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前,天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伸出手去, 死死地拽住了霍磊衣服的一角。
朦朦胧胧中,天赐感觉到磊磊在摇晃他的身体, 喊他的名字。
天赐张开嘴, 想回应他的磊磊,却发出半点儿声音。他想要睁开眼睛, 看看他的磊磊,可是眼睛却被一层水雾蒙住了, 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感觉到, 一双大手将自己抱得紧紧的,探测他的体温, 奔跑, 呐喊......
而那个熟悉的,带有爱人香气的怀抱,依旧那么温暖。
天赐下意识地在霍磊怀里缩了缩,终于抗不住一波又一波涌来的困意, 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磊磊, 对不起,我还是那么弱......我对自己很失望。
·
霍磊在天赐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 天赐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十一假期第三天的上午了。
窗外, 波光粼粼的大海闪耀着太阳的光辉, 无数海鸟翔集腾空, 璀璨的阳光透过月白色的窗纱,照进了天赐的卧室里。
伴随着吊瓶一滴滴滴下的药剂,天赐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男人熟悉的侧影,却远没有了往日的一丝不苟。
男人头发凌乱,眼角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透过缭绕的烟雾,可以看到,男人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香烟。
天赐咳嗽了两声,霍磊几乎是下意识的暗灭了香烟,沙哑的声音问道:“你醒了?”
天赐艰难地点了点头,由于躺在床上,他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极了小乌龟缩脖子。
霍磊眼角微微下垂,满眼的爱怜,“口渴吗?要不要喝口水?”
霍磊有力的手掌扶着天赐坐起,温热的水润湿了喉咙,天赐这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儿力气。
天赐本能地想要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手机了。
霍磊看了出来,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天赐手中,摸摸天赐的脑袋:“想跟哥哥说话?用我的手机吧。”
天赐愣了恍惚了两秒,这才接过手机。
“你怎么吸烟?”
霍磊干咳了声,下意识地摸摸后脑勺,不自在地说:“那个......太闲了,就抽了根。”
“以后别吸了。”天赐摆出了一脸生气的表情。
霍明说过的,磊磊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是绝对不可以吸烟的。
“好好好。”霍磊笑得眉眼弯弯,在天赐的小脸蛋儿上捏了一把:“都听我家小宝贝儿的,我家小宝贝儿不让我吸,我就不吸了。”
霍磊一向是个严于自律的人,面对那么多的诱惑,他都从来没有吸过半根烟,沾过半口酒。
可是这次,天赐昏迷了整整一天,体温一度烧到了40度。连最好医生,都不能保证天赐什么时候醒来。
霍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守在天赐床边,每隔十几分钟就给天赐量一次体温,每隔十几分钟心脏就提起来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一滴又一滴的药剂,输进了天赐瘦小的身子里,而天赐却没有半点儿醒来的迹象......
他不知道天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多么希望,他可以替天赐来扛下这些病痛。
他的天赐还那么小,细胳膊细腿的,费心费力地养了三个月,身上总算有了那么点儿肉,这么一病,身体又要大不如前了。
万一要是再落下病根儿......
霍磊不敢再想了。
太阳升起,落下,又再次升起。天赐的烧退了,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霍磊不让仆人来守着天赐,天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不陪在他身边。等他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不是自己,一定会不开心吧?霍磊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真实。
实在是困得撑不住了,这才吸了一根烟。
他不是没有想过后果,可是,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好在,天赐紧跟着,就醒了过来。
天赐听到霍磊保证不吸烟了,这才笑了笑。
“饿不饿?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去,你还生着病,不能吃肉,等你病好了,哥哥就给你做大龙虾吃。”霍磊说。
天赐看着霍磊一脸憔悴,知道霍磊一定陪自己很久了,很需要休息,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饿。”天赐手机打字给霍磊看。
“不饿也要吃点儿东西,”霍磊说着就要起身,“哥哥给你熬点儿小米粥,你不是说就喜欢喝我给你熬的么?仆人们熬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天赐连忙拉住了霍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冲着他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饿,就是,困......”天赐打字道。
“那你先眯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起来喝东西。”霍磊摸了摸天赐的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我怕,不敢一个人睡,哥哥,你陪我睡吧......”
霍磊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几秒,脸上现出了一抹羞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天赐第一次主动叫他哥哥。
霍磊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乱跳了起来。
“好、好,哥哥陪你,哥哥陪你......”霍磊红着脸傻笑,帮天赐拔-掉吊瓶,陪天赐上过厕所后,终于脱掉衣服,抱着天赐躺下了。
霍磊是真的困极了,躺下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天赐翻身起来,拉上窗帘,俯身凝视着霍磊。
房间里很静,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即便是有黑眼圈,头发凌乱,胡茬拉碴,他的磊磊,还是那么的帅。
磊磊,你怎么能那么好......
天赐看着霍磊,越看越觉得满心欢喜,满心感动。
磊磊那么担心自己,自己醒来后,却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这一点,天赐一想起前天那难以启齿的经历,就觉得特别感谢磊磊。
看着看着,天赐忍不住,在霍磊的唇上亲了一下。
霍磊身上是硬的,肌肉有如钢铁般坚实,唯有两处是软的,一处是唇,一处是心。两处最软的地方,都留给了天赐。
温温的,软软的,混着香烟的味道......
天赐忍不住了。
他的磊磊,全世界最好的磊磊,只属于他的磊磊......磊磊,他想要彻底拥有的磊磊。
就一次,就这一次,天赐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在疯狂地叫嚣着。
磊磊,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
............
洗手间里,天赐忍住心脏的狂跳,刷了两遍牙,漱了三遍口之后,又嚼了一片口香糖。确保没有半点儿异味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点儿奶泡似得甜香味,早已留在了心底。
隔着沾着一层水珠的镜子,天赐望着一脸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儿失落。
是那种,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却还想要更多的失落。
不够,远远不够......
他希望有一天,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彼此心甘情愿的。
天赐刚刚痊愈,此刻已然有些累了。
天赐回了卧室,钻进了霍磊的被窝里,紧紧地抱住了霍磊的大脑袋,放进自己怀中。
当然,证据早已被天赐“毁尸灭迹”了。
磊磊醒来,即便是察觉到了异样,也压根想不到到底发生过什么。
天赐把霍磊结实挺拔的身子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贪婪地闻着霍磊身上满是雄壮男性荷尔蒙气味的体香。
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甜香。
经过刚刚那次,霍磊身子微微颤抖着,光洁的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
天赐帮霍磊逝去细汗,这才看到霍磊的嘴唇在微微的一开一合,像是在说着梦话。
天赐屏住呼吸,偏过头去,侧耳聆听。
霍磊颤抖着低吟道:“别......天赐......别......”
天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把霍磊抱得更紧了。
放心吧,你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从小到大,就没跟人争过什么东西。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生命中所有的美好的来源,跟谁抢我都不怕,谁要抢我都不让。
天赐亲吻着霍磊额头,沉沉睡去。
天赐被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饿醒了,醒来一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
病一好,身体就开始正常运转,人就容易觉得饿,想要吃东西。
毕竟也一天多没吃过东西了,天赐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是有点儿晕晕的。
霍磊还在睡着,天赐也不叫他,天赐知道,霍磊太久没睡觉了,估计这一觉,得睡到晚上了。
天赐正要去楼下厨房,凑合着做口饭吃,霍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天赐怕吵醒霍磊,连忙按断了霍磊的手机铃声,接起了电话。
霍磊告诉过天赐,自己的手机密码。面对天赐,霍磊选择毫不保留。
那个电话是邵慕打来的,天赐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才缓缓说道:“那、那个,霍磊......昨天我生日,你怎么没来?怎么连我的电话也不接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天赐想明白了,十月二号是邵慕生日,而那天,刚好他病倒了,应该是磊磊为了照顾自己,才没有接邵慕的电话。
这么一想,倒是自己对不起邵慕了。
邵慕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天赐,半天听不到回应,心里越发觉得没底:“磊、霍磊,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才不接我电话的?那个,我们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咱们兄弟俩,不至于那么生疏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天赐听着邵慕讲话,总觉得有一种,小媳妇儿般的委屈忸怩。听得他特别想笑。
但是,磊磊没有去邵慕的生日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天赐正想解开误会,告诉邵慕,接电话的人是自己,不是霍磊时,就听那头邵慕小声嘀咕道:
“那个......是不是,肖天赐,在你面前,说我什么了?”
这等于是提醒了天赐,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情敌。心肠越发坚硬的天赐,对于邵慕那点儿难得的同情心,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霍磊......我。”
“啪——”得一声,天赐直接挂断了电话。
邵慕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号码,简直急得想要吐血。
这些年来,他为了能让霍磊多看自己一眼,早已数不清花了多少心思。
霍磊前脚出国,他后脚就变着法子的,给韩泽文介绍女朋友。
韩泽文也是个性|冷|淡的,不知道推荐了多少个女生,韩泽文才有了钟情的,想要结婚的。
解决掉韩泽文的同时,他没日没夜地在娱乐圈打磨自己。外人都觉得他风光,可谁知道,拍戏,综艺,录歌,这些,全部加起来,他邵大少爷当真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一年到头,枕头边还全特么是凉的。
终于,他在娱乐圈混出了头,成了云巅首屈一指的人气偶像。面对归国的霍磊,他也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儿的自信和底气。
都说,喜欢一个人,自己就会卑微到尘埃里,邵慕也是这样。
论相貌,论家世,论才干,论能力,甚至论努力程度,全云巅比邵慕更强的人,就算是有,一只手也绝对数得过来。
可是,邵慕暗恋霍磊多年,可霍磊却一心惦记着韩泽文,只把邵慕当做自己的好兄弟。邵慕的一颗真心,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伤痕累累了。
骄傲和自尊被伤透了,剩下的,也就只剩自卑了。
因为自卑,面对霍磊时,他只能靠着自己的演技,强装欢笑。
因为自卑,他喜欢霍磊却不敢表白,不敢亲自追求。以至于,他机关算进,强忍着恶心与屈辱,在霍磊身边塞了天赐进去......
本以为自己跟霍磊终于越走越近了,可是,事情突然急转直下,霍磊不参加他的生日宴会,不送祝福,挂他电话,甚至连为什么都懒得告诉他。
那一刻,邵慕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他是那么要强,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面对心爱的人,却也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别仗着我喜欢你......你就这么欺负我呀。
邵慕深吸一口气,终于又按下了霍磊的电话号码。
这次,天赐没有接电话,而是直接给邵慕发了微信:
“我是肖天赐,霍磊在休息,有什么事情吗?”
邵慕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感觉非常不是滋味。
自己挖空心思,却连跟小阿磊说两句话都费劲,凭什么你却能天天陪在他身边?
邵慕回道:“是你?那刚刚接电话的人也是你?”
天赐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问:“有什么事情吗?大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邵慕就是从那短短的两句话里,看出了敷衍和挑衅的味道,心里越发不爽,也越来越看不惯这个肖天赐了。
邵慕:“我要见你,出来一趟。”
天赐看了一旁熟睡的霍磊,为难写道:“可是,我得陪霍磊呀。”
看到“陪霍磊”这几个字,邵慕一下子就怒了:“肖天赐!你的身份是什么?还要我提醒你吗?你是我的手下,不是霍磊的情人,你给我分清主次。我的时间很宝贵,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见到你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天赐只能答应他。
天赐叹了口气,心想这个邵大爷,脾气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现在是中午,磊磊估计要晚上才能醒,自己早去早回,应该还能赶得上。天赐想着,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霍磊,擦去霍磊脸上的汗,又帮霍磊把他踢掉的被子拉上,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半小时后,邵慕私宅,会客室。
“咖啡,茶,还是红酒?”邵慕弯腰在高档储藏柜前,拢了拢自然下垂的卷发,头也不回地问天赐。
邵慕这个人,待人接物讲究得很,即便天赐当初只是一个被他赎出来的小鸭子,他也会尽量把人招待周到。
天赐拢腿坐在大沙发上,示意自己都可以。
邵慕想了想,给天赐递了一杯奶茶,自己则端着一杯手磨咖啡,端坐在天赐对面的沙发上。
“喝吧,”邵慕抿了口咖啡,“小孩子还是别喝酒的好。”
也许是由于,天赐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邵慕潜意识里,仍旧把天赐当个小孩子。他还几乎没有想过,原来他面前的这个“小孩子”,会是他一直忽略了的情敌。
天赐也没有太拘谨,朝邵慕点了点头,就当是在说谢谢了。
邵慕微微后仰,靠着沙发,修长的手指交叉,撑着下颌,盯着天赐看。
天赐被看得很不自在,邵慕却喃喃自语道:“三个月不见,长高了不少。”
天赐:“?”
邵慕:“也比之前帅了,怪不得小阿磊能留你到现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天赐隐隐从那句话中,听到了一丝落寞的味道?
邵慕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问道:“他对你好吗?”
天赐早就想好了一通说辞,不慌不忙地打字回道:“挺好的,什么好吃的都让我吃,什么好衣服也都给我买,我很感激他。”
邵慕忍不住问道:“就这些?”
天赐点了点头。
邵慕又问:“那......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想跟你一起睡,之类的话?”
这个问题就有点儿难度了,回答有的话,容易引起邵慕暴走;回答没有的话,又显得太假,同时难以解释,不想跟自己睡觉,为什么还要对自己那么好?
天赐最终点了点头。
邵慕不禁微微向前探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警惕地盯着天赐,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天赐:“我按照你教我的,说自己害怕,担心禁不住他,瞒了过去。他也答应了,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儿,再长壮一点儿,再睡觉。”
邵慕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小阿磊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会有那方面的需求。他说想要,你不用太往心里去,以后还这样推脱就行。”
“只一点你得记住,”邵慕的声音提高了半分,“拒绝他的时候,不许让他看出来,你是不乐意的。不能太敷衍,更不能露出厌恶的表情。”
“小阿磊......他已经被韩泽文伤得够深了,他有这方面需求的时候,你就是觉得再别扭,也得硬着头皮演下去。不许伤他的心,记住了没有?”
从他俩刚见面的时候,引线的人就告诉邵慕说,天赐是个直男。天赐不会说话,就没有费力解释,邵慕也就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把天赐当做直男了。
因此,他才会很自然地觉得,霍磊有那方面需求时,天赐一定是十分抵触的。
“当然,更不许故意勾引小阿磊,教唆他去做不该做的事情。”邵慕最后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这样做。”
天赐点了点头,看来邵慕还没有对他产生怀疑。
人都是自私的,刚开始的时候,霍磊对天赐好,天赐还会有愧疚的心理,觉得自己是在鸠占鹊巢,抢了本该属于邵慕的磊磊。
但是,随着一次又一次地挫折砍在他身上,尤其是经过前天回家的那件事情后,天赐的一颗心,已经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坚硬。
前十八年,他都是在为别人活,可却从没有人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温暖,一颗幼小的心白白被辜负。
再往后,他遇到了霍磊,那个真正给他温暖,给他爱,给他家的人......天赐这才明白,自己不是一个菩萨。
余生,天赐想为自己活,为磊磊活。
因此,即便他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不择手段,尽管他非常对不起邵慕,撬了邵慕的墙角。
此时此刻,面对一心系在霍磊身上的邵慕,天赐也不会再拱手相让。
磊磊,为了你,我愿意做那个十恶不赦,背信弃义的恶人。
至于邵慕,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这辈子欠他的,来生做牛做马还回去吧。
再往后,邵慕终于问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昨天我过生日,小阿磊怎么不来,还连电话都不接?”
天赐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因为自己生病了,磊磊要照顾自己,所以不接他的电话,那样的话,霍磊对自己的上心程度,很容易就会引起邵慕的怀疑。
天赐在心里叫苦,撒一个谎,以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打字回道:“霍磊他大哥生病了,他在家照顾。”
“哦......这样。”邵慕摩挲着下巴,静静地思索着。
不得不说,邵慕为情所困,只要是涉及到霍磊的问题,智商就会直线下降,因此他丝毫没有怀疑天赐的说法,喃喃自语道:
“小阿磊最敬重他大哥,他大哥生病,他着急上火,不理我也是正常的。”
“对了,那他大哥,现在病好了么?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那傻乎乎的模样,竟是在问天赐。
“不用,已经好了。”天赐在心里骂自己,为了撒谎,居然咒了霍明哥,真是该死。
邵慕这才放下这层不提,末了,朝着天赐招了招手,拍拍身旁的沙发,“过来,坐这儿。”
天赐迟疑地坐了过去。
“你前天回家去了?你爸妈又打你了吗?”
天赐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当即愣了一下,阵阵酸楚上泛,他低下了头。
“打了?”邵慕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打你哪儿了?还疼吗?”
天赐紧咬着唇,梗着脖子,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摇了摇头。
“你不想说就算了。”邵慕长吁一口气,不禁感叹,“天下竟然会有这样的父母,为了大儿子,拼命压榨小儿子......”
邵慕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难过了,“算了算了,你父母那边,每个月我会给他们打钱,你上学要紧,我不会让他们给你太大的经济压力。”
天赐这才明白了过来,怪不得他妈妈会一口咬定他跟了“大人物”,不竭余力地向他要钱......大概,就是邵慕派人,给他妈妈打了钱的缘故?
邵慕自己也有个弟弟,不由得同情起了天赐的遭遇,又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坚守,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心里难过了起来。
他摸了摸天赐的头,眼眶发酸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别做不该做的事情,我会保你衣食无忧,让你父母不再为难你的。”
天赐低着的头略微点了点。
“如果以后......”邵慕看着天赐小小的身影,慢慢开口道,“你有了喜欢的姑娘,想结婚,没有钱,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天赐差点儿掉下泪来。
邵慕,自己的“情敌”,是在关心自己。
可是,自己的心又黑又脏,真的不值得他这样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三个字,他却只能打上一句:“谢谢你。”
天赐走后,邵慕微仰在沙发中,陷入了沉思。
世界上真的会有,像肖天赐爸妈那样,厚此薄彼到那种程度的父母吗?
他见过的,听说过的,了解过的奇葩父母不少,可是,对幼子恶劣到那种程度的父母,邵慕还真是头一回见。
更何况,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家里的大儿子是个傻子,小儿子虽然哑,但其他方面都是正常人水平。
像天赐家的贫困程度,这个家庭的未来应该在天赐身上才对,就算是天赐父母会对他严苛一点儿,也不至于到动辄打骂的程度吧?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好看的眉峰微微下压,那么,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邵慕吹了声口哨,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手下走了进来。
余烬向邵慕鞠了一个躬,问道:“大少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邵慕:“帮我去查一个人的家庭背景,肖天赐。”
余烬:“就是刚刚出去那个少年?”
邵慕点了点头,“注意了,尤其是要查他的童年经历。去查查看,他在哪个医院出生;如果是乡下接生的话,就要查他母亲当年的怀孕情况;他是什么原因致哑,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亲戚......”
余烬一一点头,缜密地记在了心里。
天赐到家时,时间已近黄昏。
霍磊还在睡着,夕阳洒在他半边侧脸上,立体的五官投下阴影。长长的睫毛跃动着金色的光辉,洁白的胸膛微微起伏,英俊得不似世间凡人。
天赐没有叫醒他,亲了亲霍磊的额头,去给他准备晚饭去了。
云巅的天说变就变,即使倒是十月,打雷下雨也是常事。天赐刚刚炒好两个菜,轰隆隆的天雷就裹挟着大雨,瓢泼而下。
天赐连忙关上了房间的窗户,以免漏了雨进来。
昏沉的房间中,划裂天幕的闪电映亮了天赐的脸颊,那张即将稚气即将散尽的娃娃脸脸色苍白。天赐手指顿住,又想起了前天的事情。
前天,也是这样一个狂风骤雨天,他在暗无天日的路上,独身一人,走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刻,才走到了霍磊的身旁。
那天,他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满心欢喜地回家,手上满满的吃的喝的,累得腰都弯了。
那是霍磊给他的零花钱买的,他舍不得花,全都买了东西孝敬父母。
虽然本能地对回家有一点儿抵触,但是,几个月不见,他还是想家的,还是想见见父母、大哥,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但是,他妈妈,赵燕的反应,却叫天赐心寒无比。
天赐的妈妈,赵燕,先是哭着向天赐讲了半天,他们过得有多辛苦,把天赐拉扯到这么大,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
天赐听着,心里也觉得感动。
赵燕看着天赐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给他大哥娶媳妇的事情上。
“你大哥这个样子,能有个姑娘相中他不容易,那家人要价高,爸妈攒了大半辈子的钱,还是不太够。天赐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妈妈听说,你跟了大人物?人家家里,一定有很多钱吧?”
天赐一愣,他妈妈怎么知道这些的?
磊磊是有很多钱,可是这些钱都是磊磊的,不是他的,他已经花了磊磊很多钱了,他都记在了小本子上,未来都是要加倍还给磊磊的。
赵燕眼珠一转,说道:“那人家家大业大,拔根寒毛下来那可比咱们大腿都粗呀。天赐,你看,十万块钱,对那些公子哥儿们来说,应该就是个零花钱的水平吧?到这个时候了,妈可就只能指望你了。”
说着说着,眼珠就要往下掉。
天赐连忙安慰了赵燕,好歹没让她哭出来。
赵燕拉住天赐的手,激动道:“这么说,你是答应妈妈了?”
天赐为难地摇了摇头。
他跟霍磊在一起,图的不是霍磊的钱,他自己家里的负担,他也不需要霍磊帮他扛。
可是,他妈妈这样求他,他又不能不管。
天赐咬咬牙,决定还是自己辛苦一点儿吧。
他用手机打字给她妈妈看:“妈,我课余时间去打工,每个月能挣一千来块,挣了钱,全都寄给您行吗?”
他妈一看脸色就耷拉了下来,“一个月一千,那要攒到什么时候?等你钱攒够了,人家姑娘早就跟着别的男的跑了。”
天赐有点儿头痛,他不打算再要磊磊给的零花钱,所以,他实在想不上别的办法了。
赵燕见天赐沉默了,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小崽子,别是攀了高枝儿,就打算甩下一大家子人不管吧?这么行,自己养了他这么多年,可不是要养个白眼狼出来的!
赵燕不满意地嘟囔道:“你既然跟了公子哥儿们,要点儿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吧。你给我甩什么脸色,怎么,难不成,你是不想管你大哥了?”
天赐急得直摇头,“妈,我真的没有办法要到钱。”
赵燕气得在天赐胳膊上拧了一下,“没有办法?怎么可能?我都跟人打听过了,你跟的那户人家,是全云巅最财大气粗的主儿。我看你压根不是要不到钱,根本就是跟了主子就忘了你老子娘吧?”
天赐被她说急了,自己又不会说话,压根解释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小脸憋得通红。
赵燕最讨厌看到他这个样子,不会说人话就不要说,装可怜给谁看!
她一把揪住天赐的耳朵,猛地把他掼到地上。天赐耳畔一片嗡鸣,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背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虽说天赐比之前强壮了一点儿,但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身子还是单薄的很。刚刚赵燕拿擀面杖打的那一棍子,几乎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留,天赐几乎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
“别以为你十八了我就不打你了,敢不听你老子娘的话,照样得打。”
“咚——!”又是恶狠狠的一棍。
天赐跪在地上,身子被打得前倾,巨大的疼痛感几乎让他窒息。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楚,这疼痛,到底是来自背部,还是来自心底了。
妈妈,别打我了......
内心深处,一个幼小的声音呐喊着。
“你现在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张一张嘴的事情,你都不肯办,我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赵燕披头散发,表情狰狞,又是狠狠的一棍。
鲜血溢了出来,天赐的泪珠在眼眶打着转,拼命忍着才没有落下来。
妈妈,从我记事起,您就在打我,我真的好疼,都说母子连心,您也会觉得痛吗?
“咚——!”
哥哥是您的儿子,我也是您的儿子呀。
“咚——!”
就因为我是哑巴,您就不喜欢我吗?
......
到后来,天赐已经疼到几近昏厥,开始时,心中对母子亲情还抱有那么一点儿的幻想,到了后来,天赐一颗炙热的心,也就那么冷了下来。
赵燕一把揪住天赐的头发,逼问道:“到底能不能要到钱?”
天赐看着赵燕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一点一点儿地凉透了。
妈妈,我在流血,为什么,您的眼里,还是只有钱?
这些天的经历,一下子涌入了天赐大脑,朦胧的泪眼前,人们的身影一一闪过:
他看到了张龙桀,抱着发烧的鸿星,心疼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看到了霍明,对着磊磊的胎发和幼齿,不自觉露出的,那一抹宠溺的微笑......
他看到了邵洋,提起哥哥的时候,嘴上说着坏话,脸上却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可以有那么爱他们的家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家庭,这样一对父母?!
赵燕仍旧在步步紧逼,天赐却早已濒临崩溃。
“要一点儿钱你会死呀?啊?!”赵燕狠狠地拧着天赐的脸蛋。
天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推开了赵燕,眼神闪烁,如同走火入魔。
“你想干什么?”毕竟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赵燕有点儿发慌。
天赐拼命咬牙,忍住自己的眼泪,朝着门口走去。
“你想走?你老子你娘把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傍上大款了,抬脚就想走?钱呢?把你养到这么大的钱呢?”
天赐绝望无比,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绝情的一句话了。
钱是么?给你,都给你!
天赐把自己的钱包、零钱、手机,一股脑地砸在了赵燕脸上,一把甩上房门,飞也似得逃走了。
“嘿——,”赵燕愣住了,“拿这么点儿钱就想糊弄我......”
天赐一直跑到没人的树林,才蹲下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瓢泼大雨说下就下,洗刷着耻辱,涤荡着肮脏与污秽。
天赐望着那个生他长他,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泪水不争气地往外冒。
不许哭,他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许哭......
有爸妈疼的孩子才会哭,他又能哭给谁看?
可是,他真的好想哭呀,他也想像鸿星,霍磊,邵洋他们那样,拥有疼他爱他的家人。
大雨冲刷着淤血,汇进了棕色的土壤。
不知过了多久,天赐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还没完,他还有磊磊,他还有磊磊对他好,他也还想对磊磊好。
就是这样一个念头,支撑着天赐,淋着大雨,走了将近一天一夜,才回到了霍磊身边。
见到那张熟悉,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面孔时,天赐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磊磊,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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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底已空,滚回去码字了嘤嘤嘤。
下章明晚(也就是周二)23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