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亓卓回来,不少人来府上探望,那居心叵测之人,是不是也混迹其中?
左通政杜岩是私下见那个侍卫时失踪的,那场会面是幕后指使者的决定,还是他擅自所为,这一切不得而知。
大张旗鼓的搜寻,也在连续几个月没有任何线索的挫败之下偃旗息鼓——亦或者,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察觉到真相不堪揭露,就此息事宁人。
亓卓似乎是有了自己的猜想,但在风平浪静的当下,他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整个冬日厌辻睡着的时间比醒着长,天儿一暖和起来,他清醒的时间也随之变长,日渐精神奕奕。
沉睡的枯枝始发新芽,郊外顶着早春寒风盛开的花已渐次开放。春风吹入城内深宅大院似乎是要晚一步的,亓卓在桌上看见那枝花时,下意识想,那或许是整座城里入春第一枝。
厌辻语气里透着自豪:“特意摘来给你看的。”
“你让它活在树上不好吗?”亓卓这样说着,还是命人准备相配的花瓶,将花枝养起来。
厌辻不吭气儿,将缩小的身体盘成一团,他不高兴了。
亓卓觉得好笑,只笑吟吟看着,看到厌辻吭哧一口咬在他的指尖。几乎没怎么用力,轻微的刺痛感完全被无视,亓卓假模假样嘶一声:“你不是说过你不咬人吗?”
厌辻松嘴,蛇信在咬过的地方舔了舔:“偶尔也会咬的。”
养厌辻还是很不错的,亓卓以前也养过几只动物,现在府上还有几条狗、几匹马,养他是最省心最令人愉悦的。
再通人性的畜生也只是“像是”听得懂人话,相熟了可以凭借多年的经验去猜测它的一些意图。而厌辻少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亓卓不用去猜,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要不变成蛇,他与一个心无城府常人别无二致——好吧,这样说的确有失偏颇,他与常人还是存在些许差异的,不过这些无伤大雅的差异在亓卓看来只觉得有趣。
春日所带来的除了生机与温暖,还有某些不可名状羞于启齿的变化。
那变化全然不在预期之内,以至于亓卓突然直面的那一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旖旎的梦境从不是罕见的事物,身为功能齐全且精力充沛的大好男儿,亓卓认为这样的梦出现是极为正常的,绝不该大惊小怪。
梦里另一个柔软的身影与他相贴合,吐气如兰,四肢极尽缠绵地攀附上来,看不清容貌,除了接触的肢体,所有一切都是模糊的。
有力的手臂缠绕着他……等等,有力的手臂?
亓卓一下惊醒,艰难坐起一点,锦被从身上滑落,窗外天光泛白,被子下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蛇展露无遗。
“厌辻!”亓卓唤了一声,厌辻松开了一点,吐着蛇信当做回应。
亓卓不满道:“你这是想勒死我?”
厌辻循声往前攀了攀,离亓卓的脸颊更近:“我闻到你身上有发情的味道。”
“什么发情……”亓卓差点被他的以己度人气笑,刚想要训斥,目光却被什么吸引了。
趋利避害是动物本能,厌辻直直盯着他,身体扭动化为人形,以这样的状态坦然接受视线。
“粉色的。”亓卓眨眼。
厌辻一瞬失语,很快说道:“你不是也有。”
“嗯。但我,只有一个。”亓卓说。
“也没有倒刺。”亓卓补充。
厌辻的重点立刻偏移,语气好奇:“真的吗?”
“你不是有人形吗,长什么样……”亓卓忽然顿住,视线下移。
难道他只变了看得见的地方,其他……和原型一样?
厌辻双眼骤然发亮:“我想看看。”
亓卓警惕地看着他,浑身防备起来:“你别乱来!”
那句话没有一点分量,不想听见的妖选择当没听见。
厌辻不得不承认有一双手真是方便,他伸手去扯亓卓的衣领,亓卓挣扎着抵抗,乌黑的长发凌乱散开,粘在白皙的脸颊上,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奋力而双颊漫上红晕。
他口中说着要看下面,双眼却黏在那张脸上,移不开。
“唔!”厌辻收回手,捂着被敲痛的头。
亓卓把扯开的领口揪回原位,双眼含着碎光:“还压在我身上做什么?下去,重死了。”
厌辻气呼呼地变成一条黑蛇从亓卓身上爬下去,在床角盘成一团,头冲着外。
亓卓躺回去把气喘匀,看他怄气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他只是一条蛇,和他争这些也是自己闲的。
盯着那团黑乎乎好一会儿,亓卓忽然问道:“你一开始救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熟悉的味道?”
他还记得山洞里厌辻说的话。
厌辻气还没消,不说话。亓卓自顾自接着说道:“那股熟悉的味道是属于另一个人吗?”
瞧厌辻的模样也不像是与人相处过的,若是只认识他一个人,那股“味道”还真说不准是来自什么东西。
厌辻声音低低的:“或许吧。”
亓卓偏着头,语带笑意:“这么敷衍?”
“我刚出壳的时候遇到一场雷劫,只记得最后是那股气息在身边。我在雷劫下幸存,他死在那场雷劫里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那是厌辻说过最长的一句话,虽然听起来语气有些萎靡不振,情绪不佳。
亓卓无法判断厌辻的低落,是因为那个护着他的人或是什么其他物种在雷劫里丧生,还是因为刚才被敲脑袋的事。
但他基本可以判断,厌辻几乎是与世隔绝至今。
亓卓忽然起了坏心眼,手指顺着衣襟下滑,落在腰带上,轻柔而缓慢地扯动,确保布料摩擦的声音能传到厌辻的耳朵里。
“你想看吗?”
黑蛇一下精神振奋,回头冲来:“想。”
“哈哈哈哈逗你的。”亓卓毫不留情地把扑上来的黑蛇埋进被子里,心情愉悦地下了床。
不过,春日到了啊。
襄王府里传出消息,襄王愿以黄金千两收购一条黑蛇,要求只有三个:体型要大,健康活着,母的。
王府上上下下都被主人莫名的要求震惊,却也只能照着办。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陆续有人带蛇登门,却始终没有亓卓满意的。一个月后,终于有人带来了满足条件的蛇,亓卓亲眼过目,看到铁笼内手臂粗的母蛇,点了头给赏钱。
他带着厌辻来到母蛇的笼前:“你别说我亏待了你,喏,我给你找了个媳妇回来,价值千金,更遑论还有我的心意……”
厌辻从他的身上下去,爬进了笼子,当着满眼得意之色的亓卓的面,将那条母蛇吞了下了肚。
黄金千两,叫都没叫唤一声,就那么没了。
亓卓可见地恼怒起来,当场发作:“你怎么能吃你的同类!”
厌辻略思索,点头:“嗯,好吃的。”
亓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