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面前的秦雯已然不是在孙覆洲等人面前的那副模样,而是改头换面变成了另一个人。
若非那张盛妆下的脸能隐隐看得出一些影子,那双精明外露的双眼,令人完全无法将她和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其实李菲和秦雯站在一起,身上有种似是而非地同类味道,只不过李菲比她年轻许多,所以饶是秦雯的脸生得再漂亮,也比不过年华正好的李菲,更不用说她已经色衰。
所以秦雯很不喜欢这个“小狐狸精”,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但还要在他人面前和她保持关系,有火发不出,最是积怨。
秦雯眼珠子上下一滚,半晌才说:“……是你啊。”
李菲紧紧地箍着她的胳膊,亲昵地望着她:“秦姐,好久没看见你了呢,怎么今儿过来了?”
秦雯任由她搂着自己,心里抗拒得紧,表面却还要保持微笑:“这段时间周哥让我去办事,所以不在本地。”
要不是市局的尾巴盯得太紧,她一直摆脱不了,也不至于这么晚了,打扮成这样偷偷跑过来。
见她眉头微锁,李菲的视线好奇地在她脸上逡巡,然后又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对了秦姐,刚看您下车的时候总是回头,很急的样子,是在担心什么吗?”
因为被人拖着,秦雯担心自己出来的时间太长,会让那群警察起疑,所以这会儿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纠缠自己的女人,便伸着胳膊与她拉开距离:“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有事。”
李菲踩着小碎步往旁边挪了两步,被明摆着嫌弃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秦姐,我知道您有事,可是您现在上去也没用啊……”
秦雯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菲从后面追上来,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所以李菲走进来后直接站在了秦雯的对面,脸上的亲热也总算淡了一点。
“我说真的,秦姐,你现在上去也没用啊。”李菲歪着头盯着她,“周哥不在上面。”
秦雯眉头皱得更深了,深深的几道沟壑刻在眉间,薄薄的眼皮耷拉着,不悦地瞪视着她。
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这层脸皮撕不撕破都无伤大雅,没必要保持着这层表面关系。
李菲不高兴地瘪了瘪嘴,娇嗔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为啥知道呢?”
秦雯阴恻恻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她再说下去,就会扑过去撕烂她。
不过李菲还真就是这么个不知死活、胆大妄为的“牛犊”,小嘴一张,又开始叭叭:“真不愧是周哥,都快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生龙活虎。”
这楼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秦雯跟了周哥十几年,跟常青树似的,不管周哥的女人怎么流水般地换,就只有秦雯,一直守着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不代表她就是情深义重的那一位了,毕竟,年轻的时候靠脸能守得住的东西,老了却不一定能守得住了。
李菲少女的时候还寂寂无名,但等着她一点点长开,越来越会说话,嗓子越来越甜,风头一时无二,甚至到现在,隐隐有要威胁到她的势头了。
本来秦雯还看不上这个蠢不拉几的小姑娘,但现在自己被警察盯着,想处理她都腾不出手来,不仅要忍受她在自己面前蹦哒,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栽跟头。
不过秦雯终究是个比她多吃了几年饭,如今也是个老狐狸,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你还年轻,少做点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菲眨巴了一下圆溜溜的杏眼,若有若无地威胁:“如果我不后悔呢?”
秦雯也不再保持笑容了,嘴角垮了下来:“那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梯恰好到了指定楼层,停了下来。
这时,李菲突然恍然大悟似地啊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之前是说着玩的,周哥在哦。”
电梯门徐徐打开,门外两双皮鞋,再往上看,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两人正在一边聊天一边等电梯。
秦雯一看到两人便收敛了一身锐气,变得低眉顺眼起来:“周哥,赵总。”
“阿雯啊,你来干什么?”
说话的是周洋,虽然是黄种人的长相,但实际上他有四分之一的白种人血统,年轻的时候长得也不赖,不过如今四十多岁了,只剩优越的骨相撑着皮囊,变成了一个模样端正的中年男人。
秦雯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周哥,我……有点事想和您说。”
虽然两人出身一致,如今也都成了老板,但和周洋不一样,赵崇很喜欢被人叫做赵总。
在赵崇面前,秦雯知道不能说自己被盯了的事,只能想办法将周洋支开,偷偷商量。
不过眼看着周洋打算要同她离开了,李菲却在这时候粘了上去,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装了一沓照片的信封:“周哥,您和赵哥上次让我物色的几个孩子我都处理好了,您一边看一边和秦姐聊吧。”
周洋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姑娘,红玫瑰和蚊子血当然选前者:“可以可以,办得不错,我跟你赵哥挑挑,要不阿雯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秦雯为难地说:“……不好吧。”
她是周洋的人,办的事出了岔子,一定会算到周洋头上,她深知这个看起来儒雅温和的男人,血肉里是怎样烂透的骨头。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赵崇开了尊口:“莫不是有什么事,我赵某人不能听?”
秦雯被他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盯得发怵,不禁退了半步。
赵崇这个人很瘦,一般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都发了福,大着肚腩,头顶秃得根毛不剩,只有赵崇瘦得像个猴儿,皮贴着骨头,按说他这个地位的人已经是不愁吃喝,但他不论吃什么都长不胖。
据说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伤了肠胃,才落下这种毛病,也不知是真是假。
周洋的脸色变冷了许多,淡淡地说:“赵总也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眼下的情况,秦雯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好巧不巧,李菲又不嫌事大地凑了上来:“周哥,我听说秦姐好像惹了什么人,被找麻烦了……”
秦雯微微低着头,用头发挡住侧脸,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然而李菲只当没看见。
周洋微微皱眉:“樰城有什么人你不能自己解决好?”
李菲还在喋喋不休地煽风点火:“对啊对啊,秦姐,有周哥和赵总给咱们撑腰,惹了那些小人物是不用担心的。”
秦雯总算是发毛了:“闭嘴!”
李菲被吓得往周洋怀里一缩。
“阿雯,你是长辈,别和小孩子计较。”
秦雯稳了稳神色,果断找到了解决方式:“赵总,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主要是我和周哥两人私下的一些'房事',我说出来倒没什么,只是怕赵总不乐意听。”
到底是共事多年的情谊,周洋那点癖好,赵崇心里门儿清,果然就没了兴趣。
“好吧,我去楼下等你。”
“多谢赵总。”
见赵崇坐上了下行的电梯,秦雯紧绷地弦总算松了松。
周洋看向她:“好了,到底什么事,说吧。”
“等下。”秦雯转而瞥了一眼李菲,“麻烦菲菲自己玩一会儿。”
周洋这次没给李菲撒娇的机会,捏了捏她的臀,下巴冲旁边一抬:“去吧。”
临走前,秦雯转头冲李菲笑了一下,好像再挑衅:看吧,姜还是老的辣。
后者倒没多余的情绪,反而淡然地很,这也让秦雯诧异了一秒。
不过很快,她的诧异就被周洋的话打断了:“好了,快说吧。”
秦雯将周洋从电梯前拉到墙边:“周哥,我被警察盯了。”
啪——
她的话刚说完,一个耳光就甩了下来,打得她眼冒金星,整个人直接歪到了一边。
周洋拽着她的衣领从地上拽了起来,从脖子以上开始电闪雷鸣,语气恨不得要吃了她:“你再说一遍?”
秦雯知道这男人喜怒无常,却不知道他这么快就发作,一个耳光让她脑瓜子到现在都在嗡嗡作响。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尽量不让自己发抖:“周,周哥,我不是故意的。”
周洋拉着她,力气大得出奇,直接把她往墙面一摔:“你跟了我多久了,居然干得出这种蠢事?”
秦雯被晃得头晕,后脑勺紧接着“咚”的一声撞上墙面,心理和生理双重压迫快叫她喘不来气了:“周哥……周哥,我办事的流程和往常一样,谁知道这次却出了岔子,一定是咱们里面出了内鬼……李菲,对,就是她!”
周洋用力睁着眼睛瞪着她的脸:“李菲?你忘了,她还是你挑的,伺候我伺候的很舒服,你说她是内鬼?你当我周洋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松开秦雯的衣服,转而拽住她的头发,直接拉着她在地上拖行,一边拖着她一边轻声说:“阿雯啊阿雯,你忘了当年的事儿了?”
这一层楼是他们的办公区,零星的几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心腹,谁见了这一幕都只觉得习以为常。
秦雯被抓着头发,感觉头皮都要被揭开了,身体还在地面上拖来拖去,不时磕碰到什么。
但她丝毫没有想着挣扎,她任由自己被拽着,从办公区拽到走廊,拖过长长地一段路,甚至从李菲面前经过,她都再高昂不起来——
活着……活着……
没有脸面也好,什么都好,活下去就好。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产生交锋,所以这章算是过渡,没有沈哥和孙叔叔,大家不要忘了他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