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海城年节的氛围不如云城越城浓厚,大约是天气一向都暖和,不够寒冷,便没有春风送暖入屠苏的春节喜庆之感。
虽然只有程郁和吴蔚然两个人在过年,但程郁还是做了一桌的菜,尽管室外没什么年节的氛围,家里的餐桌上却还是要一丝不差。
吴蔚然对程郁的厨艺大加褒奖,程郁原本做菜的手艺就不错,这几年开店时更是常常练手,越发精进,吴蔚然过去几年忙于工作,总是吃外边买的多于家里做的,他在自己家里甚至没怎么开过火,只有程郁来了,先前奇遇的同事们来给他暖房时送的那些齐全的小家电才都一一用上。
程郁忙里忙外,吴蔚然也在忙,程郁忙着做菜,吴蔚然则忙着打电话。年节当下,商业伙伴们都免不了互道祝福,有的听闻吴蔚然就在海城,还约了他一起喝酒,想着程郁在家里,吴蔚然便拒绝了。
程郁反倒劝他:“你在家里待着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你不在家了我好睡觉。”
吴蔚然没见过像程郁这么爱睡觉的人,他活得当真懒散,有空就拉起房间的窗帘窝在床上,一天里有半天都是晕晕乎乎迷迷瞪瞪的状态。
吴蔚然便数落他:“你怎么这么爱睡觉,每天躺在床上,躺得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程郁不满道:“我又不是不干活。冬天了本来就是冬眠的时间,平时我在店里忙前忙后也没闲下来。”
吴蔚然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参加酒会聚会类的活动,说是简单聚一聚,但这种聚会没什么可想的,若是不玩荤的,就得去谈工作,或者一边玩荤的一边谈工作,这两件事吴蔚然都不想干。跟程郁在一起以后吴蔚然觉得自己也被程郁给传染了,先前工作狂的状态早就被抛之脑后,现在他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跟程郁一起缩在被窝里睡觉,如果程郁能让他顺便做点别的事情就更好了。
程郁自己睡觉,却不让吴蔚然睡觉,见吴蔚然贴过来,又脚尖踢了踢他,道:“中午吃了饭,碗还没洗,你去刷了。”
吴蔚然想耍赖,道:“不用了,睡醒了再洗。”
程郁又道:“晚上还要做年夜饭,家里没有餐具了。”
吴蔚然诧异道:“怎么可能,我厨房里那么多锅碗瓢盆,这就没了?”
“其他的我都占着呢,有些东西得提前处理,你又不懂,还不给我帮忙,不干活你就别吃了。”程郁不满地说。
大帽子扣到头上,吴蔚然只好从床上爬起来给程郁刷碗,刷碗不是个小工程,等他任劳任怨地刷完,程郁早就睡着了,吴蔚然走到床边,挨着程郁躺下,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觉得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谁知大约是岁月过于静好了,程郁和吴蔚然竟然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春晚的开场舞都结束了,这下也来不及做什么年夜饭,程郁只好把提前处理的食材放进冰箱里,然后跟吴蔚然热了些中午的剩菜。
“还好中午做的多,否则现在要饿肚子了。”程郁说。
“没关系,还有速冻水饺呢,在冰箱最底下那层。我家里什么都不多,就速冻食品最多。”吴蔚然说。
程郁皱眉,道:“哪来的速冻水饺,早就过期了,我给你扔了。”
吴蔚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道:“满满一层呢,全都过期了?不可能。”
程郁道:“我看的时候只剩下一半了。”他看了看吴蔚然,道:“另一半应该是阿姨来的时候,看见过期了,给你处理掉了吧。”
见吴蔚然不做声,程郁说:“等会儿吃完饭,你不给他们打个电话问声新年好吗?他们是父母,你是儿子,没有他们先低头的道理。再说了,能接受咱们现在这个情况,其实已经是低头了。”
吴蔚然听了,沉默一会儿,突然笑出来,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程郁问:“什么?”
吴蔚然道:“像《还珠格格》里他们一群人私奔以后,劝五阿哥跟皇阿玛和好的样子。”
程郁噗嗤笑出来,说:“你怎么连《还珠格格》的剧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玩笑是这么开的,吃完饭以后,程郁到底是给吴蔚然留出了打电话的空间,他没让吴蔚然刷碗,自己端着碗进了厨房,将整个客厅都留给吴蔚然,免得他当着程郁的面打电话会不自在。
房间不算非常隔音,再加上吴蔚然也没想瞒着程郁,程郁在厨房里刷碗,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一开始气氛比较尴尬,吴蔚然的话也不多,总是时隔数秒才蹦出来一个语气词,要么是嗯,要么是哦,断断续续讲了好一会儿,吴蔚然这边是长久的沉默,程郁还以为电话挂了,他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才看到吴蔚然站在阳台上,仍然在打电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吴蔚然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聊天的内容也开始涉及到程郁,他同电话那头的父母说了是程郁做的年夜饭,食材是两人一起去超市买的,原本打算回越城,后来因为天气不好航班取消,索性留在海城了。
聊了一会儿,吴蔚然的脚步渐渐靠近,程郁以为他打完电话了,没想到吴蔚然走到厨房门前,说:“我爸妈要跟你说话。”
程郁诧异地指了指自己,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手上湿哒哒的,一时找不到抹布擦干,吴蔚然便替他举着手机,程郁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程郁。”
电话那边是吴蔚然爸爸的声音,很严肃,也不怎么高兴:“这么几年了还没见过你长什么样子,这才是第一次听见声音。”
程郁连忙说:“那叔叔阿姨有空了就来海城,或者去越城,我住在越城古城边上,周围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可以过去好好度假休息。”
吴蔚然的爸爸嗯了一声,道:“那也不急,只是想着既然已经是这个状况,也不能彼此不理会。”
吴蔚然的父母倒也不算凶,但也称不上热络,程郁同他们说了几句,吴蔚然又把电话放到自己耳边,道:“好了,他忙着收拾厨房,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程郁将厨房打扫干净后回到客厅时,吴蔚然的电话已经打完了,他面前摆了两杯酒,见程郁出来,端起一杯冲着程郁举起来,道:“万里长征走出第一步,庆祝一下。”
程郁笑了笑,走过去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液,道:“味道不错,今天好事多多,喝它也应景。”
“也是同事们暖房的时候给我送的礼物,我在这个家里没买过什么东西,好玩意儿都是别人送的,我花的价钱最多的就是那个床和床垫,原本是用来让我自己睡觉的,现在你在上边睡也睡不醒,也挺好。”
吴蔚然还没喝几口酒,就已经有些糊涂的样子,看来是真的百感交集,程郁便陪着他,道:“那么贵的床垫,睡着不愿意起来也很正常嘛。”
两人喝着,吴蔚然躺倒在程郁腿上,低声道:“程郁,给我说说你以前都是怎么过年的吧。”
程郁便慢吞吞地开口,他讲得很细致,从自己儿时讲起。小时候在海城乡下,过年时她能吃到自己母亲从城里带回来的时兴糖果,可乐的味道也很好,他爸爸会去集市上买一些肉,父母做一桌年夜饭,一开始和乐融融,后来喝了酒,父母都开始吵架,有时会升级为打架,那时程郁就躲进自己的房间,咂摸着酸甜的糖果的味道。
后来进了孤儿院,他们需要很乖才可以完成过年的仪式。程郁一直很乖,但院里是集体的社会,只有他乖并不够,还要跟他在一个房间、或者一层楼、或者一个片区的孩子都很乖才可以。很多孩子学会装乖,背地里干更多恶劣的事情,程郁却不,他看过更惨烈且恶劣的情景,只想离这些事远远的。
说起在翟家的经历时,程郁的语气明显复杂许多:“再后来我在翟家也过了几年,其实那才是我真正体会到过年是一种节庆、仪式的时候,翟家会来很多很多人,大人小孩分开,否则连翟家都坐不下那么多人。厨房提前三天就开始备菜,翟夫人会给家里的帮佣准备一个很厚的红包。也给我发过,不过比其他人的更厚,翟夫人说是因为我这一年年的辛苦了,转头我就把红包给翟宁宁了。所以她喜欢我,也不只是我对她好,我还给她这种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小金库。”
程郁说起翟宁宁,嘴角温柔地勾起来,吴蔚然沉默一会儿,问他:“你想她吗?”他又连忙补充道:“我是说翟宁宁。”
程郁笑了笑,说:“也还好,但我如果去见她,那她就会一直记得我,总是忘不了我,对她也不好。这几年不去见她,时间长了,等她长大了,我就只不过是许许多多照顾着她的人中的一个,她就不会那么在意被抛弃的事情了。”
吴蔚然明白程郁的意思,抬手摸摸他的脸,低声问:“那我呢,跟我一起过年,是不是挺无聊的。”
程郁摇了摇头,说:“以前惊心动魄又复杂的日子过了太久了,无聊的样子才是过年本身的样子,我很喜欢。”
吴蔚然展颜一笑,道:“那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吧,程郁。”
程郁低声应允,室外开始有人放烟花,斑斓的火花在眼前噼啪绽放,旧岁已去,又是新的一年了,万象更新,自今日始。
作者有话说:
正文番外就这么多啦,我觉得在这里结束就很好,到这里的话,整个机床车间往事就写完了。这是我写过最长、花费时间也最久的一篇文,四十万多万字,八个多月的时间,大半年的心血和精力都耗在这篇文上。很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个小伙伴,感谢你们的支持、鼓励、批评和指点,希望下一篇文再见~ps 下一篇文是ABO 是先婚后爱+替身转真爱+先虐受后虐攻的狗血文 已经构思的差不多了,忙完九月十月,就会尽快开文的。希望还能有小伙伴们的支持~再次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