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鬼吗?”
两个人手里拿着欢乐谷的通票,邹劭指着地图上显示鬼屋的地方问道。
“还好吧。”覃谓风声音一顿。
已经到了年底,北京刚飘过第一场清雪,没显得有多冷。细小的雪花落在身上瞬间化成液-体,或是落在地上,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寒假已经放了半个月,邹劭开始回家住了几天。因为上午训练要求到的时间太早,邹泽家里还是不大方便,便也依着覃谓风之前说的话,在他家小住一段时间,每天下午的补习也方便了许多。
昨天,高一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入学第一天就打架进校长办公室的“不良少年”——邹劭的成绩竟排在班级前排,闪瞎一众围观群众的24K黄金眼。
顾小曼毫无疑问是班级第一,按照成绩下学期大概可以分去二班。邹劭以每科远超及格线的水平拿到了班级第四,徐班任激动地跟他讲,这个成绩没准能分去前四班。
邹劭心里只想:风神真是太强了。
每天带他有计划地分科梳理知识点,在综合卷子上标注与知识点相关的题目,在邹劭做完之后检查一遍,一般还会讲一下自己的思路。
这真是一位可以把烂泥扶上天的中国好学长。邹劭由衷赞叹。
“你也不是烂泥。”覃谓风一边在书上画着知识点,一边随口说道,“能扶上墙的泥都不会太稀,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下物理依据?”
邹劭一笑,也没回话。
“明天下小雪,教练说休息一天。”邹劭看了一眼微信消息。
“嗯。”覃谓风盯着卷子没抬头,却已经从邹劭这句话里听出言外之意,“想去哪?”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互相了解了许多,相处方式也不比刚认识那样拘谨。
邹劭单纯是想与覃谓风多接触一些,在除了学习的其他方面上。
就这样,两个人订了通票一早乘地铁来到欢乐谷,经过邹劭的怂恿,已经站在了鬼屋门口。
这天是周一,游客并没有很多,工作人员也似是有兴致跟他们打趣几句。检票的小姐姐看着覃谓风身上穿着的白色加厚风衣,笑着打趣道:“鬼更喜欢穿白衣服的人呢。”
另一位工作人员接到:“鬼还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那鬼不就全贴他身上了?”邹劭跟着打趣道,“衣服又白长得又好看。”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邹劭瞥了一眼覃谓风的表情——面无表情。
邹劭心里“啧”了一声,说小干部长得好看竟也不愿听。随后跟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拉着覃谓风就走了进去。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不比雪天的微寒,反倒像是能刺进人骨子里的阴冷。
惊悚恐怖的音乐适宜地响起。
邹劭向来不太怕鬼神这些东西,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主要吓人在环境渲染上面。
——黑乎乎的棺材、残破的布条、被腰斩成两半的不明化学物质……再加上这里不放阳间的音乐,倒是瘆人得很。
这天本来游客就少,此刻鬼屋里也就他们两个人。人少虽然更显恐怖,但是却少了被人尖叫声吓死的风险。
鬼屋入口附近,设施还是静态的,却也传来了各种鬼怪凄厉的哭喊声。
两个人刚走进来的时候,肩膀大概有一个小臂的距离。走着走着,邹劭发现覃谓风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随着动作衣料还偶尔碰触一下。
“哎,风神你看这个。”邹劭捏了捏一旁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女鬼的脸,“还挺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鬼屋特殊的结构内诡异地回荡着。邹劭明显感觉到刚刚自己开口时,覃谓风的肩膀骤然顿了一下。
邹劭一愣,“吓人吗?”说着用力捶了一下那仿真女鬼的脸,鬼屋内瞬间响起凄厉刺耳的鸣叫。
覃谓风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错开目光,脸色在幽幽绿光中显得煞白。他用极度平静的语调说道:“还行。”
每次都是用“还行”“还好”“凑合”一类的词来敷衍,邹劭倒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不置可否,顺便评价道:“长得丑,叫声像鸭子。”
“……”
不知道是不是邹劭的错觉,他觉得覃谓风距离与自己又近了些,走路间甚至可以听见肩膀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工作人员为什么说鬼喜欢白衣服的人?”似是觉得这里过于安静有些诡异,覃谓风一边走一边开口。
“瞎说的呗。”邹劭抬手扯了扯染着红色颜料的布条,“要不咱俩换衣服试试,他们肯定还是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邹劭说着踢走了脚边拦路的骷髅。骷髅里面似是有什么声控装置,整个鬼屋里面又充斥着“鸭子叫”,把邹劭口中的“看啊”二字淹没得彻彻底底。
“但是也不一定。”邹劭捂住耳朵,提高了音量。
“怎么。”
“你板着脸的时候都能把鬼吓哭了。”
“……”
两个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邹劭看着脚下。
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摩擦声,覃谓风突然急停住步伐,急促地吸了一口气。
邹劭顺着对方的目光抬眼一看,刹那间也被吓得不轻。
——只见一个扮鬼演员从半空中头朝下吊了下来,正好悬在他们眼前。
过了刚开始的劲,邹劭平复了两下呼吸,轻轻拍了拍面前狰狞的人脸,转头对覃谓风道:“这个好像是真人。”
覃谓风没回话,但是顺着角落里一点幽幽的亮光,邹劭恰好看到一滴冷汗从对方额角流了下来,嘴唇似是也以着一个微不可见的幅度颤着。
邹劭瞬间反应过来,覃谓风大概是挺怕这些东西,就是碍着面子没太好说,又不忍打消邹劭兴致勃勃的探索欲,问几次都说“还行”。
对于真人演员,邹劭不好像刚刚那样拳打脚踢,但是碍在这又着实瘆得慌。怕把人吓着,他二话没说拨开倒挂在眼前的“鬼”,拉着覃谓风就往外走。
演员上百斤的身体就被他像个门帘子一样掀开,又由于重力摆锤似的悠了回去。
邹劭紧攥着覃谓风的手腕,不太稳定的脉搏顺着指尖感知过来。但现在离出口显然还有一半的距离。
哪怕覃谓风之前说“有点怕”,邹劭都不会拉着人来这种地方。再勇敢的人也会偶尔怕一两样东西,这本是人之常情。
幽深的环境,诡异的背景音乐,两个人略显不稳的步伐,急促的心跳,以及手中紧握着的手腕……
邹劭突然想到前段时间覃谓风给自己讲激素的时候,提到的“恋爱吊桥效应”——是一种错把紧张心理当成心动的感觉。
那跟现在的场景可能有点像……
两个人似是走进了一个狭窄的隧道当中,背后的幽光渐渐黯淡,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蒙蔽住人的视线,却把其他感官放大。比如手中感受到的脉搏频率,比如耳中传来的急促呼吸,比如鬼屋内压抑潮湿的空气中,一阵能令人静心的冷香。
隧道不宽,两个人的肩膀与手臂几乎贴靠在了一起。
在失去视觉的时候,人也往往容易被冲动怂恿做一些放纵且破格的事情来。
“很吓人吗?”邹劭轻声开口。
赶在对方回答之前,他攥住对方腕骨的手顺着本能下移,指尖碰触到了覃谓风略微僵硬的指节上面。那擅长在钢琴上舞动的手指修长,秀气,又不显得僵硬。
对方很明显地一缩。
邹劭心意一动,突然强势且不容拒绝地挡住了他缩回手的退路,指尖肆意向下,轻轻掠过对方被薄汗浸湿的手心,随后不顾对方生疏的挣动,紧紧攥住了那发冷的手掌。
十指紧扣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缩,心血从胸腔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毛孔内逼出薄汗,连头皮都要泛出一丝热气出来。
他从不知道,从手心相触,到十指弯曲,是一件如此漫长又令人忐忑的事情。
本想着握住人的手安慰浅尝辄止,却不想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愈发贪婪起来。邹劭心中突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自然到水到渠成。
他想离他更近一点。
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另一只手仿佛有自由意志一般,在邹劭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扣上了覃谓风的眼睛。食指抵在对方挺拔的眉骨上面,感受到他眉头微皱。
对方的睫毛似是轻颤了一下,酥-痒感顿时顺着掌心传来,不同于以往触碰过的任何东西,轻微且密集地刮在心上。
清冷的香气从对方身上传来,邹劭耳中回响起那天覃谓风讲题时说过的,“恋爱吊桥效应是说,你和另一个人站在悬崖上方的吊桥上,由于紧张分泌激素而产生的生理反应,会让你觉得你爱上了这个人。”
邹劭慢慢引着人向前走,脚下滑过一个神色凶残狰狞的人头。但覃谓风由于被邹劭蒙住了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嘘……”邹劭按下了对方试图推开自己的手,声音压低似是蛊惑。
“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唯物主义社会核心价值观护体!
鬼屋真是绝佳助攻。
鬼这东西我也怕,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