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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番外二 香芦不香(下)

作者:桐石 当前章节:27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8:55

木柴碎裂的咔咔声不绝于耳,何登渠心下惴惴,而何怀畴悄悄附于他耳边道:“大爹爹不高兴,糕糕好饿。”

他怎么从我回来就摆脸色?三哥以前不会这般的。

“是不是你做错事惹大爹爹不开心了?”何登渠戳着何怀畴的小肚子,看着丁三又拿起一根厚木头。何怀畴推开何登渠的手,撅起嘴说不是。

于是三个人就在厨房前站着,谁也不开口。

还是丁三先忍不住,学不来何登渠憋气能憋几天不同人讲话。他把斧头砍在木墩上,似是屠夫甩了刀,然后随手擦了擦汗。何登渠又把何怀畴抱紧了些,勒得何怀畴浑身不舒服。

丁三问:“那姑娘是你买回来的么?”

何登渠咽了口口水,说:“……是。”

他就是买个人让娘贴身使唤,三哥怎会发那么大脾气。

“……我知道了。”丁三明显低落起来,低着头眼睛却不停地眨呀眨。

原来那姑娘说的确实是真的,乐照打算新娶一房夫人了。

他这时想起以前说过可以让何登渠随便娶的话,只想求个后悔药来吃。丁三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了,当他看到香芦的时候,一腔愤怒便不管不顾地涌上心头。归根到底算下来,其实就是无力的醋意和悲戚。

光喝醋没有菜,果真难以下咽。

何怀畴多大点孩子,感受到大爹爹伤心了,他也难过起来,加上又饿得慌。小嘴一拉,一泡泪就开始淅淅沥沥地掉下来。他虽不明白,但也隐隐约约感受到,是小爹爹不好惹大爹爹生气了。何怀畴在何登渠怀里扭来扭去,哭着喊着要丁三抱,就差请个人在旁边拉胡琴。

丁三当然舍不得,忙着把何怀畴接过,轻声哄他。

反倒何登渠一肚子糊涂,还莫名委屈。

他明明也没干什么。

怎就变成这般了?

何登渠也想跟着何怀畴哭,但觉着太过丢脸,没个体面样子,偏过头去看着那捆柴。

但丁三没像哄何怀畴那样哄他,抱着孩子到厨房里面烧火做饭去了。何登渠瞧丁三不理他就这么走了,心里又慌又乱,走了两步要追过去,但又停下。

他今日还发了俸禄呢,三哥却这样对他。

而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噔噔噔的,扰得何登渠心烦意乱。他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似是不情不愿地迈着大步进去了。请的厨娘只负责做下人的饭菜,她因家里有人需要照料,每每完事后就早早回去了,所以厨房里也没有其他人。

何登渠别别扭扭地进来,想要说几句话,先不管如何求和了再说,可却看见——

丁三揉的面团,只有那么大!

最多也就比糕糕巴掌大一点!

一看就只是给何怀畴吃的,没有他的份!

何登渠憋屈得厉害,刚进来就气冲冲地走出去,他真真是心如死灰了。

三哥都没想到他也饿着的。

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何登渠刚走到回廊里,越发不甘心,又调了个头回到厨房。他也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也学丁三在那里劈柴。何登渠劈柴比丁三刚刚还闹腾,丁三好歹还是收了力的,可他不把木墩给劈了都算是动心忍性。

丁三见动静愈发得大,忍不住出来看了几眼。厨房挂了几盏灯笼,里里外外都看得清,只见橘色灯影下,何登渠拿出拆家的气势挥着斧头。

“何登渠,别砍了。”丁三出声道。

他之前明明只唤我的字的。

何登渠抬起头,泪再是也忍不住,簌簌从脸上滑落。他委屈地放下斧头,两只手却不知往哪里放,何登渠不想让丁三看见他这个傻样,转过身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丁三凑近,才晓得何登渠哭了。

“你哭甚?我也没让你不娶那个姑娘。”丁三还是心软,见人哭了语气也软了。

何登渠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茫然地回头说:“我要娶谁?”

“刚来的姑娘,她不是卖身于你做姨娘了么?”

何登渠哪里受的这莫须有的冤屈,急急忙忙解释香芦是来做丫鬟的。方娘子缺一个贴身服侍的人,何登渠看这姑娘要的钱少才把她买下的。一口棺材钱便可签了终身的契,这点账何登渠当然会算。

“我不会娶别人的,你别生气了。”何登渠还扯着丁三衣服,当他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与情郎撒娇。或许知道自己这般实是没有男子气概,他刚扯上便撒了手,好若刚刚无事发生。

三哥果真还是太爱慕我了,这点小醋也要吃。

也便是我才会这般惯着他。

何登渠把刚劈的柴摞好,直勾勾地看着丁三,满眼写着“快来哄我”。

“是我错了。”丁三低声道。虽是自己弄错了,但他还是一扫之前的阴霾。

误会解开后,何登渠一颗晃荡的心安稳下来,暗戳戳地说自己饿了。丁三也晓得自己闹了笑话,尴尬地抓着头。

“大爹爹,水泡泡了!”何怀畴短短的小手扒着门,用自己最大音量喊着。丁三出去时叮嘱他水冒泡泡了就叫他,何怀畴乖乖地站在凳子上看锅里的水。丁三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先回厨房给何怀畴煮面吃,何登渠也紧跟上。

“我没有么?”何登渠故意道。

丁三越发尴尬,面色发窘道:“我等会儿弄。”

要说丁三是个老实人,便是何登渠买个丫鬟回来,他也应该闹上一闹。这事就这么草草了结了,实属没个意思。若是方娘子在的话,定是要指点他一二。但是那家设宴的老夫人和她投缘,便留她在她家睡了。

于是次日方娘子回来,知道了事情起末,好生骂了何登渠一顿。

“我说缺人,你不能找个牙婆买么?非要到街上买?”

方秀云训了自己儿子半个时辰,还叫何登渠抄书给丁三送去。

“要是当初你爹买了个女子进门,他是别想进我的门!”

何登渠嘴上说着绝不会抄,但私下里还是忍不住动了笔,抄了全篇文章。白纸黑字,满满当当。

“卑弱第一。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夫妇第二。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

这满纸《女则》被塞进丁三的枕头下,丁三铺床的时候才发现。谁能想到何登渠白日里对政事侃侃而谈,夜里偷偷点着灯抄书,就怕方娘子拾撺丁三不让他上床。

而香芦被方娘子留在身边,教导她不要起什么不应该的心思。小姑娘脸皮薄,应是应下了,背地里却与人说:“夫人过于厉害,又生了儿子,便是老爷年轻有为,也不敢如何。”

这一传十,十传百,阖府都知道何登渠他——惧内。府里的人还以为丁三有什么藏着的厉害手段,做事也不敢不尽心了。

倒是那护院得了方娘子的赏,高兴得给自己孩子买了个木马,下定决心以后连只苍蝇都不会让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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