掀开睡袋一角,邀她取暖。
她乐意得很,钻进睡袋,窝在他胸膛前,舒暖得教她瞇了眼,差点就像猫一样地打起呼噜来了。
他单手枕在脑后,一手揽着她,低沈地说:「这里不错,很安静,很适合做点『特别』的事。」他鼻尖蹭着她的。「改天我们别带小哲,挑个无人深夜,来这里试试车——妳看怎样?」未竟的语意满含暧昧,烫热了她耳垂。
「车」之后显然还有个字,她嗔道:「你又在乱想了。」
「我是说试车,妳不是想练习开这辆大车?这怎么扯得上乱想了?」他脸色无辜,眼神可狡猾了。「妳的想法越来越邪恶了,我把妳教得很好。」
「我的邪恶只有你的九牛一毛。」
「这成语用得不错。」他低笑,蓦地前座的小人儿探头过来,兴奋追问。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为什么?」安闵哲一迭声地问,他的小脖子上挂着祖父送的新望远镜,祖父答应他等春天来了,带他去赏鸟,他这两天都和这个新玩具形影不离。
「做坏事。小朋友不准跟。」莫唯复笑着挥手,把儿子推回去。「去玩你的望远镜。」
她悄声说:「跟你赌五百元,他会改变志向,要当鸟类学家。」
「说不定两案合并,他要当有赏鸟嗜好的航天员,到时候我可能变成『麻雀啦啦号』。」
她爆笑,他摸摸她长发,亲她一下,又问:「今年要陪我回家过年,差不多该开始收行李了吧?」
「嗯,已经在收了,我跟报社那边请假了,幸好我人不一定要去上班,在家也可以处理工作。」莫唯复希望她辞职当家庭主妇,但她舍不得同事们,总编辑和吴绮红也公开交往了,不过她这阵子看到茶水间,老觉得有点别扭。
「回家会看到你堂弟媳吗?」她对那个混血美女念念不忘。
「会,阿法他们过年前就要结婚,会在除夕前一天请喜酒,他一直嚷着要我带妳和小哲去。我们的晚一点,大概元宵后吧,我想好好准备一个隆重的婚礼,只能比阿法他们的更大,绝不能小。」
「当然,副总裁的婚礼,怎么可以简单呢?输人不输阵啊。」
「不,无关输不输,我只是想给我最爱的女子最好的。」
她笑了,却是忽然若有所思地一顿,他察觉了。「怎么了?」
「没事。」她又甜滋滋地扬起嘴角,掩饰忽然的失落。刚想到,他没正式求婚呢……
儿子都有了,而且两人一直过着近乎同居的生活,早已和家人相差无几,不差一句求婚嘛,可是她的人生都被这男人霸占了,除了他也不会有人跟她求婚,想到一生唯一的一次浪漫求婚就这样被含糊带过,难免惆怅。
「差不多了。」他看表,忽然指向远方。「妳看!」
她望去,山谷一侧突然涌起云气,像一团白棉花,跟着又涌起一团,洁白云气吞吐卷涌,瞬间席卷山谷,像一场骤来的、生气勃勃的雪。
「哇……」她惊叹,好美!
「我之前经过时发现的,这时间很容易形成云海,而且很神奇的是,那边有颗星星。」
「哪里?」她张大眼,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瞧去。
「在那边,看到了吗?」指向云海的深处。
「哪里?哪里啊?」天际云层破开,几束金色日光穿透,云海深处忽有光芒闪耀,她努力张大美眸瞧去,倏地笑了。
她看见了。「喔!」
她看见了,是一颗耀眼明亮的星星,不在云海深处,在他手上,反射灿灿光芒,是钻戒。
而他笑望她,将星星捧到她惊喜美眸前。「嫁给我好吗,安安?」
求婚耶!是她想要的求婚耶!她好乐,故意拿乔。「你就这样求婚?求婚要下跪,这不是常识吗?」
求婚之际,女方最大,莫唯复从善如流,爬出睡袋,就跪在车里,手捧戒指,很诚心地望着她。「嫁给我好吗,安安?」
「喔……」内心当然一千一万个愿意,但这男人十年来把她吃得死死的,怎可不乘机杀杀他的威风?她继续摆架子。「就这样?你说要我嫁你,我点头,没别的了?应该要有求婚的台词吧?」
「我希望妳成为我孩子的母亲。」
「我本来就是。」她嘟嘴。
「呃……我希望妳成为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
「我本来就是。」小嘴嘟得更高。
「呃……」想不出来了,本以为这样的场景就够动人,她会感动得马上答应,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他的浪漫细胞瞬间用尽,只好低笑着跟前座讨救兵。「欸,我没词了,帮一下。」
「厚,把拔你很逊耶!」都拿好庆祝拉炮,随时准备跳出来的安闵哲大大嗤了一声,马上跪在前座,小手臂张得大大的,对着母亲,很激情很夸张地嚷出来。
「喔,我亲爱的,请妳嫁给我!我要天天吃妳煮的饭,天天跟妳睡同一个被窝,我的王冠磁铁要跟妳的小花磁铁永远绑在一起,我爱妳,请妳嫁给我,让我带妳穿越银河系,上太空结婚吧!」
这什么台词啊?安咏竺被逗得哈哈大笑,把钻戒拿过来,戴上。
这样也行?莫唯复深感挫折,儿子还好得意地跟他眨眼,猛地拉开拉炮,「砰」一声,她惊叫,彩色碎纸片喷得他们一头一脸,她一转头钻入他怀里,又格格直笑。
然后她抬头望他,她含情脉脉的眼睛比闪耀的钻石更美丽。她啄他脸颊一记,软绵绵地道:「学长,我要嫁给你。」
他扬唇,望着她可爱脸庞,他的钢铁意志这一刻被她融化,化作暖暖融融的绕指柔情,他想,他永远记得这一刻,他的人生中再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光了——
喔,有的,他们约好一起快乐生活下去,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比昨天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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