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白连看了几十条私信,其中有好几条私信的昵称,都是他曾经十分熟悉的大粉昵称。
他没退圈以前，每次发微博，这几个昵称每次都是最快出现在评论区的。
看着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大白？”沈南星没看私信内容,还以为是小黑子们的人身攻击惹姜白伤心了，他连忙要关微博：“咱们别看了，这些小黑子们乌烟瘴气的……”
姜白拦下他，摇头：“不是黑粉。”
“啊？”
姜白重复：“不是黑粉，是我的粉丝。”
他的粉丝外号,是姜糖。
——姜糖，姜白的小宝贝,糖心馅儿的。
至今,他仍记得这个外号的由来。
早期他刚出道的时候,凭借打酱油的几个角色,稀稀落落的收获了几千粉丝，其中寥寥数百个加入了他的粉丝群。
那时,他没有专业的团队,所有事都是他和经纪人亲力亲为。
包括管理粉丝群。
几百个粉丝，大多数都沉迷潜水，从不出来。
但有那么几十个，她们不分昼夜，有事没事就爱在群里冒泡。
粉丝之间的聊天内容，无非偶像的作品、行程,然而姜白作为一个在娱乐圈还不配拥有姓名的人，能作为谈资的作品非常少，行程就更不用说了，几乎都是空白。
因此，粉丝们的交流走向时常都有点（非常）歪。
在群里，比起偶像的作品和行程，她们更多的是聊关于自己的生活和烦恼。
比如，公司事情太多要加班——
在群里吐槽。
比如，学习跟不上，家长总叨叨——
在群里吐槽。
再比如，要毕业了，对未来充满了迷惘——
还是在群里吐槽。
……
眼看粉丝群变成了日常群，在经纪人的提醒下，没片约、没行程的姜白开始空降在群里刷存在感。
在一群女孩子中间刷存在感，对姜白来说，难度很大。
最开始，他连话都插不进去，通常都是粉丝聊得火热，他这个管理被晾在一边坐冷板凳，无人理睬。
对此，姜白心情很复杂。
明明是他的粉丝群，可他却总是格格不入。
姜白生活中跟女孩子打交道并不多，面对一群小姑娘，他除了手足无措，还是手足无措。。
后来，某个粉丝因为家庭问题，心情很丧，在群里聊天的时候，隐晦的说了一句‘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的话——
别的粉丝劝了几句，没放在心上。
一旁，坐冷板凳围观的姜白，却将这事放在了心里。
他私下联系了这个粉丝。
其实粉丝也没真的想要做什么，只是日常很丧，所以在群里发泄一下，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来开解安慰自己，这个人还是姜白——
粉丝进群的时候，并没有多喜欢姜白，而是图新鲜好玩，觉得是明星群，才进的群。
经过姜白的安慰之后，粉丝彻底成了他的死忠粉，外加迷妹。
粉丝平时唠叨的时候，认识的人都没这么上心，不认识的姜白却这么上心——
这么善良，还温柔体贴，还长得帅的偶像——
必须拿出真情实感来粉！
在粉丝的宣传下，群里经常冒泡的粉丝，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跟姜白聊天。
无论是在群里，还是微博，只要粉丝给他发信息，他从没敷衍过。
不知不觉，姜白成了自己粉丝群里的知心大哥哥。
后来，姜白渐渐地红了。
他粉丝更多了，工作量更大了，空降粉丝群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可在他身后，总有一群人嚷嚷着：先来后到，我们是最先来的，你们都要往后排，我们才是白白的小宝贝，糖心馅儿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在他的粉丝里传开了。
亿万粉丝，人人自称姜糖。
于是，姜糖成了他粉丝的外号。
……
姜白想着过往，划拉着一条条关心和问候的私信，心里涌动着一股十分复杂的情绪。
这情绪，夹杂了心酸、感动、还有高兴。
当初，他选择退圈之后，作为群主的经纪人，就擅自的解散了他所在的粉丝群。
他退圈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给粉丝一个交代，可当时一切太混乱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等所有事情都安顿下来之后，面对网上的骂声，他失去了站出来的勇气。
他以为，粉丝早就不关注他了。
没想到——
姜白黑眸泛着水光，他笑出了声。
没想到，她们还在。
这一刻，压在姜白心口五年的石头，彻彻底底的被挪开了。
无意识的，他的声音都开怀了许多，“这些私信里面，有好多都是我以前的大粉……”
他一边说，一边敲起了键盘。
【我很好，没有受伤，谢谢你的关心。】
【不要说对不起，你们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辜负了你们的喜欢。】
【谢谢你还喜欢我。】
【……】
姜白神情专注，认认真真的回复着每条私信。
在他身后，秦东越眼底闪过心疼。
大多数明星，对粉丝的态度，都是利用。
因为粉丝能带给他们流量、热度、利益。
姜白不同。
他是真的有把粉丝放在心上，认真的对待每一个粉丝的喜欢。
姜白不知道自己回复了多少条私信，直至他的手腕酸痛，敲字的速度明显降下来——
“别回复了！”秦东越上前，拉住姜白的手腕，说：“私信太多了，一个个的回复，你回复不完的，倒不如发一条微博，算是统一回复，也能让真正的粉丝安心。”
姜白愣了愣。
片刻，他回过神，一脸窘迫的看着秦东越说：“你不说，我都忘了……”
看到粉丝的消息，知道还有人在默默地喜欢自己，他太高兴了，高兴的连基本操作都忘了。
“小秦，谢谢你提醒我。”姜白弯着眼睛道谢，手指头却迫不及待的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我很好，没有受伤，谢谢大家的关心，谢谢你们还喜欢我！】
敲完字后，他并没有立刻点发送。
他忍不住想，最后这句话，会不会曝光还喜欢自己的粉丝？
如果她们曝光了，骂他的人，会不会转头去攻击她们？
想到这里，姜白果断的删除了这一行字。
紧接着，他又重新编辑了一条。
【我很好，没有受伤，谢谢关心我的人。】
确定这条微博没问题，姜白才点了发送。
同一时间。
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有人在大街上抱着手机蹲下来，一边重复说着‘对不起’，一边放声大哭。
有人离开工作台，眼睛通红的冲进洗手间，马桶冲水声响起的同时，隐隐约约还有夹杂了嘤嘤哭泣的声音。
有人在网吧听着隔壁网友游戏厮杀声，默默地抹眼泪。
还有人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撕心裂肺的扯着嗓子嚎——
……
程欢，曾经姜白第99个后援会的会长，她就是抱着平板，趴在沙发上一边蹬腿，一边放声哭嚎的人其中之一。
五分钟前，她的私信收到了姜白的回复。
【不要说对不起，你们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辜负了你们的喜欢。】
程欢看到这句回复，眼泪瞬间就漫上了眼眶。
白白，还是以前的白白。
温柔，善良。
他永远都是这样。
被骂的这些年，他一定很不开心吧。
这次还差点受伤——
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啊！
白白差一点……差一点就……
想到香城警局的那则通报，程欢的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
还好，还好！
她一边庆幸，一边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泪水糊了一脸，她仍旧抱着平板，在私信栏里面敲字。
【白白，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站出来保护你的！】
【你从来没有辜负我们，你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作为粉丝，我们应该尊重你，而不是指责你……】
想到当初白白刚退圈，自己一开始也在微博、群里指责白白没担当、辜负粉丝，程欢就恨不得穿回去打爆自己的狗头。
白白是明星，他也是独立的个人，他做什么选择，是他的自由，粉丝无权干涉，更无权指责。
她当时是有多大的脸啊！
程欢回了好几条私信给姜白，而后，她点开了平板上隐藏的文档。
密密麻麻的五百字小作文，以及几张精美的甜点图片，顿时出现在桌面。
如果姜白在这里，他一定能认出来，自己的评价里就有这样一篇小作文，也有同样的买家秀图片。
“不管了，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猥猥琐琐的偷藏白白相关的东西了，我要光明正大的贴出来……”
程欢眯着哭红的眼睛，她截图了自己在姜白水果店的订单和评价，将个人隐私打码之后，联通买家秀图片原件，发在了所有社交网站上。
【哈哈哈哈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没有抢到订单吗？因为我有超快的网速啊！】
这条动态一发出，程欢的评论区以及私人联系号就炸了。
【怎么回事？会长被盗号了？】
【不是早八百年就脱粉了吗？发这个是什么情况？】
【你！！！好气！！！你好狗！！！】
【……】
程欢看着评论，挑着回复了一条。
【以前没脱粉，现在没脱粉，未来也不会脱粉！】
她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曾经在后援会管理群认识的小姐姐的电话，也是1群的会长。
“喂？”
程欢刚接通电话，小姐姐气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99，你你你……你太狗了！”
“就没见过你这么狗的！”
“不是说了不买，谁买谁傻逼的吗？你怎么买了？”小姐姐太气了，吼声里都能听出来气喘的声音。
程欢被震得耳朵有些疼，她将手机那开了一些，才说：“我没说谁买谁傻逼啊，我说的是‘你们谁买谁傻逼’，‘你们’又不包括我！”
“你个奸诈的狗子！”小姐姐气得大吼。
程欢不以为意，反问了一句：“你抢到了吗？”
“没！”小姐姐气急败坏，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程欢得逞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也抢了！”
“你套我话！”小姐姐更气了。
“哎呀，别生气嘛！”程欢没诚意的安慰了小姐姐两句，又接着说：“你还说我是奸诈的狗子，你也不遑多让嘛！不过，你运气差了点，没抢到，我抢到了！”
“哈哈哈哈，我跟你说，白白家的果子可好吃了，汁水充足，口感酸甜，特别好吃特别新鲜，果子上面还带着叶子呢……”
“可惜了，这么好吃的果子，你没口福吃到！”
“谁说我没口福吃到了？”小姐姐冷笑一声，声音有些得意：“白白水果店上的第二批果子，我每种买了一箱，天天水果捞水果披萨各种果盘……羡慕不羡慕，嫉妒不嫉妒？”
“你那是第二批，我这是第一批，你买的能跟我买的比吗？”
“第二批怎么了？都是一个果林结出来的果子，都是白白家的，有差别？”
“当然有，我这是限量的，你那不限量，我这个比你珍贵多了！”
“……”
两人痛痛快快的吵了一架，而后小姐姐的冷笑声又响了起来，“群里不少人都加过你，你刚刚发的动态，她们都看到了，现在都在群里闹呢，你来群里看看吧，呵！”
小姐姐重重的‘呵’了一声，才挂了电话。
至于程欢——
她十分平静的打开了聊天软件，看着满屏幕的‘傻逼’两个字，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订单截图，和买家秀图片发了上去。
【１会长：她来了，傻逼带着她的炫耀来了！】
【３３副会长：啊啊啊啊９９你卑鄙下流无耻，你怎么这么狗！】
【１００副会长：从今天起，９９是我最讨厌的数字，没有之一！】
【２应援组：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我就说我怎么没买到，原来有这么多竞争对手！你们都狗，都狗！】
【８８打投组：我也抢到了白白家的果子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又是订单截图和精美的买家秀。
群又炸了。
８８和９９成了整个群的炮轰对象。
姜白直播卖水果的消息很轰动，群里的人一早就知道了，每个人都做好了准点抢购的准备。
当程欢跑来群里问有没有人买果子的时候，她们的内心是：买，必须买！
可是，群里人多，再加上白白说了第一批果子限量，为了少点竞争对手，她们昧着良心说不买，还故意说出了‘你们谁买谁傻逼’这种垃圾话！
没想到，竟然人人都耍了小心机。
都是套路！
失策啊，失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