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郁从厨房端了绿豆汤出来,便看到翟雁声气得眉头倒竖,独自坐在餐桌前,不知在气什么,而吴蔚然则坐在客厅里烦躁地拿着遥控器不断给电视换台。
程郁环顾两人一圈,一想到若是开口哄,又是好半天的时间精力,而自己被这天热得口干舌燥,半句话也懒得说,于是罕见地装了一回瞎,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坐在餐桌前喝起绿豆汤。
吴蔚然和翟雁声不约而同地往程郁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程郁不仅没有跟他们说话,甚至连绿豆汤也只盛了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清甜解暑,程郁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擦擦嘴,把碗往餐桌上一放,施施然便起身回房间了。
之前有过协定,鉴于三人的关系,家里不请阿姨,家务需要轮流,程郁厨艺好,负责做菜,翟雁声和吴蔚然轮流负责做菜之外的全部家务,两人均点头表示同意——没有不同意的余地,不同意的可以让程郁独自住回宿舍,然后他们二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程郁早在翟雁声来到云城、与吴蔚然争执不休的时候,就已经当了一回缩头乌龟,那一天被翟雁声和吴蔚然两面夹击逼迫,程郁最后的选择是夺门而逃,他慌乱中拨通李一波的电话,麻烦李一波动用车间副主任的权力,帮自己调了个单人宿舍,当天晚上就干脆利落地搬了过去。
因是临时调整,宿舍条件极差,面积不到十平米,再没有空间让两个男人雄孔雀开屏般争斗不休,于是两人罕见地达成默契,向程郁保证不再瞎折腾,让他搬进翟雁声那里,他们三人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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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程郁知道的片面之词,事实上是程郁夺门而逃后,两个男人默契地站在房间里对峙许久,而后翟雁声迈出一步,走到客厅里,问吴蔚然:“聊聊?”
吴蔚然看着翟雁声如同主人一样坐在那个他和程郁一起买的沙发上,心里是说不上的复杂滋味。他晚了一步,只能屈居翟雁声之下,委委屈屈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聊什么?”吴蔚然问。
翟雁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到荒唐又忍不住怀念那滋味似的,他平静地说:“聊聊我们共享程郁的事情。”
吴蔚然大为震惊,甚至勃然大怒,他立刻站了起来,盛怒之下他甚至举起拳头,想要挥在翟雁声脸上,但被翟雁声未卜先知地拦住了。翟雁声抓着吴蔚然的手腕,冷冷地盯着他。
对上翟雁声平静而不似作伪的神情,吴蔚然暴怒的情绪莫名平静下来,他心头涌起诡异的感觉,他竟觉得,这似乎是对眼下死结最佳的解决方式,忽而又反应过来,这太荒唐了,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对程郁。
于是吴蔚然咬牙切齿地质问翟雁声:“你放什么狗屁,你把程郁当成什么了?”
翟雁声比吴蔚然冷静多了,他就那么紧扣着吴蔚然的手腕,然后说:“我带他回家,他见了我的父母孩子,和我的家人朝夕相处,你说我把他当成什么?”他轻蔑地反问吴蔚然:“这里边哪一条,是你能对程郁做到的吗?”
吴蔚然反唇相讥:“你对他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恐怕他也不会跑来云城,你也不会在这里和我较劲吧。”
吴蔚然戳中翟雁声的痛处,翟雁声心中怒火已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盯着吴蔚然,让他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说:“那你又在得意什么呢?如果他有那么离不开你,现在你应该也不用跟我在这里对峙了吧。”
两败俱伤的一场斗嘴过后,两人都意识到没有人是赢家,于是艰难地坐在客厅里开始谈判。其实也没什么好谈判的,早在翟雁声追着程郁过来的这一路,他就已经想过了,程郁眼下很明显对吴蔚然正在兴头上,自己不是不能强行棒打鸳鸯,只是如果这么做了,无异于将程郁推向更偏爱吴蔚然的方向。
翟雁声了解程郁得很,他就是这么一个性格。以前翟宁宁欺负程郁,翟雁声呵斥翟宁宁两句,原本委屈的程郁又开始回护翟宁宁,程郁有点像街头的流浪狗,分明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了,还要惦记常常来投喂自己的那个小主人过得怎么样。翟雁声眼下要把这只小狗领回家了,它非但不能安安心心享受有吃有喝的安稳日子,还得时常去街口蹲守那个投喂过他几次的小主人。
翟雁声想到程郁那个心神不宁、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居然感到有些可爱,他忍不住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对上吴蔚然莫名其妙的眼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到吴蔚然怀里:“地址一会儿发你手机上,你若愿意,就来,不愿意的话……”
翟雁声投给吴蔚然一个犀利的眼神,分明是说,若是不愿意,那就继续缠斗下去。翟雁声知道程郁想要什么,也知道程郁现在喜欢吴蔚然的是什么,这些东西翟雁声努努力,也能给程郁,只是,翟雁声更清楚,程郁也未必不喜欢之前那样的自己,起码在床上的时候,他喜欢得要命。
吴蔚然眼看着翟雁声要走,站起身追问吴蔚然:“你就这么决定了,你不问问程郁的意思吗?”
翟雁声回头望向吴蔚然,好笑地看着他,道:“他刚才的意思,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吴蔚然还想挣扎一下,他大声道:“程郁未必选不出来!”
翟雁声闻言呵呵低笑两声,点点头,对吴蔚然的话表示认同:“没错,他未必选不出来,但他选出来了,也未必是全心全意爱你,或是爱我。”他最后看了吴蔚然一眼,低声道:“如果你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继续按你想的来吧。”
翟雁声的手已经落在门上了,吴蔚然终于憋屈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是去你那里?”翟雁声回过头望向吴蔚然,那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好笑,翟雁声既怀疑程郁到底看上这傻小子什么了,也感叹再山盟海誓的人,到底也敌不过诛心。静静看了吴蔚然两秒,最后还是吴蔚然自己低下头,黯然道:“好吧,我知道了。”
翟雁声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吴蔚然,道:“走吧,有人又离家出走了,接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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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不知道吴蔚然是怎么和翟雁声达成一致的,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翟雁声退让一步,吴蔚然向前一步,两人都算得到程郁,也算得偿所愿。
程郁下意识就想说些反抗的话,但对上翟雁声的眼睛,程郁又说不出来了,翟雁声永远都是一副随时能看透他的样子,程郁实在害怕,他不敢当着翟雁声的面说谎。
但若是不反抗,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才是那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浪货?
程郁被翟雁声和吴蔚然左一个右一个夹在中间,他们在回翟雁声家的路上,赵铭译在前边开车,仿佛处在真空似的,对后边三人的动静一概不听不看不管不问。
翟雁声揽着程郁的腰,让他贴在自己身边,低声哄他:“你若不乐意,就再跑一次,我是能追你去天涯海角,但你的小情人能追去吗?”吴蔚然狠狠瞪着翟雁声,翟雁声才不理他,他只恶劣地咬着程郁的耳尖,说:“没事,他要追不去,你就把他抛在脑后,再换个别人勾引。”
翟雁声很明显地感觉到程郁的腰瞬间紧绷,正准备多逗弄程郁两句,吴蔚然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跟他除了这些下流的话,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当然有。”翟雁声坦坦荡荡地说:“我们还会说家里的事,说公司的事,说我教他读书写字的事,说我家人教他打牌玩乐的事,还会说宁宁的事。”翟雁声气死人不偿命地跟吴蔚然补充了一句:“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宁宁是我女儿,从小和程郁一起长大的。”
说完,翟雁声没去看吴蔚然什么表情,他只看到程郁的耳垂红得像能滴血。翟雁声的笑声就在程郁耳边炸开,他听见翟雁声说:“但没办法,程郁只喜欢听我说这些下流话。”
其实翟雁声还有更气人的话还没说,虽然眼下一直是他在说个不停,可是从前程郁和他在一起时,却是程郁说话会多一些——翟雁声要上班,每天待在家里有足够时间和翟雁声家人相处的到底是程郁。况且翟雁声直到程郁心里那点心思,程郁总以为自己多说一些话,就能分散翟雁声的注意力,让翟雁声晚上放过他。但他絮絮叨叨说话的样子那么可爱,翟雁声又怎么舍得放过他呢?
程郁到底喜不喜欢翟雁声说下流话,下车的时候他就做出了很明显的选择,地下停车场有电梯直通住宅楼层,程郁在电梯厢里紧贴着吴蔚然,吴蔚然顺势牵过程郁的手,出电梯时示威似的在翟雁声面前晃了晃。
翟雁声手插在口袋里,跟在程郁和吴蔚然身后,走到门前,他却不动,只站在程郁身后催促他:“愣着干什么,怎么不开门?”
吴蔚然又生起气来,他知道自己又掉进翟雁声的坑里了,但他没办法,程郁顺从地拿出钥匙开门的模样,就仿佛和翟雁声是亲密的一家人,两人日常出了趟门,眼下回到家里一样。
程郁哪知道自己做什么都能让这两尊阎王生气,他进了家门,恨不得倒头就睡,应付这两人实在疲惫不堪,更何况程郁还处在那个羞愧的心情中,实在提不起劲说话。
翟雁声随手给吴蔚然指了间客房,告诉他那边有换洗的衣物,便跟着程郁的步伐进了卧室。吴蔚然当然没那么心大,翟雁声前脚过去,他后脚便跟了过去。
程郁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床上,一副自我放弃的样子,翟雁声走过去,揉揉他的屁股,没说话,吴蔚然也走了过来,他犹豫一瞬,蹲在床边,一下一下地顺着程郁的头发。
好半天,程郁把脸埋在床褥之间,呜了一声,吴蔚然的手悬在半空,顿了好半天,然后再次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替程郁压平翘起的一缕头发。
“程郁。”吴蔚然喊他,虽然程郁没有动弹,但吴蔚然很明显感觉到程郁在听他说话,于是吴蔚然说:“没事,如果你开心的话,我就不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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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个三人行番外,然后应该就没啦。………………你们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