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前,Y大灵异社内部群有人分享了一个关于章乾镇的诡异事件记录贴,正是近期好几个灵异相关论坛热议话题,引起不少人积极讨论。
社里本就有组团探访灵异之地的活动传统,得知社内有名的“土豪”杨旺愿意出钱报销一部分花费,来回车费与住宿费全包,社员们争先恐后报名。即便是土豪,也没法一下接受这么些人,干脆用抓阄的方式确定了同行成员。
既然杨旺是“出资人”,自然也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为防止到了章乾镇两眼一抹黑,他提前做好功课,和几个同伴分享了一些有趣内容。
不少人在热帖下跟帖留下现场照片打卡,证明自己到过现场。
早期的照片并没有什么,拍的多是荒废古宅内的一些场景,看多了有些枯燥。但后期就有些不一样了,拉到最近几日,照片中被拍到的模糊影子多了起来,乍一看还挺真实。
其中有一段现场录下的音频,严重损坏的音质包含大量杂音,几乎要把耳朵震聋。但很多人留言跟帖,说在录音中听到了鞭炮与锣鼓声。
抓阄选出来的六人聚在一起,将这段录音翻来覆去听,有人说听到了,有人说什么也没听出来,无法定论。这样反而让他们更好奇,想要尽快亲眼看看这座古宅。
六个灵异社成员确定了行程,三个女生三个男生。约定了时间提前买好车票,直到临行前,一个女生突然发烧无法出行,杨旺也懒得退票,干脆把同宿舍的钟竖叫上,凑上了六个人。
从跟帖数量来看,慕名来章乾镇的游客似乎有不少,但地方实在偏远,游客来此的时间间隔很长,三两天都不一定能遇到另一拨人。六个学生到达时,开进山里的小巴上没有其他人,旅店也好像只有他们在住。
进入古宅是在白天,但云层很厚,透不出一点阳光,阴森的氛围已经让人开始害怕了。两个女生不敢做出格的事,只在古宅外围绕了两圈。男生胆大些,进去随意逛了逛,什么也没发生,便又走了出来。
几人在古宅外嘻嘻哈哈,彼此嘲笑事到临头就缩头,结果又是和之前那些危言耸听的鬼宅谣言一样,到场一看根本没什么。
学生们没有多在章乾镇停留,第三天准备搭乘来时的那辆车返程。
巴士司机每天只来往一趟,错过时间就只能明天。眼见车到达的时间将近,忽然天降大雨,小镇街道上一处接一处的水洼,等了好一会儿,雨势也没有减小的痕迹。
心知肚明这样的天气绝不适合走山路,但学生们想早点返校,固执地冒雨拎着行李拦住了正准备空车离开的巴士。
司机见几个学生被淋得狼狈,站在车前苦苦相求,心有不忍。这么多年车开过来了,都没有出现过意外,反正他也是要回去交班的,捎上他们应该问题不大。
思索过后,司机打开车门让他们上了车。
雨势越来越大,天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晚上七八点。行至山道上,饶是司机这样将线路熟记于心,能默画出来的老司机,也不得不放慢速度。
车上的学生们说笑着,分享零食,巴士的颠簸只是让他们小小呼一声,没有人放在心上,司机却一头一头冒着冷汗。
盘山公路上出现了被雨水冲刷下来的碎石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却极有可能酿成大祸,这样的阴雨天理,稍有不慎就会整车翻下山崖。
一声惊雷炸响,车上的学生们起哄似的叫了一声。下一刻,惊恐的尖叫声被掩盖在重物滚落的轰然巨响中。
五人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在那之后,就只记得这两天他们和席秀一起出发来到章乾镇。事故发生与再次回到章乾镇之间的时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狄斫自然而然地说出了接下来的事情。
事故发生那日,接到报警电话,搜救队立刻出发进行搜救。经过近六个小时的搜索,终于在山崖下找到了失事大巴,其中司机当场死亡,因为安全带起了很大作用,六个学生中还有幸存者。
是名叫席秀的女生拨打的报警电话,她奇迹般地只受了一点轻伤,被找到时紧紧抓着摔碎的玉坠不停哭泣。
然而,四天前,回到学校的席秀再次失踪,不知去向。
席秀父母得知此事,连夜赶往学校。查看过监控,发现她离开学校的一路,一直对着身边的空气有说有笑,不时看向不同的方向,像是身边有好几个人。
席秀的父母见女儿像是中了邪,立刻找了高人,一语道破这是被鬼迷了。夫妻两人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却不敢轻举妄动,哀求高人,请他将席秀找回来。
这份委托,最终到了狄斫手里。
“可,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故意把秀秀骗回来的。”周巧乐泪眼婆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干这种事。
毕竟,怀疑钟竖是鬼的时候,她还理直气壮地觉得,就算是变成鬼了也不可以伤害朋友。
狄斫不置可否,一切很快就会有结论。
“阿斫。”
短暂分离的秦霄蜀重新回到狄斫身边,狄斫侧头看他:“这么快就都解决了吗?”
几个学生惊讶地发现,在旅馆里见过的那个生人竟然是和狄斫认识的。
秦霄蜀指指身后:“不用一个一个解决,找到关键人物,那些恶心的东西就自己跟过来了。”
狄斫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昏暗的光线将那张脸照得模糊,却还是能看出来她生得很漂亮。
“秀秀!”周巧乐惊喜地叫出声,对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回应。
完了,秀秀估计是知道真相了,他们几个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席秀重新带回这个鬼地方,秀秀肯定恨死他们了。
杨旺向前大跨一步,也不顾忌狄斫和秦霄蜀,只想让席秀到安全的地方去。他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起来,围绕到席秀身边,七嘴八舌询问她是否完好。
席秀几乎没有刻意移动,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之下,走进了他们认为安全的祠堂。
进入祠堂,席秀才主动迈步,走向正对着门的桌子,拿出一盒火柴,点燃了桌上的一对蜡烛。狄斫与秦霄蜀静默站在一边,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门外拖拖沓沓的脚步声钻入耳朵,像暮年之人提不起脚步迈不开腿。软鞋底在砖石地面摩擦,窸窸窣窣。
秦霄蜀揽着狄斫退到墙边,视线转向门外。
外面似乎有什么在向祠堂聚集,重重人影晃动,却始终沉默,没有人发出声音。
它们开始一个接一个跨过门槛走进来,佝偻着身体,微垂着失去力气支撑的头。它们并非漫无目的地行走,而是有阵列顺序一般走到各自的位置上,转身面对门的方向。
最后进来的,是那位老太太,她站在了祠堂最前方,站在本该放置主位的地方。
加上狄斫之前放进来的七个,一共三十六具腐尸。三十五位男性,一位女性。
几个学生被吓得抖如筛糠,即便前不久已经得知自己也不算人,该害怕也还是要害怕的。
杨旺鼓起莫大勇气壮着胆子挡在席秀面前:“秀秀你别怕,我保护你,我一定会让你安全离开这里!”
此时几个心怀愧疚的同学默契达成了一致,他们一定要保护席秀。
“宾客全部到场,老夫人也回来了,接下来举行仪式吧。”
她的声音依然甜美,但那说话的腔调与内容说不出的奇怪,与他们熟悉的席秀截然不同。
“秀秀……秀秀你别吓我!”周巧乐退开半步,她刚才还以为席秀只是吓懵了,才没什么反应,现在她才真的要被吓懵了!
席秀看向她,嘴角翘起,双眼却冷冷的一动不动:“请你们来吃喜酒而已,这么害怕做什么?”
这下几个学生炸了窝,刚才围得像堵墙要保护席秀,现在却把她当洪水猛兽地远离。
秦霄蜀握着狄斫肩头的手轻轻用力,吸引他的注意,慢悠悠说道:“章乾镇早前有个旧风俗,现在说来,可笑更是可恶。”
轻视女子早前哪哪都是,区别只在于程度不一,女子终究只是男人的附庸,章乾镇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章乾镇,将这一恶俗发挥得淋漓尽致。
章乾镇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死后能葬在夫家祖坟里,是莫大的荣耀。她们从出生至死,都不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
出嫁是女子从父亲所有物,转变为丈夫所有物的一个过程。从踏出家门那一刻,女子便不再是家里的一份子,但在拜堂成亲之前,她也不属于夫家。
从迎亲队伍将新嫁娘接走,到达未来夫家的那一段路程,她谁也不是。
若是途中遇到意外,死在拜堂之前,得不到承认的新嫁娘将永为无姓之人。不会有安葬之地,只能埋入乱葬岗中,成为孤魂野鬼。
秦霄蜀注视静静倾听的狄斫,轻蔑道:“越是这样偏远的地方,越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风俗陋习,人都不能保证能养活,还要往自己人身上套枷锁。话说难听点,好在这些家伙是死绝了。”
几个学生纷纷侧目,这话确实够难听的!他们的惊慌几乎要控制不住,席秀竟然被鬼附身了,这下可怎么办!
狄斫点头同意秦霄蜀的说法,他看向“席秀”,唤出了她的名字:“春昔……你是春昔,是吗?”
那在来到古宅之前遇到过的女孩,狄斫当时劝过她,显然那并没有起作用。
春昔双眼明亮:“只要拜过堂成了亲,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你不是这样希望的吗?”
“可我不希望你用危害别人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心愿。”狄斫摇头道。不损人利己,是他的底线。
春昔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她不想被狄斫讨厌。
“等等,”钟竖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面容严肃,“拜堂成亲,和谁?”
春昔目光快速从在场的人身上扫过,钟竖瞪大双眼,不会吧!这女鬼要在现场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