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挂断林谨殊的电话, 怕引起周遭注意,他下意识的没敢伸手去开灯,只从乱七八糟还垒着泡面盒子的桌上摸到自己的手-枪放好,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起身, 穿衣, 套鞋, 再一脚踹开关住韩凛那间房的铁门,半句废话不多说, 只将人一把拎起抗在肩上后撒丫子就朝外跑。
从罪恶中滋生的人, 往往在黑暗中才能得到宁静, 像这样在暗处行走的能力, 对何二而言早已成为习惯。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何二每跑出一步,鞋底踩进泥坑里都会溅起高高的水渍,韩凛趴在他肩上,面部朝下, 虽是林谨殊早上说过只要把人看住了就行, 但此时他的双手仍是被反绑在身后,眼睛上裹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呼吸道吸入刺激性麻醉药物后, 喉口至今仍然疼痛不已,就连说句话也觉得困难的人,更别说还可以大声呼救。
“大爷的, 怎么回回撞到老子身上,就他妈一定没好事儿。”
拉开后座车门,何二顺手将韩凛给丢了进去。
从被人抓走后一整天都没给饭吃, 就喝了两口水还是遭人强灌下去的,韩凛的胃本来就不好,一杯凉水顺着喉咙口灌进去还呕出一大半来,这会儿被人扛到肩上颠两回,然后再粗暴的扔出去,恍惚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厉害,他里头翻江倒海好一阵恶心。
“呃咳...........”一声闷哼后的粗咳,韩凛难受的在车后座扭动着自己的身子。
“呸。”何二上车时还偏头往窗户外啐了一口,当是去去晦气,他并没有理会后座痛苦难堪的韩凛。
脚底一轰油门将车子给开出去,倒转掉头,韩凛的身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方式靠在后座,他刚刚艰难的翻了个身,哪晓得何二抬脚一个猛刹,自己便顺着这力道不受控制的滚去了座椅下方,砸的这车身‘嘭’一声闷响。
就他妈离谱。
林谨殊压低了帽檐一路上骂骂咧咧,他花了两个小时倒了三趟车,好不容易等翻回何二那间已经被遗弃的酒吧内,拿着自己的备用钥匙掏开卷帘大铁门,翻箱倒柜的好不容易找了一辆破车钥匙,这才踩着火儿的朝事发地点狂奔。
何二中途给林谨殊打了好几个电话,不过因为现下和苏青濑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为了避免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怀疑,所以林谨殊一直给自个儿设置的是静音模式。
再加上刚刚翻墙,撬门,找东西,开车,等忙完手里的活儿再看时间的时候,发现何二已经给自己打了两位数以上的未接来电。
林谨殊按回号码回拨,听见对面接通的铃声只响了一秒,他又立刻按下挂断键改成了发短信的方式。
---射箭村沿西大河口往下开,在上次陪银环验货的桥头汇合。
发完短信,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位去,林谨殊瞳孔轻收,他双手用力的抓住汽车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底,轮胎划过地面压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车身颠簸两下然后快速驶出这条长巷。
因为下过雨,所以河口的水流十分湍急,何二率先将车子找了个一会儿如果有突发情况能快速驾车逃跑的路口,自己闲下来等林谨殊接头的时候,才有空拿了胶布去封住韩凛的嘴,裹眼睛的黑布绑紧了些,脚心蹬住韩凛的后背拽着捆他手的铁丝再拉深几分。
‘哗哗............’流动着的闸口水声吵的人心烦意乱。
何二半包烟都快抽的见底,这才远远瞥见从公路上驶进的闪光灯晃了一回自己的眼。
“靠!”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何二忙迎上去,“大哥,你他妈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急死了,刚刚还想再等你半个小时等不到,我就带着这孙子一块儿跳河去。”
“跳你妈个头。”将自己开过来的车扔在路边,林谨殊往何二身边走的时候就顺手一把将车钥匙给扔进了水里,“里头那人怎么样?”
“活着呢,就是看着身体不太舒服,娇生惯养的,早上给他喂的水,都喝进肚子里了也能全给吐出来。”
“行了,不说了,赶紧上车走。”林谨殊伸手指了指远处,“刚才一直有车跟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条子。”
“我去,走走走,快走。”
两人赶紧上了车,林谨殊坐的驾驶位,发动车子后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人,结果瞧见那后座上空空荡荡的,心里头正‘咦’了一声,吃惊的大脑袋再往前凑凑,这才看到了摔进缝隙里的韩凛。
还好还好,活着就好。
“大哥,赤尾鲐一直在给我打电话,刚刚我都没工夫搭理他,你看,这电话又打来了。”何二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举起给林谨殊瞧,“我他妈也是服了,你说他自己抓了人自己不来盯着,愣是丢到我们手里头,惹咱这一身骚,好不容易安生几天的窝点又他妈被端了,难得过了几天消停日子,这下倒好,硬把条子的视线给招过来,你说他办的这事儿不他妈是闲的蛋疼吗?”
林谨殊双唇紧抿,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何二接电话听听看对方要说什么。
何二瞬间了解,他点头按下接听键,“喂,赤尾哥。”
“刚刚接到消息说条子把射箭村的藏身点给围剿了,你和姓韩那医生现在还安全吗?”
“嗨,安全安全,咱这正准备往下一个点走呢,不过现在车后头跟了个尾巴,也不知道是过路人还是条子来的,我家大哥这回儿正溜着他在山里头兜圈子呢。”
赤尾鲐沉默几秒,他疑惑的问,“艾基也在?”
“当然在了,要不是我大哥提前给我透信儿,我这会儿估计已经喜提漳州市警局限量版手镯一副。”
“.................”
“行了赤尾哥,咱这儿逃命呢就不跟您瞎叨叨了,我挂了啊。”
“等一下。”赤尾鲐沉声喊住何二,“把电话给你大哥。”
何二举着手里的手机伸出去,林谨殊摇头,拿下巴指了指自己开车的手,又指了指身后的韩凛,表示现在不方便开口。
何二收回手来,“赤尾哥,我家大哥这会儿正专心开车没功夫接电话,这样吧,您有什么话告诉我,我替您转达给他。”
赤尾鲐冷笑一声,“也没什么话要说,就是很好奇,警局出动围剿射箭村藏身点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的这么早?这么巧在人家行动之前先一步把你们带走?”
“这个..........”何二满脸疑惑的朝林谨殊望去,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大哥?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谨殊无奈摇头,他又伸手指了指车后座的韩凛。
何二心领神会,他翻身去后座再把韩凛给拽起来,掏出耳机给那小子塞进耳朵里,媒体音量调到最大,放起音乐来的时候,韩凛下意识的周身一抖,他脑袋往下瑟缩,明显是被这超大音量的动静给震的一惊。
林谨殊接过手机来,“你他妈傻逼啊,老子这几天进出局子都跟回家一样,知道这消息有什么奇怪的?”
“这种行动,警察会告诉无关人等?”
林谨殊皱眉,他还来不及张嘴,何二就赶忙凑上来道,“我知道我知道,赤尾哥,您看您绑的是我家大哥新勾搭那相好的兄弟,这几天咱大哥里外陪着人家跑了多少趟局子,这作为亲属,作为第一现场目击证人,警方有消息会通知到或者在局子里随便听人讲案情搜查进度,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而且我家大哥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上回还差点儿被自家人给害死,你们再这么没道理的怀疑他,可就真的过分了。”
赤尾鲐说,“我只是觉得奇怪,可没怀疑他,行吧,你们路上小心,我们双桥村驻点见。”
何二挂掉电话,他趴在林谨殊背后的座椅上说,“大哥,您跟市医院里那位医生........就咱那嫂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林谨殊眼睛也不眨的掏出一根烟来点上,“找个解闷儿的人罢了,怎么?你有兴趣?”
“不不不。”何二忙摆手拒绝,“我还是喜欢娇娇弱弱的姑娘,对男人可没兴趣。”
林谨殊吐出一口烟来。
何二又问,“大哥,最近漳州也不太平,我看响尾哥上次答应要把漳州的盘全给你,也是看这边儿的生意都快保不住了,咱下回要再往外逃,您带不带您那相好的一块儿?”
“带他干什么?”调转方向盘换了一条上山的路走,林谨殊咬着烟说,“你看咱身边的人,哪个逃命是拖家带口的在跑?”
何二在套话。
不过来回两句,林谨殊便快速的确认了这个事实。
看来黑曼巴已经注意到了苏青濑的存在。
如今何二虽然名义上是跟着林谨殊做事的小弟,但实际也还是黑曼巴手底下的人,于他而言,诸如林谨殊、赤尾鲐之流,不过也就是带着自己在道上混的一只领头羊罢了,指不定哪天一死,自己就又得换个大哥。
而黑曼巴可不同,如果说林谨殊是何二的领头羊,那黑曼巴就是牧羊人,掌控手他手底下所有‘羊’的生死,至于究竟是要把你杀了炖肉还是烧烤,不过也就是他高兴时候的一句话罢了。
“可是老大,我跟你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过心,别人瞧不出来也就算了,那我还能不知道吗,你要真不在乎,当时伤好了就能从医院里逃出来,做什么还费那么大力气搬去人家里住?前段时间大家没找着你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你回来了,还这么白天晚上两头跑,折腾的自己没辙,你自己说说,你多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何二如此苦口婆心的劝着,“大哥,现在你回来了,我这建议虽然不成熟,但是你要真喜欢那医生,你就把他带回咱们这边儿来呗,黑曼巴虽然脾气怪,但咱们干这一行,拖家带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人隔壁老马,上个月还一胎抱俩呢,家属不贩毒又没有罪,回回他跑路还不是自个儿跑?警察去他家里蹲几天,逮不着人不也只能走了?”
林谨殊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何二现在呆的那位置不方便他动手,就这番话说出来,这小子估计又能挨上他一个脑蹦子,“老子跟你们这些人在一块儿说话是真的累,你他妈能不能动动脑子,前段时间黑曼巴刚对我动了手,你哥哥我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我他妈伤都没养好,还敢从医院里逃出来,还敢再上赶着回来找死?”
何二愣住,刚刚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响尾教的,说这么大一堆,为的就是套出苏青濑这个人在林谨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结果这话说出来对人家不仅没有半点儿用,反倒还让何二觉得林谨殊这一波解释的贼有道理。
是啊,他妈的哪天黑曼巴这么对我,我要是能跑出去再遇着个天仙般的妹子,这么偶像剧的桥段,我肯定也不可能会回来啊。
何二说,“大哥,你没回来这一点我倒是能理解,但是现在你跟咱嫂子也确认了关系,又重新回到了组织的怀抱,那不能总这么隐瞒身份的人前人后两头跑吧,你看要不让咱嫂子辞职,跟老马那媳妇儿一样安心在家等着花钱就行。”
林谨殊嗤笑一声,“人老马的媳妇儿还能给他生儿子呢,我要个男人回来养着干什么?”
何二张了张嘴,“不是,大哥你.............”
“何二,听哥哥一句劝,大老爷们儿别总把这爱不爱的话挂在嘴边,咱孑然一身,潇洒坦荡,爱跟谁玩跟谁玩,爱玩几个玩几个,这样的日子过的不舒服吗?而且做这滚刀尖儿的活,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能活几天都不知道,下一秒也许枪子儿就能穿过你美丽的头顶,这辈子做了这么多缺德事儿了,咱还是积点儿德吧,平时玩玩闹闹就成了,别去祸害人清清白白的姑娘。”
说完话,林谨殊又特地补了一句,“和少年。”
嘴上说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做的一副看淡生死爱恨的模样,倒像是忘了前几天扒着人家苏青濑裤子非得要兑现诺言的人不是自己了一样。
何二被彻底说服,他一个哈哈的伸手拍到林谨殊的肩膀上,“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开什么玩笑,咱当年在崇州横着走的时候,也没见哪个男的女的能牵着你的鼻子说话,更何况这小医生,说实话我那天偷摸着去他们医院还特地瞧了一眼,那也不是什么能颠倒众生的狐狸精长相。”
林谨殊笑,心里暗自吐槽道,‘老子就喜欢这样式儿的,怎么着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瞎闹,好不容易到了下一个分叉路口,林谨殊正打着方向盘准备往右拐的时候,突然右转车道就冲出来一辆打着晃眼远光的宝马X5,看这架势像是想要强行将人逼停。
冷不防的遇上一回强光,林谨殊的眼睛几乎是完全不受控制的猛然紧闭,他脚底下踩住油门不敢松,只将手里的方向盘一个猛打,然后避开这追来的小车继续朝之前的路口驶出。
“哐当..............”两辆车身相撞之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草你妈。”何二抱着韩凛一块儿被甩回车后座去。
林谨殊抓稳了方向盘,车子一个猛转后左右摇摆,然后再快速落稳直线前行,林谨殊侧目看了看后视镜里追来的那辆车,他皱眉道,“坐稳了。”
何二趴在座椅上往后瞧,“我去,大哥,一二三四,这他妈最少追了四辆车在后头。”
“是警车吗?”
“离咱最近的那辆不是,后头看不清,不过都没拉警灯。”
看来魏其琛这小子也是直接从家里跑出来的,林谨殊咬牙,这条道上的山路他倒是熟悉的很,只是这人现在咬的自己咬的这么紧,他可怎么脱身?
何二掏出自己的手-枪来填弹上膛,林谨殊听见动静,他回头来问,“你做什么?”
何二骂道,“妈的追这么紧,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活,老子一枪打爆他的轮胎,看他还怎么追。”
“别乱动。”林谨殊皱眉,脚底下却丝毫不敢松懈,“他们一直开着远光干扰我们回看的视线,在不知道对方车里有几个人,几把枪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开火。”
“那怎么办?”何二急了,“大哥,这要是在天亮之前甩不开他们,咱就彻底完了。”
“后头那人还有气儿没?”
“有。”何二伸手探了探韩凛的鼻息,“大哥,咋地你要释放人质啊?”
“傻逼,人质的命金贵还是你的命金贵?”
“那当然是我的了。”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何二再翻身往后看了看,他问林谨殊,“那咱把人给丢下去?”
“............................”林谨殊紧抿住嘴唇,也就是这会儿他腾不开手,否则何二今天不挨一顿打都难解他这心头之气,“我把你丢下去好不好?”
“嘿嘿嘿,那可别,这山路,您车还开那么快,我下去就得死无全尸。”
林谨殊忍无可忍,他暴怒道,“那你他妈的还要把人家丢出去?”
“这不是拦一下后边追来的车吗?大哥你想,这些警察一天天的高喊遵纪守法,珍爱生命,远离毒品,咱丢个人下去,好赖他们也不可能碾着人质的身体直接开出去不管是吧,咱趁后边的车一停,这逃跑的时间不就变的更多了吗?”
“傻逼。”林谨殊骂道,“他妈的你这种货色也就只配跟赤尾鲐一块儿玩。”
“不是,大哥你骂我干什么?”
“他们追咱为的就是这个人质,人家四辆车里头最少都是四个人,这人活着我们还有逃跑的希望,这人一死,你他妈的想玩深山二挑四枪-战游戏?”
何二讪讪的坐回原位,他将韩凛拉起来说,“那怎么办,这车一停我们立刻就得被抓,这车不停又放不了人,合着这题无解?”
“这里头山路不好走,一会儿我往河道下游开,你先把那小子解开。”
“大哥,你要跳河啊?”
“你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那倒没有,只是这小子看起来都没力气了。”何二动手扯掉韩凛嘴上的胶布,他伸手拍拍那白嫩嫩的脸蛋子,“小医生,不是哥哥要害你,我可把你的手脚都给解开了,一会儿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谨殊气的直拿手掌心锤方向盘,“你大爷的倒是把耳机摘了再和他说话。”
“哦哦哦!”何二忙反应过来,这才把韩凛耳朵里塞着的东西给取出来,然后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医生,不是哥哥要害你,我可把你的手脚都给解开了,一会儿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谨殊硬是把那句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韩凛轻咳一声,他嗓音嘶哑的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二笑,然后手指头扣住车门将其推开一条细缝。
强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韩凛虚弱的身子吹的向后一仰。
看见林谨殊突然右转往那村落里的单行小道开出去的时候,魏其琛心下就是一惊,“不好,他们要跳车,后方人员全部跟上,必须逼停前方挟持人质的车辆。”
“收到。”
挂断通信器,河涧下的水流声依旧大到可怕。
林谨殊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韩凛这个身体状况,掉下去还能不能爬的起来就他妈是个问题。
何二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因为林谨殊对韩凛来说是个熟脸,所以为了避免暴露,手脚解绑之后的韩凛并没有被人解开眼睛上还捆着的白布,他遭人握住双手一路拽着拖到车门口,何二抬脚踹开车门,外头灌进来的强风就吓得人下意识的去瑟缩躲避。
韩凛挣扎,“你们要做什么?”
何二咬牙切齿的安抚他道,“别怕,一会儿哥哥抱着你跳,进水的瞬间千万别慌张,记得放松,现在先深呼吸几口气,下去憋几分钟,只要运气好不撞着大石块儿,保管你性命无忧。”
林谨殊咬牙,眼看着魏其琛的车已经无限逼近自己。
对方应该是看出了他们想要弃车投河逃跑的念头,所以一直在从河口边的那条道试图突破。
何二勒着韩凛的脖子,强行把人拽到了车门边,“大哥,我准备好了,你动手的时候喊个一二三,我带着这小子一起跳。”
“...................................”
林谨殊无语,他只在心里骂道,我喊个锤子的一二三我还喊,我他妈的要是能说话,刚才至于让你用耳机塞着那小子的耳朵吗?
将车开到河口下游,水流稍显几分平缓的地方,道路也更加宽广起来,不能继续再开下去了,林谨殊瞥见身后那辆试图逼停自己的汽车,手指节抓住方向盘用力到自己的小臂都在发疼,为了不让魏其琛超车到前方,林谨殊还得不停变换路线去别他的车头,以借此达到阻止对方前进的目地。
在漆黑幽静的深山之中,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嗖嗖’而过。
就是现在。
趁着魏其琛咬牙踩紧油门不断逼近的当口,林谨殊突然一个急转,汽车车身横摆朝河面冲去,‘咚’的一声撞断了两根石柱,魏其琛在心里狂骂了一句‘草你妈的’,结果这刹车还是踩晚了一秒,车头撞上车身,眼睁睁的看着那辆挟制人质的汽车被自己给撞飞进了河里。
魏其琛解开安全带掏出手-枪冲出车门,他跑到那被撞裂的桥栏边上,几乎是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就跟着长腿一迈的跳了进去。
水面‘咚咚咚’的好几声儿响,除了岸上亮起的车灯和其他涌上来查看情况的警察外,其余地方仍是安静的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很快有人打着电筒往河边上来搜查,林谨殊按着何二潜行至少一里路之后才敢偷偷往外冒个头。
“啊............哈.............咳咳咳咳。”
从冰冷黝黑的水面里露出头来,因为呛了水所以止不住咳了好一阵儿后,林谨殊这才揪着何二的衣领子,扯着这双腿发软的小弟卖力往岸边爬。
何二一边重重的喘气,一边跟个废人一般任由林谨殊拖着自己走。
刚刚跳进河里的瞬间,林谨殊第一个拽住的人是韩凛,托着那身娇体弱的小少爷探出水面透了好几口气之后,才一脚给人魏其琛踹进了怀里,何二该是倒霉催得,这小子估计把韩凛推出去后自己跳的晚了,还被那车门给夹了一下腿。
这会儿上了岸也动不了,为防止警方增援进入搜山,林谨殊只在那大石块上躺了三十秒,就翻身起来继续扛着何二往下游逃去。“别他妈歇了,这会儿就算是腿断了你丫也得给老子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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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快快快,快点准备手术室,快去叫医生。”
跟着救护车一块儿冲进医院里来的还有魏其琛,韩凛浑身湿透,脖颈、手腕、额头上全是大小深浅不一的伤痕,他这会儿躺在手术推车上,面色苍白,安静阴沉,像是没了呼吸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害怕。
本来自己把人给捞起来之后,看他昏迷了,魏其琛还当是这人呛了水,在那儿做了两下心肺复苏之后,才想起早上贺言昭和自己说过他哥哥有心脏病的事儿。
始终是怕人折在自己手里,魏其琛被吓得不轻,跟着人这一路反复都在确认韩凛的气息,好歹将人送进医院之前,这厮还留了一口气儿在。
“韩凛呢?韩凛呢?韩凛没事吧,他还活着没?”
身边最重要也最关心的人都通知到,哪晓得最先赶来医院的还是苏青濑。
该是沾了家门口离医院近的光,本来被人一个电话给叫醒,出门想开车,结果左右找不到自己车钥匙在什么地方,于是苏青濑只好跛着脚,跑出小区大马路上硬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赶来医院。
魏其琛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还被河水浸的湿透,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背在救人的时候被碎石划伤,啪嗒啪嗒往下流着血,还是楼下护士站的护士姐姐瞧不过眼,这才拿着纱布和酒精过来给人消毒包扎。
苏青濑的脚仍是疼的,可从在电话里听见韩凛从五十多米高的石桥上被人拖进了初秋冰凉的河水中时,他便再也顾不得其他。
“韩凛怎么样?他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最受不了刺激,平时跑步都不能跑的太快,这么被人从高桥上扔下去,先不说水冷不冷,就他...........”
“苏医生您先别着急。”被拦下的护士端着手术盘安抚说,“刚刚心外科来了好几个专家都已经进了手术室里,韩医生这么好的人,他一定会没事的啊。”
毕竟自己也是做医生的,知道这么拦着人家手术中的护士,必然会影响到对方的工作,虽然心下还是担心,但苏青濑低头松开了自己手,“抱歉,你忙。”
护士笑笑,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魏其琛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他刚掏出打火机,就听见有人咳嗽了一声,抬起头来看,苏青濑便伸手指了指墙面挂着的‘禁烟’图标。
“抱歉,这里不可以抽烟。”
魏其琛尴尬的点头,他再把烟给放回了烟盒里,“不好意思,我也难得来一趟医院,对了,这位被害人是你的好朋友?”
苏青濑走到魏其琛身边坐下,他点头说,“嗯,是好朋友,我和韩凛从高中就认识,后来大学念的同一所医学院,毕业也分配到了一起工作,然后到现在,我们一直在一起。”
“韩凛对你很重要?”
“是我很在意的朋友。”
“那就不奇怪了。”
魏其琛笑着点头,而苏青濑却是听不明白,不过他并不是会追问别人的性子,只看魏其琛闭嘴后,自己便也不再多言,只安静等待着手术室里的动静。
距离韩凛被绑到歹徒丢弃人质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能让林谨殊这么大费周章的把警方引出去,再冒着生命危险把人质丢回来的动作,如果说对方不是他在意的人很重视的对象的话,怕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的去做这样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这么张狂的一个人,有一天也会起一些爱屋及乌的小心思,魏其琛突然觉得那个满嘴脏话,鼻孔能长到脑门上的家伙还挺可爱的。
“我媳妇儿呢?”
林宗介冲上十二楼手术室,因为跑的太快还过了头,好在苏青濑听见他的喊声及时站了起来,这人才脚底下急刹的退了两步。
不过一天时间,林宗介整个人瞧着就瘦了一大圈儿,平日里西装上身,收拾的妥妥帖帖,富家大少爷气质拦都拦不住的男人,这会儿头发乱糟糟顶在头上,脸色灰白,双眼发红,一看就是整日整夜都没合过眼的模样。
“韩凛在手术室,我们院里的心外科专家都到了,他没事的,你先别担心。”苏青濑安慰着,还把自己的座位给人家让出来说,“你先坐坐吧,我们现在只要安静等着就好。”
林宗介垂下头,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就被人给抽的精光。
屁股刚刚挨着座椅,又像是想起什么立刻站起身来,林宗介的声音很疲累,他对苏青濑说,“昨天短信给你道歉不够正式,今天正好遇见,我再说一遍,很抱歉。”
“没,没事。”苏青濑紧张的后退一步,“确实是我没有保护好韩凛,我答应你要送他回家的。”
“不,你男朋友说的对,这是我的原因,我明明知道医院里闹事儿闹的那么大,却还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出了事不自我检讨还一味去谴责别人,对不起,等韩凛他醒过来,我再请你来家里吃饭,那筐野生菌还留着的,希望你别介意,下次务必要再来拿走。”
“没关系,我没生气,我理解。”苏青濑手足无措,只不停的示意林宗介坐下就好。
他是习惯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却从不奢望别人会对自己感到抱歉的人,苏青濑很敏感,分明自己也是足够优秀的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底里油然而生的自卑感,就让他彻彻底底的变成了这么个讨好型人格。
三个男人坐成一排,大家互相之间联系的纽带也都是韩凛,这会儿韩凛有危险,大家自然也就没什么话好说,只能各自沉默下来。
如果林宗介不提,可能苏青濑还没想起来自己半夜起床的时候没有看见林谨殊的这么一件事儿,现下突然想起来倒是担心了,想着那家伙去了什么地方?
手机翻出来好几次,又是发短信又是打电话的,结果对方一直不给自己任何回应。
韩凛的手术做了快十个小时,等到手术门一推开的时候,门外等着的人几乎是齐刷刷的全部站了起来。
主治大夫走出来,“人没事,跳河的时候应该是撞到了石头,所以身上的外伤有些多,心脏问题稍微要更麻烦一些,虽然小的时候做过手术,但跳河这个动作有一定的刺激性,不过好在送医及时,最近半个月都建议静养。”
林宗介身子一垮,只在听到‘人没事’的这三个字时,双膝发软便‘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人低着头重重喘了几口气,突然双手捂着脸就不受控制的呜咽起来。
林宗介想,原来人靠近死亡的那一瞬间,是这样的感觉。
韩凛有林宗介照顾,苏青濑便只去医生那里问了些吃药,检查和并发症的问题,所幸韩凛命大,这么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儿也没什么大碍。
苏青濑顺路再去科室主任那里签了一张假条,结果人回了家还是没找着林谨殊。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not available.”
苏青濑好奇的举着手机,他有些想不明白。
像是不相信自己,所以还特地拉开衣柜确认那个人的衣服还在。
可是他怎么会出门都不提前告诉自己呢?难道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被人绑架了?出车祸了?恢复记忆回家了?人呢?
苏青濑心里十分慌张。
“青濑哥你慢点儿说,你男朋友怎么了?”
“上次韩凛出事,他带我从警局里回来,然后晚上人就不见了,什么时候没的也不知道,我半夜接到魏队的电话就跑去医院,那个时候身边没人,但是我也没特意去想这个人去了什么地方,只赶紧跑来医院,然后韩凛没事,我回家,到现在,三天了,人都没回来,也没消息。”苏青濑越说越害怕,“言昭,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贺言昭愣了几秒,他随后说,“失踪24小时就可以要求公安机关受理,这大活人平白三天了无音讯,青濑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骗子了?”
“骗子?”
“是啊,这家伙从哪来,家庭具体住址,父母兄弟亲戚,这些信息你都知道多少?”
“他伤好醒来就失忆了,至于身世都是警方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是假。”
“算了,是不是骗子我也瞎猜呢,你来警局一趟吧,我带你去报失踪,这种事情查查监控就行,找人应该也不会太难,说不定是突然恢复记忆就回家了呢!”
苏青濑拿着电话的手指一僵。
回,回家了吗?
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HE,HE,HE。
大家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