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卫楠解了毒,他现在又能用双刃了,这无名我替他要回去了。”洛青山瞟了谢策一眼,拿着无名飘然而去。
洛青山走后,文武殿只剩下聂如兰师徒俩。
“师父,那药方的事,您为什么瞒着我?”谢策红着眼睛,绝望地跌坐在地。在听到洛青山说药方的事后,谢策对聂如兰的一腔怨憎突然不知该落到哪里去……
聂如兰也是身心俱疲,朝堂之事已经够累的了,还为谢策、为大齐去做各种违心的事,连良心和脸皮都被自己踩在脚下了。
他缓缓站起来,用手揉了下跪疼的膝盖,身形有些佝偻:“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少恨我一些?谢策,只要大齐能走上正轨,你能做个好皇帝,我根本不在乎你恨不恨我……”
他那般敬重洛青山,却对他干了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事,聂如兰心里也不好过。
他面带冷笑看着谢策伤心欲绝的模样,并不打算开解他:谢策与卫楠关系越差,他越开心,因为这样谢策才能将全部心思放到朝政上,而不是整日跟着了魔一般围着卫楠打转。
“师父,弟子让您操心受累了……弟子不肖……”谢策一改之前对聂如兰愤恨模样,低着头对他行了个礼,将心里的绝望和厌世掩藏得很好,连聂如兰都没有察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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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卫楠便在明王府详细筹谋灵山之行的具体细节。他又派了一批人乔装打扮潜入东北荒原,大肆散播明王殿下与大齐太子殿下关系不一般的消息。
为了让八部首领相信这些话的真实性,他甚至吩咐这批人将暗卫在民间收集到关于自己各种难听的言论、戏台上内容编排成一个完整的版本,然后一字不落地散播出去。
民间将他传得越是与大齐太子缠绵悱恻,八部首领越是相信明王殿下对大齐太子的重要性。
这批人派出去不到十日,整个东夷人部落贵族都知道了大齐明王殿下这么一个风流人物:大齐太子复国后连下两条教令都是令大齐以明王为尊,两人日日在宫中缠绵,太子甚至为了他不肯娶亲。
卫楠收到东夷人部落首领对明王的评价时十分欣慰,他已经将明王对太子殿下重逾性命的概念深深植入东夷人心中了。到时候,他要代替谢策去和谈,也就更容易了。
卫楠不知道洛青山是怎么威胁谢策师徒的,接下来的十天里,谢策真的不来明王府纠缠了,连灵犀传书都没有,似乎忘记卫楠的存在了。
第十日,卫楠托家臣向朝廷递了自请为征东大将军的奏折,主动请缨去灵山战场,接管曹家军和皇属军。不出意外,谢策当场就答应了卫楠的请求,李京泽和聂如兰也没有半点反对。
卫楠顺从谢策的教令,接收了陈尤青作为他的随军医师、王胖为他的贴身随从。
他本想走之前再进宫远远看谢策一眼,竟被告知谢策早已搬出了文武殿,住到离京城不远的行宫去了。
卫楠心中有些失落,不知道洛青山对谢策说了什么,才让谢策如此伤心,连两人曾经住过的地方都不愿再住了。
“也好,起码他暂时不会过问我在灵山之事。”卫楠叹了口气,只得上路了。
烂漫五月,东北灵山战场却被战火烧得寸草不生。
曹靖秋一脸疲惫地探望完重伤的练师培,便接到了大齐太子敕封明王为征东大将军的教令。
“唉,明王殿下,你何苦这般拼命。”曹靖秋心中叹息一声,接了教令。她虽远在灵山战场,却也听说了京中之事,包括卫楠身受重伤失了右手还中毒。
她今日刚打退了一波东夷人,本该回帐休息,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去迎接新上任的“征东大将军”。
“曹将军免礼,将军何必与我如此生分。”大帐内,卫楠连忙将曹靖秋扶起。
曹靖秋抬起头看着卫楠,这个曾经在独木峰还对战事生涩的年轻人已经成了朝堂上翻云覆雨之人,她心中百感交集。
“末将多时未见明王殿下,心中伤感……不知明王殿下可好?”曹靖秋眼角已有皱纹,但依然是风情万种。
“本王还好,”乍见故人,卫楠也有些酸楚:“曹将军辛苦了,烦请曹将军为本王介绍一下东夷人的情况。”
“明王殿下,东夷人很狡猾,他们是八个部落轮流发起攻击,这样其他部落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整。其中战力最强的是赤夷,第二是玄夷,这两部只出勇士不出粮草;八部里最有钱的是黄夷和风夷,但这两部战斗力不行。战线一拉长,黄夷和风夷的便有些怨气,因为他们出了绝大部分的粮草。”曹靖秋道。
“嗯,本王得到的消息也是这般。曹将军,你准备一下,给本王挑一万轻骑精锐,本王要给东夷人来个‘惊喜’。”卫楠笑道。
曹靖秋思考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殿下,一万轻骑精锐不难,可是长时间的拉锯战,得力的副将基本都挂彩了,剩下的那些人战力不足。”
卫楠站起来神秘一笑道:“副将嘛,本王有两个好人选。曹将军不必担忧,尽管给这一万人马配上最好的武器和甲胄,不必疼惜这些物资,我们很快就能结束这场仗了。”
曹靖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只得应承下来。
卫楠没有与曹靖秋细说,他看得出曹靖秋很疲惫,得让她休息一下了。他转身往周家大营去了。
王胖对着曹靖秋鞠了一躬正要跟上去,曹靖秋便叫住了他。
“曹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曹靖秋神情有些尴尬,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低声问道:“李将军最近可好?”
王胖愣了一下,一时没回过神她口中的“李将军”是谁,想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李癞子,当即道:“李将军我也很久没看到了,太子殿下让他规划四境守军和各地驻军,他天南地北地奔波,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好吧。”
“哦……”曹靖秋不知该接下来该如何问了。
王胖不知道李癞子与曹靖秋之间的纠葛,他看着曹靖秋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焦急卫楠走远了自己跟不上,当即向曹靖秋告辞:“曹将军要没别的事,我去追明王殿下了。”
“你去吧!”
王胖满腹狐疑,不知道曹靖秋干嘛单独问李癞子的近况:“她好久没见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单单问了李癞子?”
王胖懒得去想这其中的缘故,当即晃着满身肥肉追卫楠去了。这祖宗才是真的不能有任何闪失,临走前他可是在谢策面前立了军令状的,这次若是卫楠有任何闪失,他就不用回去了,直接埋这灵山当界牌。
王胖三番五次被谢策委以保护卫楠的重任,可王胖没有一次不掉链子的,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挽回一些颜面。
周进已经下葬,但周家帅帐的灵堂还没有撤去。谢策给周进的追封诰示和大红牌匾就挂在灵堂里,鲜红的牌匾与惨白的灵幡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说这劳什子封诰就不应该接,你非不听我的!看着就来气!”一个少年负气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抱怨道。
他们正跪在周进灵堂前烧着纸。
“二位将军,明王殿下来了。”引路的军汉连忙对着两个少年道。
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连忙拉着一脸不悦的小少年向卫楠下跪:“末将参见明王殿下!”
卫楠看着两个少年,连忙上前将他们搀起来:“二位将军不必多礼。我……来给叔父上香。”
卫楠在他们二人面前,不再称王。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年长一些的立即去给卫楠取了一炷香,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卫楠对周进的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年长一些的少年看着卫楠如此尊敬自己的父亲,有些感动,等卫楠行完礼,立即上前将他搀起,轻声道:“末将周奕,”然后指着旁边的负气少年道:“这是末将四弟周启。”
卫楠看着周奕性子沉稳些,周启却是个桀骜难驯的主,但这两人年纪都不大,看着也就二十郎当岁。
他们两位兄长战死沙场,到头来父亲也被范霄九暗杀,想必二人心中是有怨气的。
“我素来仰慕叔父,还未得见便天人永隔……我们兄弟长到这么大竟也从未得见……”卫楠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都是因为我那好父亲啊!”
他不知道周奕兄弟俩对周宪的态度,只能用这种方式试探。
果然,听到卫楠这般喟叹,周启便沉不住气抱怨道:“若不是他,范霄九哪敢这般猖狂!”
“启儿!慎言!”周奕怒斥道,然后转头对卫楠下跪道:“请殿下谅解,四弟年幼无知……”
卫楠多聪明的人,试探到这兄弟俩的底,当即一把将周奕扶起,柔声道:“贤弟不必如此,在我面前就不必这般,我都是被周家视为背叛家族之人。”
周启又嘴快道:“我看才不是!明明就是伯父不对,父亲在世时说过多次……”
“启儿,闭嘴!”
在周奕的怒斥下,周启只得撅着嘴闭口不言,但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卫楠心中好笑,这周启的直性子倒是可爱得紧,但是这周奕性子沉稳,卫楠一时没摸准他的心思。
周奕有些难为情地对着卫楠鞠躬道:“殿下,四弟虽然性子鲁莽又嘴快,但他说得的确是我们兄弟及父亲的想法。”
“怎么说?”
周奕将卫楠请到另一座大帐,给他斟了茶,三人坐下来,周奕这才道:“父亲在世时,其实一直是对伯父取了姜家朝堂的做法不赞同。伯父与父亲同受皇恩,应当像效仿先祖效忠姜家,效忠大齐。可伯父却造反,还灭了姜家一族。父亲心中有气,却又劝诫不得,所以自请镇守东北大营,极少入京。这些年父亲几乎和伯父不来往了,所以殿下没有见过我们兄弟。”
他又道:“殿下帮着姜策复国,在我们兄弟看来,是殿下知恩图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们兄弟是十分佩服的。”
“殿下说,周家视殿下为叛族之人,这句话我们兄弟不认同。难道我们不是周家人吗?”周奕看着卫楠,表情虽然极柔和,但眼神那么坚定。
卫楠没想到这兄弟俩这么通透,他瞬间为之前让张叔派人监视这兄弟俩感到羞愧。
“对啊!殿下不顾被范霄九围困的危险,让人来援助东北大营,不然我们早被东夷人灭了!”周启道。
周奕看着周启,终于没有斥责他了:“启儿说得对。殿下,我们兄弟虽然年幼不懂事,但自幼父亲教导我们忠君爱国,于民族大义前,我们绝不敢含糊。所以更钦佩殿下在万般危难的情况下,宁愿舍弃自己也要挡住东夷人。”
“没想到两位贤弟小小年纪,竟这般通透,没被仇恨蒙蔽双眼,是我小看两位贤弟了。刚才我过来之前还忐忑,怕两位贤弟也当我是叛族之人,不愿我给叔父上香。”卫楠站起来看着这兄弟俩,真心诚意地道。
“怎么会!父亲与其他周家人早就不来往了,他们也看不上我们这边境苦寒之地的穷军人。刚才启儿抱怨那封诰,也并非是针对太子殿下……”周奕有些难为情,顾着周启的面子,没再说下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气那太子为什么非要做个大红牌匾,那颜色看着跟我们家好像多大喜事一样!明明父亲尸骨未寒……”周启又撅着嘴。
“启儿!”
周启被周奕一吼,又低着头不言语了。
卫楠想起谢策当时封诰周进及这两个小将军时的心机和打算,瞬间就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忠良之家。
“我回头向太子请个恩,重新给叔父做一个。”卫楠道。
周启上下打量着卫楠,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殿下,你跟太子殿下关系真的像他们说的那般吗?”
“启儿!”周奕再次厉声制止他。
看着周启低着头仍然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卫楠只觉得一阵好笑,这孩子是他见过性子最直的人了,谢策这没脑子的人跟他一比,都算是城府颇深的了。
他笑道:“日后接触多了,你自己看。不要听传言,好吗?”
“哦!”周启抬眼偷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竟然都红了。
卫楠本以为这趟颇要花费他一番心思,没想到与这兄弟俩得相触这么愉快,当即对他们兄弟二人道:“我来是想邀请两位贤弟与我一道去袭击东夷人,不知二位贤弟可愿意与我同去?”
“愿意!我愿意!”周启没等周奕回答,便抢先回答,然后又看着他哥,低头不吭声了。
周奕看了周启一眼,转头对卫楠道:“请殿下吩咐,我们兄弟自当遵从。”
“好!”卫楠欣慰地看着这兄弟俩,道,“等我准备好,我便让王胖通知你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