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风已经带着暑热了,程郁又觉得开着空调睡一整晚鼻子不舒服,于是入夜后便开着窗户,虽不凉快,倒也没那么燥热了。
店里的琐事有招来的几个前台负责,程郁在太阳落山后便回到自己和吴蔚然的小家开始做菜。张永中给吴蔚然快递过来几斤羊肉,今天刚刚收到,云城的羊肉向来出名,程郁准备了一瓶红酒,准备煎羊排吃。
另一瓶准备用来喝的红酒早就醒上了,程郁敲着瓶身,垂涎欲滴地看了一会儿,忍了又忍,才站起身去厨房。做晚饭前程郁发消息问吴蔚然回不回家吃晚饭,吴蔚然言简意赅地回复:“回。”
吴蔚然回来时天都黑了,程郁已经抱着酒瓶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喝起来了,吴蔚然走上前去抽走他的酒杯,问:“怎么不回来等我一起?”
程郁皱皱鼻子:“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馋得要死。”
吴蔚然便笑笑,将他的酒杯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洗了手换了衣服,这才坐在程郁对面,程郁美滋滋给吴蔚然倒了小半杯酒,眯着眼睛说:“你快尝尝,很好喝。”
吴蔚然喝了一小口,抬眼望向程郁,见程郁露出一个“你看吧,我说的果然没错吧”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捏捏程郁的脸,问:“今天累吗?”
程郁摇摇头,又转而问吴蔚然:“那你呢?”
吴蔚然道:“我也不累。”
程郁叉了一小口煎得软嫩多汁的羊排送进口中,道:“那晚上咱们去逛逛吧,不然肉吃多了不消化。”他嘿嘿笑道:“张永中给你寄的,今天才收到,想回云城吃羊肉了。”
吴蔚然笑着点点头,说:“好。”
程郁盯着吴蔚然看了一会儿,说:“感觉你不太高兴。”
吴蔚然连忙道:“没有,开车回来的时候路上堵了一会儿。”
程郁狐疑地看着吴蔚然,见吴蔚然的表情也确实显露不出什么问题,只好将信将疑道:“那你赶紧吃饭,多吃点。”
吃完饭以后两人一起沿着古城城墙脚下散步,天已经黑了,城墙边沿的灯次第亮起,程郁和吴蔚然肩并肩走着,吴蔚然同程郁说着这一天工作上的事情,程郁笑眯眯听着,又同他说起今天在店里发生的事情。
绕着古城走了一圈,夜也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游客都少了很多,程郁和吴蔚然也一同回家,程郁让吴蔚然先去洗澡,自己则贪杯地又倒了小半杯红酒,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一点一点地喝着。
吴蔚然的手机放在床头,程郁听见手机叮地一声响,很快又连续响了几声,程郁以往从不看吴蔚然的手机,吴蔚然工作上的事情多,程郁一般不会去打探。但这么晚了,消息又来得这么频繁,程郁想着是有急事,可是有急事又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呢?吴蔚然的电话分明更方便,左思右想,程郁起身,走到床边,拿起了吴蔚然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发件人备注是妈,程郁了然,是吴蔚然的妈妈发来的消息,他的目光落在内容上,瞬间便顿住了。
“刚才问了,你姑姑带着姑父现在住在医院旁边……”
后边的内容没有显示,但程郁大概已经猜到了,应该是吴蔚然的姑姑或者姑父生病了,如今来越城看病,正在医院附近住着。
云城与越城距离并不近,越城也不是从云城最方便抵达的医疗资源丰富的大城市,能是什么病,值得吴蔚然的姑姑一家千里迢迢赶赴越城来看病?以程郁浅薄的了解,越城是有一家全国闻名的肿瘤科医院,难不成,是肿瘤?
看吴蔚然母亲的语气,吴蔚然应该是也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难怪吃饭时总是有些不高兴,程郁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床头。
吴蔚然洗完澡出来时,程郁将手机递给他,说:“刚才你妈妈发消息过来,我看了一眼。”
吴蔚然楞了一下,才嗯了一声,程郁拉着他坐下,说:“是谁生病了?住在医院附近多不方便,不然住在你那边去吧。或者住到咱们这里来,每天还能有人照应,就怕他们觉得店里太吵了。”
奇遇北上成绩不错,前两年的年会上吴蔚然拿了不菲的年终奖,在越城拿到了一套房,只是一直空着没人住。程郁所提的当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外出看病,能有个稳定的落脚之处,至少能缓解一大部分压力,但程郁能想到这些,吴蔚然又怎么会想不到,程郁看着吴蔚然欲言又止的表情,渐渐明白了过来。
吴蔚然和程郁在一起后,他姑姑一家就跟他断了来往。之前因为吴蔚然贸然辞职的事情,姑姑一家本就颇有微词,为了将他调到云城,姑姑一家使了不少力气,吴蔚然说走就走本来是让他们的一番辛苦都打水漂的,可后来吴蔚然和戚晓寒订婚,再加上奇遇发展得又不错,姑姑一家也就别别扭扭接受了这情况,直到吴蔚然彻底和戚晓寒解除婚约,正式和程郁在一起。
家里人都知道这些年是被吴蔚然给摆了一道,他也因此从家族未来期望变成全家之耻——和一个男人搅在一起,哪怕事业做得再了不得,也是万万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
吴蔚然默然半晌,刚准备艰难开口,程郁赶在他前面说话了:“不论如何,你先去看看吧,他们是长辈。”
吴蔚然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又想到当年在翟家时和翟雁声的那一场谈话,翟雁声面色冷酷地提醒他,程郁是那种什么也不说,但会在心里默默扣分的人,突然想到这里,吴蔚然心头一个激灵,再回头望向程郁平静的神色,吴蔚然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吴蔚然抱着程郁,低声道。
程郁笑笑:“这没什么要处理的,吴蔚然,家人生病了,我们能帮上忙的就帮帮他们,这是人之常情。”
吴蔚然在心里苦笑一声,他想程郁还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也不敢让程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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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看出吴蔚然心里的不安稳,哄着他睡下,大约是程郁在身边,确实能让吴蔚然安心,第二天早晨起来,吴蔚然的情绪便恢复许多,程郁便同他问了问情况。
生病的是吴蔚然的姑父,年前他就一直不舒服,在云城和江城的医院都检查过,也没查出所以然,可人却依旧没有好转,这才辗转来到越城,想在全国知名的医院看看。先前已经做过一次检查,仿佛是结果不太好,医院那边希望他们能再做一个更专业细致的检查,言下之意便是暂时先不要离开越城,恐怕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里了。
程郁想了想,说:“你先去看看他们吧,之前隔壁房东家的孙女就在肿瘤医院,我问问她专家的事。”
程郁能感觉到吴蔚然的家庭赋予他的压力,程郁对家庭没有什么概念,他只见识过两种家庭,一种是吴蔚然家那样的,一种是翟雁声家那样的。翟雁声是毋庸置疑的一家之主,颇有种因为见惯了大风大浪,便不把小打小闹放在心上的意思。而吴蔚然的家庭则不同,以往程郁没有考虑过的诸多问题,在吴蔚然家那里,全都是难解的题。
其实程郁并没有苛求吴蔚然能够给他什么,同样的,他也就无法在吴蔚然为之努力的时候,去帮吴蔚然做什么。程郁能做到的只有不去给吴蔚然添乱,其实他也不会添乱,因为吴蔚然奋力想要为程郁在家里争取的那些,于程郁而言,并非是必然选择。
但既然吴蔚然愿意去做这些,程郁就也可以配合他。
程郁到医院时是下午,上午他辗转联系到房东家的孙女贺医生,两人约了在医院面谈,程郁将大致情况说明以后,对方同他一起往科室走。
“去科室看下吧,这会儿应该都在科室休息,马上上班了,比较容易逮到人。”贺医生说。
程郁点点头跟上,两人边走边聊,贺医生在路上给程郁介绍了科室的几个可靠的医生,末了又道:“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看检查结果。”她笑笑:“病人可能总觉得医生说这话是套话,但每个人症状不一样,专家擅长的也不一样的。”
程郁连忙道:“我知道的。”
就在简短的交谈间,程郁看见科室楼前满满当当的停车场里,停着吴蔚然的车,程郁心下了然,吴蔚然也来医院了,他盘算着待会儿和贺医生聊完,就联系吴蔚然一起回去,顺便再问问情况,这么想着,程郁三两步跟上了贺医生的步伐。
和贺医生聊完已经是一小时后,贺医生还有事情,先程郁一步离开,程郁则站在消防通道里准备给吴蔚然打电话。
消防通道里回音很大,程郁拿出手机,便听见楼下有争执的声音,他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那声音钉在原地:“蔚然,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懂,家里不至于封建到这个程度,你如果执意跟一个……在一起,他如果是能过日子的人,那也就算了,问题是,他是吗?”
吴蔚然的声音很快传来:“当然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祭出杀手锏似的直接说:“我看未必!他和那个什么海源老板的事,你当我们全家都聋了瞎了不知道吗?”
吴蔚然似乎想反驳,但被对方直接打断了话头,冷酷道:“我就告诉你吧吴蔚然,知道这事的,就算是在云城也不在少数,你拍拍屁股走了,全家人都留在那被人戳脊梁骨。我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总之我们吴家,不可能找一个搞破鞋的!”
眼见说话声音越来越高,那人又强压下火气,压低了声音说:“这话我原本不想跟你说,我带你姑父来看病也没想让你帮忙,但你今天来了,还非得鼓动我去你那里,我就跟你说清楚了,你爸妈怎么想我不管,你要是非得跟这个人在一起,接那个大老板的盘,那我也就不当你是一家人了,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人正文完结两年后还能在番外里发刀片吧。。原来是dddd啊,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