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好抱着杨青的校服外套,看他去给唐时英道别,杨青掩上病房门,林好问:“阿姨怎么说?”
“她睡着了。”杨青瞥他一眼,“不冷?”
林好诚实地点点头,“冷。”
杨青走过来,朝他伸手,林好忙把外套递给他,听见杨青说:“刚刚不是叫你穿上?”
他抬起脸,杨青低着头,手臂伸到他后背,虚虚地揽着他。杨青的呼吸很近,似有若无的拥抱退去,林好肩上一沉,披上了他的外套。
“自己会穿衣服吗?”
林好盯着他的脸,下意识摇两下头。
杨青明显顿住了,“不会?”
林好:“……”
林好臊得不敢看他,默默地把衣服穿上了。杨青打量他,外套还算合身,只是那拉链,林好拉到一半,死活卡不上去了,小胖子自暴自弃,又把拉链拉下去。
见杨青看他,林好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小。”
杨青笑了,林好又盯着他,杨青转过身,说:“走吧。”
率先迈出步去,还是躲不过林好轻轻的一声感叹:“真好看。”他佯装不知,唇角却没再落下。
原来好心情这样轻易就找上他,这还是他遇上林好之后才有的待遇。
他们在医院门口等末班车,雨不停地下,杨青撑着伞,林好跟他挤一把。商场的霓虹灯在雨雾里闪烁,扩散成五彩的光圈,林好怀里抱着伞,红着脸也要去挽杨青的手。
林好义正言辞:“我怕你冷。”
“你把衣服脱下给我穿,我就不冷了。”
杨青随口说,林好却当了真,杨青止住他动作,有些头疼,“你自己穿,我不冷。”
林好就又去挽他手,杨青又拂开他的手。林好领悟到什么,男孩子间是很少挽手的,杨青或许是豁不开脸。
林好拉了拉杨青的衣角,杨青稍侧过身,“怎……”
一个脑袋猛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腰被抱着,呼吸的气流喷在他胸膛处,在他肌肤各处游走。
是林好在说话,但声音闷闷的,传不出来。
杨青抓住林好的头发,轻轻扯了下,下一秒,露出一张满是笑意的红扑扑的脸蛋,他趴在他身上,颇有些得意地说:“这样是不是暖和不少?妈妈经常说我身上很烫,像个小暖炉。”
远处忽然射来的车灯照亮他们,杨青往上抬的手顿在半空,他收回手。
“车来了。”杨青说。
林好转过头去,公交车缓缓停下,雨刷器在车前窗上扫动,抹掉雨滴后,露出司机摆满惊异的脸。车门打开,林好从杨青身上,可以说是跳下来,三步两步冲上了车。
两三秒,车窗又模糊,隐隐地看得出站在投币箱前的身影。
唰——
随着雨刷器再次落下,林好的脸清晰了,连同他脸上的晕红。
后知后觉。
哗啦啦地下雨——又模糊。
杨青在身侧的手蜷缩着,攥紧。
在模糊的看不清他脸的雨夜,除了雨刷刮动玻璃的声响,更除了仿佛充盈全世界的雨声,便是他胸腔急促的心跳。他刚刚说趴在他胸口,笑成那个样子,整个人暖烘烘的,从里到外。
林好的脸红来得后知后觉。
杨青的心动姗姗来迟了。
.
他们下了车,在雨中走了许久,走到后来,连路灯都不见了。
这条碎石子路差得很,一旦积了水,遍地都是水坑,天又实在地暗,水影波澜不惊。
林好出来得着急,连手机也没带,开始时还注意避着水,一路蹦蹦跳跳的,连累了身边的杨青。林好跳一下,杨青把伞倾向他,自己迈一步,没几次,倒是林好先丧气了,他喘得像一条小哈巴狗,直直地就从伞底向前走。
哗啦好大声响,水花溅起不少。
林好咦了声,杨青加快脚步,要替他挡雨,林好在水坑里跳一下,声音犹带着喘,回头朝杨青大张开手臂,手上挂着把伞,喊道:“雨停了!”
杨青缓缓关掉伞,雨歇风静,连月亮也出来凑热闹,刚才黑漆漆的水面倒映着月色,他溅落的每一滴水都仿佛是小月亮,又落进波光粼粼的水里。
左胸口又开始聒噪不停。
烦。
杨青朝他走去,鞋子踩进水里。
林好在水里像个又笑又跳的傻子,杨青到他身边,被溅了半身的水。
“好玩吗?”杨青问。
林好颇为用力地点头,他指着水,“小时候我最爱踩水玩,他们都不让,妈妈嫌雨水脏,连带着我也脏。”林好笑起来一派天真,“可是好好玩!”
“别玩了。”
“为什么?”林好问,“你也嫌我吗?”
杨青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肉乎乎的,杨青修长漂亮的指伸进他指间,十指相扣,惊得林好睁大了眼。
“玩水容易生病,”杨青说,“没嫌你。”
杨青牵着他的手径直向前,他们一次次踩进水里,再从水里出来。踩水应该是高兴的,他牵着他手,那高兴全化作了一腔的甜蜜。
林好总也忍不住,偷偷瞥杨青,瞥一眼,笑一下,咬着唇,笑容也压不住。他动作太明显,杨青装视而不见也做不到,一次林好又瞄他,他干脆转过脸,“好看?”
他本意是拆穿他,压回林好偷看他的心思。
谁料林好眼也不眨,“好看!”
他怎么忘了这个,小胖子直白得教人吃惊。
杨青也压不住唇角,笑了。他天生的一张冷淡脸,笑总是带着几分冷,但他眼里的喜欢骗不过人,把那天生的冷衬得什么也不是。
又牵着林好走了几步,林好的眼神忽然规矩了,没再偷瞄杨青。到家了,他推开门,让林好进来,林好的眼神也着意避着他脸。
杨青莫名不快,他不看他,不是正免了他的不自在。想不通这胖子怎么变心这样快,杨青索性把客人冷落在一旁,去厨房生柴火。
他开了厨房的灯,走到砖砌的灶台前,昏暗的灯光将逼仄的房间照得避无可避,地上零乱地散落着树枝和树叶。
杨青往锅里添了水,弯腰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从灶台边上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火柴盒。这空间装他一个人都显得吃力。
他去过林好的家,此刻忽然想起。
杨青划亮火柴,手里抓着一把枝叶点燃,他伸手进灶里,放了手,掌心染了灰尘。他眼里倒映着灶台里渐盛的火苗,眼里刚燃起不久的焰火骤然熄灭。
他又是那个冷淡得没有生气的少年了。
谢谢小可爱们送的咸鱼,不用这么客气啦,多跟我说说话我就开心啦。
开坑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忙,对我也知道我四五天不更超心虚的,但绝对不坑!(超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