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咦, 真肉麻。
她居然能想出这种说出来就会起鸡皮疙瘩的话。
典意拿起枕头闷着后脑勺,而后蹬蹬蹬踹了两脚,爬起来盘腿坐着,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在郁闷和自我嫌弃的边缘徘徊着。
隐隐听到门廊传来推车滚轮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疾不徐的,由远至近。
典意侧眸瞥了眼挂钟,八点,是由寂静转至喧闹的点。
从四面八方前来看诊的人涌入医院, 门口安保处的老大爷也不打瞌睡了,大声叱喝着门口蹲守的媒体, 暗怨他们的蹲守加大了他的工作量。
“那老保安还算给力,吆喝了几声,还真赶走了几家媒体。”郁欢撩开窗帘看去, 轻笑道。
这家医院极其注重隐私,不允媒体们进院采访,各大媒体几番交涉无果后, 只得守在门口, 试图蹲到来探典意的人,从中挖点新闻。
然而这些天, 季然和典父都没在医院露过面。
可能是这几天的蹲守都没蹲到他们想要的新闻, 部分媒体开始打道回府, 继续蹲守的媒体面色也怠了, 和医院的交涉也趋于形式化。
从又是耍赖皮又是硬闯住院部变成敷衍问一句能不能进去采访。
得了不能进的应后就蹲地上玩手机了。
典意揉了揉脸,深深吸了口气,十指合拢,双眸虚阖着, “求求这些赖皮媒体快散吧,玩手机哪儿不是玩啊,回家躺着玩不好吗。”
里三圈外三圈的守在医院门口。
他们不累她都等累了。
她出不去。
她来不了。
郁欢弯了弯唇,揶揄道,“小意啊,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等不到相公的小媳妇,演苦情戏呢。”
“怎么会,”典意迅速否认,顿了几秒,小声嘀咕,“是等好姐妹!好朋友啦,别瞎说。”
“林家那位大小姐也是你好朋友吧,前两天她说要过来但有事就没来了,知道她不能来时你可没像现在这么郁闷难过的。”郁欢继续调侃。
典意被噎住,“我……”
好半天没想到解释的话,典意抿了抿唇,僵声道,“季大然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了,不都是好朋友吗。”郁欢着重强调了好朋友三字,颇有几分看戏者不嫌事儿大的放肆在那。
“就、就——”
“这位好朋友,似乎更重要点,是吗?”郁欢微微蹲身,视线与典意的齐平,若有所指。
“就不告诉你。”典意语结,许久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别过头,不理郁欢。
满脸写着抗拒,就差在额上贴上“不想说话”四个大字了。
“算了,我不逗你了。”郁欢憋不住了,鼻腔溢出一声轻笑,抬手在典意发顶轻轻拍了下,吐字轻缓,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小意,你好好想想哦,这真的是好朋友吗。”
典意怔愣,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郁欢摆摆手走出病房的背影,伴着一句懒洋洋的话,“我先出去啦,护士来换针水了。”
是好朋友好姐妹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
没有别的了吧。
嗯。
一定没有别的。
但内心深处有个低弱却强硬的声音反对着这个说法。
好像还能是别的。
“典小姐,该换针水了。”
这声音很是耳熟,典意心里想着事,也没怎么在意,右手懒洋洋伸了出去,垂在半空中,“麻烦了。”
来人静了片刻,没动了。
半晌,典意思绪回笼,才发现自个儿手臂晾在空中老半天了,拔凉拔凉的。
她看着空落落的手背皱了皱眉,注意力分过去了点,“换什么针啊,今天都没打针。”
“就你这反射弧,被卖了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来人抓住典意的手,塞进被子里。
典意脑子懵了一瞬,猛地侧头,“然啊!”
那句你怎么来了还哽在喉间没来得及说出来,女人的手指便抵在了唇瓣上,柔软微凉。
“声音小点,门还没关。”
典意小鸡啄米般点头,眨眨眼,小小声又问,“你怎么来了?”
病房门外忽然有人推着小推车过去了。
“嘘!”典意顿时警惕,迅速直起身把人拉到床上,被子盖在两人头上,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踪,你怎么过来的?”
季然猝不及防就被典意带到床上去了,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典意双臂松松环上了她的肩,身子向下微倾,下颚抵在她的发顶,说话时带了点颤。
“要是被咱爹的人跟踪可不好了,他好像不让我们同框,我怕他对你不利。”
小推车声音渐远,典意微微倾身,人又凑过去了点,手臂无意识圈紧了。
被子还没拉开,光线朦胧,两人脸颊相贴,典意一直屏气细听着外面情况,直到听不到小推车声音才浅浅舒了口气,侧头轻声开口,“那个人好像走了,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距离很近,典意侧头说话时,睫毛扫在了她冰凉干燥的面颊上,勾起酥酥麻麻的痒。
季然沉眸,低低应了声嗯。
确认那人走远了,典意拉开被子,跳下床。
有只鞋子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她索性单脚蹦到门边,带上门,再蹬蹬蹬蹦回来。
“咱爹不是派你到外地出差了吗?人还好吗?咱爹有为难你吗?”
“听肖钦说,咱爹有千万营销号,愣是把舆论牵向我俩撕逼那块,这真的是亲爹吗?”
“我找个机会还是去做个DNA鉴定吧,我觉得他找错闺女了。”
“你还是快回去吧,我怕他会对你怎么样。”
典意也不管季然会不会回答,一股脑儿的问题和吐槽都抛了过来,絮絮叨叨着,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没说完的话都补上。
季然视线定住,一直没说话。
“然然,你倒是应我一声啊。”典意抬眸,嗔怪道。
“你有没有一个受伤人士的自觉。”
“诶?”
典意歪了歪头,没懂。
“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伤?”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安静后,季然忽然抬手在典意额头重重敲了下,“这脑袋瓜子都在想什么呢?”
下一秒,病号服被撩开了,露出圆润肩头。
肩胛骨处,刚处理好不久的伤口又裂开了,薄痂破了几道口子,淡黄色脓液微微渗出,季然眸光凛冽,声线很沉,“病号就不能趴床上乖乖躺着吗?”
“我一直都躺着的啊。”
在某人没来之前。
沉默了几秒,典意小声补充,“这不,见到季大然女士太激动了么,而且担心咱爹知道你来看我了会对你不利。”
千万营销号。
惹不起啊惹不起。
季然思忖片刻,指尖轻搭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淡淡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为什么?”典意条件反射问。
这千万营销号还都是蓝影养的号,典父想做点什么她都能知道。
这次任凭舆论发酵,只不过是想看看典父能做到哪一步罢了。
比她想象中还要不近人情些,即便是亲女儿,也不在意。
那她也没必要再留情了。
季然敛眸,含糊其辞,“有郁欢在,她挺了解这方面的。”
“对耶,她可以的。”
“郁欢姐看着就挺厉害的样子。”典意绞了绞手指,感慨,“什么时候我能像她那么厉害就好了。”
季然没接话,但鼻子和眉头都微微皱起来了。
“我还太弱了,什么都帮不上忙。”典意笑得散漫,声音平静微低,“还常常惹事,我现在觉得,如果那时候不挑衅咱爹,是不是没有现在的事情了。”
“也不一定。”季然声音更沉了。
“还有那个时候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我不是她。”
“但我也可以说是她。”典意斟酌了许久,还是没能组织好语言,“额,当成她也行。”
“你就是你,为什么要当成她。”季然应得清浅,却很笃定。
“诶。”典意眨眨眼。
季然勾唇,揉上典意发顶,“小意,多多指教。”
-
又过了一周,医院外的媒体都散得差不多了,肖钦来了。
是过来打卡的。
典意瞅着肖钦带来的摄影师,唇角微微抽搐,“肖少爷,您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拍大片的吗,需要我给您推荐几位修图师吗?”
“不需要,我有。”肖钦应得轻飘飘的,往典意手里塞了个桔子,磨了磨牙,“你以为我想啊,谁让你是我未婚妻呢,得关心关心呢。”
典意捏了瓣桔子递至肖钦唇边,皮笑肉不笑道,“你这未婚夫也太迟钝了吧,我都快好了才来关心,形式主义也别那么敷衍啊。”
“少废话,拍照了。”
“……”
哦!
摄影师一拍完,两人迅速弹开了,典意缩在病床角落,肖钦倚在飘窗边——两人互不搭理,各自看着手机,之间的距离大概能放下三四台摄影机。
“哦对了,这是季然让我带来的。”肖钦往桌上放了个灰色袋子。
“然然?”
一听这名字典意就精神了,侧身打开袋子,是个便当盒。
便当盒里,是红豆薏米粥。
“啧,是外卖吧。“肖钦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是季然做的,她拿给我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要是熬这个,得五点起来吧。”
典意轻哂了声,不搭理肖钦,自顾自掀开了便当盒。
便当盒下还压着一张小纸条,是季然的字迹。
【趁热喝了,注意身体,千万别挠伤口。】
典意顿时嘚瑟,捏着小纸条冲着肖钦嘚瑟晃了晃,“怎么可能是外卖,肯定是然然自己做的啊,只做给我的爱心粥。”
肖钦:“……”
典意施施然继续说:“你吃过然然的饭吗?”
不等肖钦回答,她自顾自回答,“没有吧。”
肖钦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吃的正香的典意幽幽道,“我为什么要帮季然送饭呢,我是和事老吗?”
作者有话要说:季大然:不,你是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