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部长?”狄斫迟疑地叫出口。
“是我。”原君策迈步向他们走来,掸了掸衣角的灰尘,抬手往后一指,“这可不工费报销。”
狄斫爽快应下,并不觉得理亏。也行没出事就好,其他都是小事。他对原君策说道:“原部长请稍等,我们到办公室再说,现在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凌厉的目光扫向贴墙站的蛮阿,头顶天花板的饿鬼缩了缩身体,想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惜根本不顶用。
抛下小主人逃跑的蛮阿遭到了严厉批评,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它缩在办公室离原君策最远的角落里,头冲里,蜷成一团。
也行站在它身后,鼓着脸颊抬手戳它脊梁骨:“真不够义气。”
自抱自泣的蛮阿被戳一下就动弹一下,始终不肯转过身来。
他回头看了眼和师父谈话的那位“原部长”,师父说他只是和想伤害他们的人长得一样,不是同一个。
因为他体质特殊,驱邪避煞,蛮阿不能靠近,所以才会在他向前一步时后退。
听到蛮阿跟着师叔时就已经认识了原部长,知道他不是坏人,不然不会敢丢下他不管。也行郑重思考过后,决定不怪它了。
师父他们在说什么呢?也行好奇地将身体往那个方向倾斜,但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放弃地继续戳蛮阿玩。
狄斫将放在也行身上的注意力收回,他看向眼前的原君策,和张三鳣肩并肩站到了一起。
无故被两双眼睛审视的原君策有些莫名:“你们这是做什么?”
“老实讲,我们不太能确定你的身份。”张三鳣没有客气。
原君策的目光从张三鳣脸上移到狄斫脸上:“你也这么认为?”
“我不这么认为,我知道你是原部长。”狄斫说道。
原君策欣慰的表情还没完全露出来,就听狄斫继续说:“我只是对你的行迹和动机有怀疑。”
原君策哭笑不得:“我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这就是他们的答案:每个地方都很可疑,就没有一个地方不可疑。
“原部长来这里不是看望原君迪的吗?既然看望过,就应该回到郗城,没有任何通知,继续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张三鳣依然问题直指要害。
原君策有些莫名:“你们所担忧的事情,我也同样担忧,甚至要比你们更担忧。你们所面临的是可能的伤害,而我要面对的,是自己真的会彻底消失。”
这个的回答让张三鳣和狄斫俱是一愣,眼前这个还是在他们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原部长吗?
之前汇报情况时原君策的种种反应,都像是他对一切尽在掌握,洞悉一切,自信从容得像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张三鳣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原君策怎么会忧心这种事情呢?
原君策摆摆手:“你们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办公室里,我还以为人都走了。”
狄斫与张三鳣对视一眼,正好现在及时上报,张三鳣从电脑上调出那张照片,对原君策说道:“老鬼被袭击了。”
袭击?原君策面带狐疑,看了照片上的尸体几眼,摇摇头:“这绝不是一般的袭击。厌辻是大妖,虽然为老鬼几乎耗尽本元,也不是寻常人或妖可以威胁到的。”
狄斫赞同这一点,厌辻随口就能将余关整个吞下,只是一丁点唾液,就让他吃了亏。
不知想到了什么,原君策脸色微变:“阿斫,重九被封印的地方,你有再去确认过吗?”
狄斫肯定点头:“我隔三差五就会去查看现场,绝不会疏忽大意。这几天我让余关和他表弟两只鸟妖帮我看守,一有异常就联系我,暂时还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
说着,狄斫拿出手机,既然话说到这里,他决定现在就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听筒中不断传出嘟嘟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狄斫又拨了过去,始终没有接通。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张三鳣和原君策:“余关没有接电话。三鳣,你有他表弟电话吗?”
张三鳣点头,试着拨打绿毛的电话,没有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我现在过去看,三鳣,麻烦你帮我照顾也行。”狄斫拿着包就往外走,朝也行喊道,“也行,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和张阿姨在一起,千万不要乱跑。”
也行叫了一声:“啊!师父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他可怜地瞟了眼原君策,就算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但看到那张脸还是会有些怕。
“这回不行,可能会很危险。”狄斫断然拒绝。也行只能懂事地表示他会乖乖待在这里,不给师父添麻烦。
“我和你一起去好了。”原君策站起身,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小孩这么明目张胆的嫌弃,倒不如和狄斫一起去看看封印。
狄斫安排好也行,一刻不停地向着封印之地赶去,原君策跟随他身后,在离封印很远的地方就皱起了眉头。
敏锐察觉他反应不对,狄斫迅速回头问道:“怎么了?”
原君策严肃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嗅到了血腥味。”
越是接近小公园,血腥味越浓,狄斫也闻到了,他屏住了呼吸。
与多出的血腥味相反,那棵掩人耳目的古树幻象消失了。
高出周围树木十来米的古树已在封印重九当时便枯萎殆尽,狄斫设下的幻象使它看起来还是生机盎然的模样,现在它露出了原貌。
狄斫从石子路踏上花坛中的石板,眼前的一切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路灯残破已经无法照明,唯有月光将此地照得亮堂。地面一片狼藉,残枝落叶凌乱散落,不明暗色液体溅开来,点点洒落。
正中央的古树粗壮枝干上,已经没有了重九的身影,那柄桃木剑也失去踪影。
向前踏了一步,脚下似乎踩到什么,狄斫挪开脚,地面躺着一个支离破碎的手机。
原君策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阿斫,不用找了,在这里。”
狄斫循声看去,原君策低头看着地面,一只羽毛沾满血液的鸟躺在折断的枝叶间,不远处躺着另一只。
狄斫咬牙走上前,强忍着对触碰发冷发硬鸟身的抗拒,感受它们的心跳与脉搏。
两只鸟触手的感觉明显差异巨大,化为原型的绿毛身体温热,心跳鲜明。而余关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狄斫低咒一声,将两只鸟捧在手中:“去医院!”
送到医院,兼治妖怪的医生很快将两只鸟妖接到手中,带进手术室。
那对表兄弟同时接受施救,狄斫在手术室外等待途中,给张三鳣打去电话,冷静地说明情况。
“我要在这里等他们苏醒,也行请你帮我照看,今晚,或许要麻烦你了。”狄斫言语间带着歉意。
张三鳣连忙制止他:“也行尽管交给我,我会把他带回家,今晚就睡我家里。明天周六,不用上学,完全没关系的。”
和也行说了说突发情况,狄斫给他道了歉,得到也行懂事的体谅。挂了电话,狄斫回到椅子上,沉默地捂住了大半张脸。
他只想着,余关和绿毛这回应该不会再犯低级错误,却没想到这个封印根本没有想象中有用。他以为能撑五十年,可现在,连五周都没撑到。
原君策瞥了他一眼,了然说道:“别自责了。相信我,他们死不了。”
那也改变不了,是因为狄斫的嘱托,他们才会重伤濒死的事实。
还有更严重的事情,重九逃走了。
他不知现在会在哪里蛰伏着,准备随时出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