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没事,我真开心。”
Luna将一壶刚煮好的玫瑰花茶放在了茶桌上,赤着脚蜷缩回宽大柔软的沙发中。她刚坐下,一直在Draoc脚边蹭来蹭去的姜黄色胖猫喵喵叫了两声,停下了继续摧残金发青年长裤的行为,一下子窜进了她的怀中,把自己一身的毛快活地滚在了Luna黑色的针织毛衫上,然后懒洋洋地蜷成一团。
“如果不是我母亲坚持我得在床上躺一个星期,我上周就该来拜访你了。”Draco挥了挥魔杖,黏在他裤脚微卷的姜黄色猫毛一瞬间消失不见,“上次过来没看到他。”
“母亲们总是容易担惊受怕。但事实上,她们比谁都要坚强得多。”Luna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胖猫柔软的脊背,猫咪在她膝盖上舒服得直打呼噜,“这是Rolf的猫。他最近去美国了,我帮他照顾两天。”
Draco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曾经在自己项目资助申请表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他戏谑地挑了挑眉,“Scamander原来也会养一些正常的魔法宠物。”
Luna咯咯地笑了起来,黄油啤酒瓶塞制成的耳环和项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淡淡的绯色红晕浸染在她俏丽的脸颊上,银灰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柔软的碎光,“Rolf对神奇生物的研究可不逊于他的祖父,那很有趣,有机会或许你也愿意看看?”
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羞涩而甜蜜的情绪让Draco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他看着自己精致的骨瓷茶杯中漂浮着的玫瑰花瓣,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龙的专家。”
他们两个在这暖和而温馨的客厅中坐着又聊了一会儿Rolf Scamander那些神奇动物的研究。Luna突然放下茶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我竟然将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她将那只沉睡的胖猫扔在了沙发中,赤着脚顺着螺旋形的锻铁楼梯跑了上去,身上的装饰品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她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份还洋溢着油墨味的报纸。
Luna满脸兴奋地将报纸摊在桌上,“看,我们的第一期报纸的样刊已经完成啦。你看完之后,晚一些我会猫头鹰给Zabini。”
Draco笑了起来,“那家伙催促我好几次了。”
他们将新报纸命名为“The Detective”,针对预言家日报,似乎在暗示他们会侦查揭露出魔法界的一切秘密。半月一期,主要发表政治和经济类新闻及相关的点评。这算不上多么新鲜,不过救世主冒险回忆的独家发表权限,却让它还未正式出版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
第一期的封面就是黑发救世主抱着厚厚的一叠稿纸微笑的画面。即使是Draco也不得不承认,Harry受巫师周刊的青睐的确理由充分——强大,年轻,富有,还十分的英俊,没有女巫能抗拒这种诱惑。
不过Drao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看见那张脸。
他假装不经意地将关于Harry的那几页飞快地翻过。
除了救世主的故事,这期报纸更着重报道了食死徒袭击和Hermione货币兑换的提案,这些都是Draco最近一直在烦恼的事情。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关于食死徒袭击的报道,却惊讶地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预言家日报在内的所有报道,都只是含糊不清地提了一句“魔法部官员及其好友”,关于食死徒,他们隐去了Rodolphus的名字,将这场有预谋的劫持伪装成一场逃逸食死徒的最后反抗。Harry Potter的名字一定会以救赎者的形象出现的,他让这个故事更具有真实性。不过Lucius的名字却被一句“热心巫师”草草带过。
Draco不太在意这个。
Kingsley无疑是一个优秀而强大巫师,但却不是一个足够成熟的政治家,他与Lucius的谈判丧失了所有主动权,几乎完败。Lucius解除了他漫长而无止尽的养病期限,得到了新的魔杖许可,还收回了名下不少产业的掌控权。
Draco认真地将那篇报道看完了。里面对整个劫持事件的描述几乎和预言家日报上如出一辙,不过却不经意地带出了当事人的名字。不用过多的渲染,这些名字出现在一块儿,就足够魔法界浮想联翩了。
他接着将随后的点评看完,表面上它对魔法部的这次行动无比赞扬,但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其无能尖锐的批判和嘲讽,行文辛辣而老练。
有这样的文笔一定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记者或者时评人。他在脑海中飞快过滤着名单,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能对得上。
“这篇文章是谁写的?”Draco抬头,询问正在逗弄猫咪的Luna。
“不是你写的?”Luna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她挥了挥魔杖,一个信封从堆在一旁的文件中飞了出来,“我觉得这挺像你的风格的。”
信封落在了Draco的手中,那是一个精致的墨绿色信封,信封的材质和蛇形的火漆都相当昂贵,充斥着纯血巫师的气质。
他仔细打量着落款,然后缓缓地皱起了眉。
Glory of M。
这华丽的花体字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写的……或者说,这像是一个Malfoy的手笔。
这个想法让他一瞬间感到坐立不安。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彻底瞒住自己那精明狡猾的父亲,尤其是在Lucius正在逐步恢复自由的情况下,但这么快就被Lucius把底摸了个清也是他预料不到的。
他故作镇静地将信封塞进了长袍的内兜中,轻轻叹了口气,“以后这个人的文章都发表吧。”
“预言家日报和魔法部会气疯的。”Luna轻轻摇晃着脑袋,银灰色的瞳仁中写满了狡黠,“这篇文章可不是多么友善。”
“我又不是慈善家,没义务让他们开心。”Draco满意地将报纸剩余的几篇文章看完,在瞥到末尾空余的部分,他感到了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唔……这是广告位。”Luna歪着脑袋解释道,“Zabini让我留着,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Draco撑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挥了挥魔杖,那个空白的页面上逐渐浮现出了一行华丽流畅的花体字,“就当Hermione入股的红利吧。”
“韦斯莱笑话商店。”
Luna瞥了一眼那行花体字,快活地笑出声,耳环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摇摆着。
隔了几秒,她停下了笑容,一本正经地盯着Draco,“不过,我觉得我生气了。”
正垂着眼眸仔细将茶杯中的花瓣吹开的Draco愣了愣,抬起头,看着那个咬着唇鼓着腮帮子的女巫,不由得有些好奇,“怎么了?”
Luna瞪着Draco,银灰色瞳仁中写满了的忧郁和不安。她的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得让人有些心疼,“你叫她Hermione。可你却叫我Lovegood小姐。”
在那双眼睛的专注而期待的凝视下,Draco觉得有些尴尬。他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唇,“Luna。”
Luna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Draco,这个名字真好。”
看着欢快地抱着那只胖猫两只肥硕的短腿,试图和它跳舞的女巫,Draco笑容的弧度微微扩大,心情愉悦地又喝了一口甜蜜的茶。
他想起了今天过来的另外一件事,“对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如果是和Harry写书的事情,很抱歉,我没办法帮助你。”
Luna抱着那只姜黄色的猫,和他一块儿歪着脑袋看着Draco,两双圆润的眸子看得Draco有些心虚。他一时有些语塞,也没有去追究为什么Luna能够知晓他的请求,“为什么呢?只是整理他说的那些故事,这不算太难的事情。”
“很遗憾,我没有办法让他充满灵感。”
Luna放开了怀中的猫,姜黄色的胖猫又溜到了Draco的脚边,专心致志地将一身长毛蹭在他干净笔挺的裤脚上,“你们两人一块儿工作的时候,那份光芒很耀眼。我不认为我和他一块儿,能写出比他自己一个人写更好的东西。”
Draco沉默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让Harry充满灵感,他也不觉得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有什么耀眼光芒——梅林,一个监视者和一个被监视者一块儿工作,想想都是一场折磨与灾难。
但是他也了解,Luna看上去温柔而又随和,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倔强。她下定决心的事情,没有谁可以轻易改变她的想法。
他放弃了继续游说她的想法,在火炉边安心地享用着美好的玫瑰花茶和甜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Luna继续谈论着报纸接下来的策划和发行。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Draco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看着Luna赤着脚丁零当啷地跑去开了门。
门打开后,一个卷发青年正抱着一口巨大的鱼缸,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他的脚边放着一罐蜂蜜和一根鱼竿,不知道这么多东西他是怎么一口气全带过来的。
看到了Luna,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随后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听说你一直想要钓酣梦云朵鱼,我在美国的时候恰巧知道一些方法,或许我们两个可以一块儿试一试?”
Draco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那两个站在门口满脸羞涩的巫师,决定喝完这杯茶立马离开这个被粉红色气息充斥的地方。
Draco并不是一个多么有韧性的人。
他在蜜罐与宠溺中长大,几乎没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他的生命中需要他一直坚持不懈努力的事情算不上太多,曾经他执着地想要成为救世主的最憎恨的那个人,现在则是努力想要恢复Malfoy家族的荣誉。
除此之外,他对其他的事情并没有格外的追求。或许魁地奇能算得上是一个,可他早就放弃了。
但是,在“寻找一个人代替他和Harry一块写书”这件事情上,他难得有些锲而不舍。Luna拒绝了她之后,他把目标放在了Hermione身上。
她是Harry最好的朋友,也足够聪明,Draco读过她所有的文章,文笔不错,一本小小的回忆录根本难不倒她。
更重要的是,Draco知道,她并不了解Harry的监视任务。
虽然一直警告自己,他们之间的合作是基于利益,为了谋求更多利益的暂时同盟。不过当他允许Hermione叫他教名之后,这种关系变得不再那么单纯而功利。
这帮狮子总有办法把最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他去查过傲罗监视Malfoy家族的资料,现在的魔法部可算不上多么的牢不可破,他的金加隆和小秘密又足够地有分量,相关的人事调动和任务安排到他手上并没有花费他太多的时间。
而他注意到,Harry主动放弃了傲罗的集训,将这个任务要了过去。
他瞥了一眼时间,恰巧是他找Hermione第一次谈判后不久——一边能完成自己的傲罗任务,一边能够监视食死徒不要密谋什么邪恶诡计伤害好友,这可真是完美的安排。
Draco当然清楚,作为食死徒家族,还是一个Malfoy,他被监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他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承担相应的代价,这很公平。
而且Harry显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那要命的正义感让他几乎不可能带着偏见和憎恨地去对待Malfoy,他甚至能称得上友善。
他当然明白,他现在就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和Harry合作下去,再从中套取一些有利的消息,装装可怜谋取一些福利——他擅长这个,而Harry显然并不是一个多么敏感的家伙,他不会看穿自己的伪装。
可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见到Harry Potter,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他施放恶咒。
经过上次挟持事件,Draco和Hermione之间的见面变得谨慎了很多——他们之前愚蠢无比地每周固定时间在固定的地方见面,无疑是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Draco将自己在对角巷的一间私人公寓作为了他们的新据点,Ron成为了他们的保密人,进门的口令每周都会变化。虽然往来麻烦了一些,不过也尽可能地保护了他们的安全。
Draco到达的时候,Hermione刚煮好热水,正在往茶杯中放茶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将外套脱下的Draco,嘲笑道,“你的鼻子真灵,每次总能在茶刚好的时候到。”
“我想要咖啡。”
Draco打了个哈欠,公文包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随后一屁股将自己塞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嘿,我不是你的家养小精灵。”
“为了支持你的家养小精灵权益保护,我的小精灵今天放假。”Draco毫不负责地胡诌着。他又打另一个哈欠,满脸困倦地忍不住抱怨,“记者们的猫头鹰早上五点就守在我书房外面了,成百只鸟一块儿敲你的窗,那简直是一场噩梦。我一定会写信投诉他们的。”
Hermione笑了起来,还是顺手将他们杯中的茶叶换成了咖啡粉,“你选择曝光自己的名字就该意识到这个情况。严格说来,我也深受其害,这可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只是不想魔法部抢走了属于Malfoy的功劳。”Draco戏谑地勾了勾唇角。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速溶咖啡。”Hermione将手中的玻璃罐展示给Draco看,“麻瓜产品,我刚从伦敦买回来的。”
“恭喜你,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谋杀一个Malfoy。”
Hermione瞪了一眼那个满脸刻薄的挑剔家伙,决定再也不好心帮他泡一杯咖啡。她从随身的提包中翻出了第一期The Detective的发行版还有销量统计表,递给了Draco,“比我们想象中还增加了三分之一。”
“看样子我比救世主更有魅力。”
Draco看着封面上,自己在Narcissa搀扶下走出圣芒戈的照片——那是Blaise决定调整的,他认为一个弱小的Malfoy远比一个强大的Potter更让人感兴趣。照片中的他苍白瘦弱,剪裁贴身的黑色西装让他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他的目光畏缩而怯懦,不安地环顾着四周,有些神经质,似乎随时警惕着周围人的攻击。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演技打一个O了。
“预言家日报和魔法部快恨死你们了。”Hermione抱着茶杯,看着那个一脸得意洋洋的青年,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不过他们的确也没什么办法。”
“魔法刊物发表的法律规定,我和Blaise研究了几个星期,里面漏洞可不少。”Draco懒洋洋地喝了一口咖啡,过重的奶味让他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等你上位,把我们的报纸变成官方报纸后,我们就想办法修改法律,可不能让别人钻空子了。”
Hermione瞪了他一眼,发现对方似乎完全不觉得以权谋私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她轻轻地开口,“我没想到你会给韦斯莱笑话商店打广告。”
“我不差这点钱,他们也不差这点名声。”咖啡让Draco稍微精神了一些,他开始认真研究那张销量统计表,“这就算是我对Weasley那盒蜂蜜滋滋糖的回报吧。”
Hermione忍住了笑容。
她从不奢望Ron和Draco的关系能有多么好,只是期待他们之间的火药味能稍微淡一些,让他们的合作不要那么尴尬。他们彼此憎恨了那么多年,彼此之间的矛盾仿佛根本没有办法缓解。
但是圣芒戈那次简单的和解之后,Ron对Draco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偶尔会评价Draco的草案撰写得不错。而Draco最终竟然选择让Ron来做他公寓的保密人,虽然他个人的解释是“Blaise那家伙在床上没有秘密”。
她甩了甩脑袋,不想再去揣测这些男生之间微妙而又复杂的友谊——很多时候他们比女生还要麻烦,“Ron让我转告你,有机会或许可以请你吃饭?”
“他干嘛请我吃饭?”Draco皱了皱眉,表情似乎有些抗拒,“穷鬼Weasley连我的下午茶都请不起。”
“他现在是韦斯莱笑话商店的老板,你可是他的大广告商,他当然得讨好你。”
Hermione已经逐渐学会该如何去分别Draco那些言不由衷的嘲讽和讥笑,戳穿一个虚张声势的Malfoy远比想象中有趣,“唔,如果你觉得和我俩吃饭尴尬,我们叫上Harry一块儿,你可以把它当做一顿普通的朋友聚餐?”
不,我现在宁愿和一屋子的Weasley吃饭,也不想和救世主坐在一张桌子上。
Draco坐直了身子,假装对Ron的职业改变很感兴趣,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他不当傲罗了吗?”
“他认为,接管韦斯莱笑话商店能有更多自由的时间,也更赚钱一些,他相信这样对我的事业更有帮助。”
红晕慢慢爬满Hermione俏丽的脸颊,她不太自在地又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他似乎认为这样更容易保护我……你知道,上次事件之后他总有一些神经质。”
Draco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放在茶桌上的魔法日历,现在才12月,离春天还远着,他好友们之间的恋爱氛围让他几乎想将自己一个人关在Malfoy庄园中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他一直梦想着能够和Harry一块成为傲罗,却为了我放弃了梦想。虽然Pansy总是安慰我,说这是我想得太多了。”
Hermione的神情有些犹豫,她盯着Draco,似乎想要听听男孩们的想法和建议,“或者我该劝他回去?”
“蠢女孩,既然他喜欢你,那么他现在唯一的梦想就该是看你穿结婚礼裙。”
Draco嗤笑了一声,完全不认为和Potter蠢宝宝一块儿当傲罗的愚蠢梦想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挥了挥魔杖,让Hermione有些凌乱的棕色长发又规规矩矩地挽在了脑后,“相信我,他不可能再成为傲罗的。至少,我不会让他回去的。”
Hermione弯了弯唇角。不管是Pansy还是Draco,他们不经意地表现出来的维护让她觉得甜蜜而又窝心——虽然那总是显得霸道而又蛮不讲理。
她忍住了抓头发的习惯性动作,歪着头问,“你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找我,那是什么?”
“唔,也算不上多么重要。”
Draco慢悠悠地将茶杯放回了桌上,“你知道,为了你的政治生涯,最近我一直在忙着麻瓜和巫师货币兑换的事情,或许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和Potter一块儿写他那个回忆录。”
“Harry也给我说过这个事情,你最近很忙不能一块儿写稿什么的。”Hermione了然地点了点头,“他问我二年级的稿子什么时候要,我告诉他现有的稿件大概能分成十七章发表,撑个小半年没问题。他说那就等你忙完再一块儿继续写。”
Draco震惊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想到救世主这番言论,“什么?”
Hermione也愣了楞,“他没告诉你吗?”
“唔,出院后我有两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Draco不太自在地错开了目光。他不愿意在Hermione面前提及太多,她比Luna更了解他和Harry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更加敏感。他不觉得自己躲着Harry的事情能彻底瞒住她,“他猫头鹰我的时候大概提过,我或许忘记了。”
Hermione有些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几秒后,点了点头,“没关系,他一会儿要过来,你可以再和他当面确定一下行程。”
“等等……他要过来?”Draco几乎要跳了起来。
“他说有事和你商量,问了我口令。”她盯着那个满脸烦躁的金发青年,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你们俩吵架了?”
“不,没有,事实上,我们关系还不错,不用担心。”Draco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可是过于迅速的否定让他的话语毫无说服力。
在Hermione充满怀疑的目光下,他站了起来,飞快地穿好了外套,弯腰拎起被扔在地上的公文包。微笑着冲棕发女巫点了点头,“我突然想起,我和威森加摩的书记官有一个会谈,关于那几个食死徒审判的问题。我得先走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我会猫头鹰你。”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Draco的书房被他变成了魔药室。
他抱着手臂,正懒洋洋地注视着不断沸腾的坩埚。等到魔药开始逐渐变成浅蓝色,他又按照配方往里面扔了几片非洲树蛇的蜕皮。
在他继续等待的时候,书房壁炉的火焰在一瞬间变成了绿色,下一秒Blaise从里面走了出来。
Draco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了他的坩埚中。可是魔药并没有如他期待中越来越透明,反而逐渐变成深蓝色。
他愣了愣,那诡异的液体在他注视下迅速地沸腾膨胀,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际,只来得及叫了一声,“Blaise!”
Blaise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他赶紧在Draco身前施放了一个盔甲护身。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爆炸,驾着坩埚的架子和坩埚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上,里面的溶液也撒了一地。站在爆炸边缘的Draco除了一脸迷茫,看上去似乎毫发无损,这让紧张得要命的Blaise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用魔杖轻轻戳了戳已经有些呆滞的Draco,“斯莱特林的魔药天才,你糟糕的表现简直像是一个Longbottom。”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败。”
Draco狠狠地瞪了Blaise一眼,飞快地打了个响指。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家养小精灵看到这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几乎要尖叫起来,“Draco小主人!”
“闭嘴。收拾好这儿,不要让我父亲和母亲知道。”
Draco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那一滩液体,缓慢地移动出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注意地多放了一块儿蛇蜕引起了这场坩埚爆炸。他走出了书房,快步走到隔壁的休息间,怒气冲冲地瞪着正微笑着跟进来的Blaise。
“你竟然说我和Longbottom一样!”他几乎要咆哮出来。
“对不起,我说错了,现在Longbottom大概都不会让坩埚炸掉了。”Blaise嘲笑地瞥了一眼那个胡乱发脾气的金发小少爷,随手将茶桌上的甜点塞了一块儿在嘴里,“你究竟在烦恼什么呢?”
Draco咬着嘴唇,冷笑着勾了勾唇,“我没有在烦恼。”
Blaise翻了个白眼,懒得揭穿他。他将长袍里另一根魔杖拿了出来,递给了Draco,“下次再让我帮你去进行魔咒检测,我大概会被救世主抓起来。”
“他抓你干什么?”Draco眨了眨眼,随后邪恶的笑了起来,“你终于忍不住,向不被你那愚蠢外表迷惑的姑娘施放夺魂咒了吗?”
“相信我,我的魅力比夺魂咒更管用。”Blaise笑嘻嘻地坐在Draco身边,“他抓我当然是为了审问你在哪儿。你可躲了他三周。”
Draco皱着眉头,“我没有躲他。”
Blaise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什么新的情趣吗?”
Draco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巧克色皮肤青年,握住魔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Blaise Zabini,你说我在Malfoy庄园杀掉一个人,然后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抱歉。”
Blaise毫无诚意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认输,眼底却滑过一丝戏谑。看到Draco的怒气渐渐散去,他把一堆账本扔给了小少爷,“关于食死徒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吗?”
“应该是我父亲的杰作。”
“这招不错。”Blaise笑了起来,“我听到有风声,他们准备给Malfoy先生授予梅林爵士团勋章作为表彰。想想魔法部的脸色,我这一年都指着这个当乐子了。”
“父亲远比我厉害得多。”Draco撑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珠中掠过了一丝挫败——在他应该谋划如何利用这场绑架谋取更多利益的时候,他正在为救世主的监视而烦恼,“早知道这个能换来这么多好处,我自己应该提早安排一场挟持。”
“没有Potter的证词,你安排一百场都没用。”Blaise似乎失去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敏锐鼻子,丝毫察觉不到Draco 不满的情绪,总是时不时将话题往Harry身上引,“他救了你,帮你做了伪证,在圣芒戈守了你一下午,你不仅不感谢他,还躲了他三周,换了我,大概也挺生气的。”
“我又没求着他来救我。”
Draco露出一个冷笑,用魔杖狠狠地戳了戳Blaise的后背,“你怎么老帮Potter说话,你究竟是谁的朋友?Malfoy不需要叛徒!”
“我一直以为我是Malfoy少爷的家养小精灵。”
Blaise看着Draco明显被愉悦的笑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小曲奇,随后拍了拍手掌将指尖的饼干屑抖干净,“好了,现在家养小精灵要去服务Pansy小姐了。她今天约了我一块儿去对角巷。”
Draco懒洋洋地冲着他抬了抬下巴,傲慢地指挥着,“我在摩金夫人那订制了一套长袍,那款不接猫头鹰。最近我不想出门,如果可以,愿意帮我取回来吗?”
“蛇的确是需要冬眠的生物。”
Blaise笑了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你,狮子可是一群没耐心的动物。祝你享受你的游戏,亲爱的Draco。”
Draco猜,Blaise的占卜学大概拿的O。
他似乎总有办法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一切事情。
Draco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身旁的魔法时钟一瞬间亮起了橘黄色的暖光,显示着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他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来确认,那真的仅仅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救世主死在了与黑魔王的对决中,整个魔法界重新被黑暗笼罩。迎接Malfoy家族的并不是无上的光荣和辉煌,而是漫无边际的血腥和屠戮。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感谢救世主从那场战斗中活了下来。
等他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安静的房间中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Draco伸手,想要去摸压在枕头下的魔杖,却在下一瞬间被人抓住了双手,随后一个重重的身体压住了自己,借着全身的重量束缚着Draco,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别动。”
他的头顶响起了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包裹着Draco,这让他的身体越发紧绷起来。
“放开我。”
他恼怒地抬起眼眸,昏暗柔软的光线下,透明的斗篷随着彼此挣扎的动作滑落,Harry英俊的脸庞出现在空气中。他沉默地注视着Draco,看着对方苍白尖瘦的脸,不自觉地放开了手。
Draco下意识地想继续去拿自己的魔杖,可是Harry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地伸手够到了那根魔杖。他注视着坐在床上,怒气腾腾地瞪视着自己,几乎要扑上来和自己像两个麻瓜那样粗鲁地打一架的Draco,勾了勾唇角,“晚上好。”
Draco正想开口回击,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浑身一震,“Draco小主人,您醒着吗?”
Narcissa身边家养小精灵的声音让愣了愣,他下意识地回答,“我醒着,出什么事情了?”
“刚才庄园的禁制有一瞬间的异常,Narcissa主人让我过来看看您。”
“我没事。”Draco瞪着那个半跪在自己床上,一脸微笑的黑发救世主,“大概是迷路的猫头鹰或者是野兽,你们检查了没问题就回去汇报母亲吧。”
“好的。Lucius主人也让我提醒Draco小主人,想带女孩回庄园过夜,不用这么偷偷摸摸。”
“哦,闭嘴。”Draco低声地咆哮着,“告诉父亲,没有女孩!”
“是的,晚安,Draco小主人。”
等到家养小精灵的声音消失,Draco动作灵敏地从Harry手中夺回了自己的魔杖,翻转手腕,稳稳地抵在他柔软的咽喉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Harry Potter,你愿意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卧室吗?”
Harry无辜地眨了眨眼,祖母绿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变为了一种更为晦涩而让人难以读懂的深绿,“我睡不着。”
Draco一时语塞。
面前这个过于理所当然的救世主,让他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依然没有放下自己的魔杖,“我房间抽屉里还有几瓶睡眠魔药。现在,拿上他们,然后滚出Malfoy庄园。”
Harry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突然放松了身体往后倒下,直接躺在的Draco柔软的床上,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全身紧绷的Draco也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被Harry的力道带着摔在了他的怀中,丝绸睡衣被扯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他恼怒地爬起来,双手撑着救世主的胸膛,“Potter,你什么毛病?”
“你在躲着我?”虽然是疑问句,他的语气却无比的笃定,那双翡翠绿的眼眸中的委屈和指责让Draco有些心虚——梅林,他究竟在心虚什么。
Harry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讨好和胆怯,“我做错什么了吗?”
Draco皱起了眉,不太自在地错开了视线,不太愿意去直视那双坦率而热烈的眼眸,“我没有躲着你。”
Harry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目光让Draco全身都感到了不自在。
就在Draco实在忍受不住这份寂静,想要随便说点什么然后赶紧把Harry赶走的时候,Harry突然开口,“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Draco愣了愣地眨了眨眼,“什么承诺?”
“你说过,让我陪你飞一次。”Harry的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还半倚在他怀中的Draco,这让他几乎无处可逃,“那我们来飞一次吧。”
Malfoy庄园的后院挨着森林的地方,有大一片空地,那是Draco的魁地奇训练场。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一群白色的孔雀将这儿占为己有,正安静地在巨大而明亮的满月下沉睡。
Harry站在Draco的身边,手中握着Draco提供的扫帚——那是光轮系列的最新款,速度不逊于火箭弩却更兼具稳定性和爆发力。他瞥了一眼手中崭新的扫帚,挑眉,“你几乎没骑过他们。”
“感谢某位愚蠢的救世主,我根本没有时间玩魁地奇。”Draco面无表情地从衣兜中掏出了一个金色飞贼,他挥舞着魔杖,一个加强魔咒落在了它上面,金色飞贼表面的光芒一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不介意的话,增加一点难度?”
Harry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个金色飞贼比正式比赛时用的更加小,加强咒会让飞得更加迅速,躲避得更加的隐蔽,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安静地注视着只在丝绸睡衣外面随手披了一件长袍的Draco动作敏捷地骑上了扫帚,稳稳地飘在半空中,那个金色飞贼飞出他的掌心,轻轻地拍打着翅膀,飞在他金色的脑袋边。
晚风急速地推动着天际堆成一团的黑色卷云,星辰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泯灭变幻,若隐若现。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却又突然喧闹起来,河流湍急流淌,飞鸟沉入黑暗,魔法生物跳跃过灌木,发着亮光的鱼游过石块。
不知名的花朵在夜色中开得正好,带着露珠的花瓣散发着微醺馥郁的香气。
金发的青年坐在他的魔法扫帚上,傲慢地抬起下巴,像是称霸整个玩具王国的稚童,骄傲而又天真,“要加一点儿赌注吗?”
Harry笑了起来,挥了挥魔杖,给两个人都施放了保暖咒和防护咒。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着一片柔软的细碎光芒,“如您所愿。”
Draco冷哼一声,似乎在嘲笑着黑发救世主势在必得的自信,“我赢了的话,你自己去写那本破书。”
“那如果我赢了。”Harry仰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在月光下散发着柔软光芒的Draco,“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Draco皱了皱眉,然后冷笑着等着Harry跨上了扫帚,稳稳地并肩漂浮在他身边。他挥了挥手腕,发光的金色飞贼在一瞬间飞走了。
又等了几秒,两把扫帚一起飞快地冲上了天空。
新的扫帚比Draco惯用的扫帚爆发力强了不少,他不得不花一段时间来熟练这把陌生的扫帚,直至能够彻底掌控它。
Harry并没有说错,他很久没玩魁地奇了。战争时期他每天操心着该怎么从这场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活下来,而战后的霍格沃兹早已没有了能够让他拿着扫帚去球场的机会。
斯莱特林新的找球手是一个四年级的男孩,Draco偷偷去看过他,在Harry那凌厉而充满侵略性的风格下,他飞得糟糕透顶。
他有的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会不停地买扫帚。只要有了新的系列,他总会买一把放在储藏室。偶尔看一两眼,似乎就心满意足了。
或许,他其实隐隐约约知道被锁在内心的那个自己还在期待什么,而这份软弱与天真无疑让他感到羞耻。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久违地飞在空中,这种感觉实在是爽透了。
只有两个找球手的比赛,没有游走球和其他球员的干涉,他们飞得更加地迅速而肆意。Draco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扫帚柄,整个身子半趴在扫帚上,飞快地在森林中穿梭。在他的前方,一团小小的光芒正在飞速地移动着。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划过他全身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但是Harry的保暖咒和防御魔咒让他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浑身的血液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一般炽热。他的余光注意到Harry落后自己一个肩位。他似乎不着急寻找金色飞贼,轻松地缀在Draco身后,随时随地寻找着机会。
越来越狡猾的救世主。
Draco冷哼一声。他默默地加快了速度,金色飞贼在空气中飞快地盘旋着,他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确保它一直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中。
“飞得不错。”Harry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自己身边,他的手臂紧紧地贴着自己的手臂,温柔的声音落在了Draco耳边,吓了他一跳。
他稍稍和对方拉开了一点儿距离,银灰色的眼瞳狠狠地瞪着Harry,就像一只凶狠的恶龙,张牙舞爪地威胁到,“离我远点,Potter,我会忍不住把你撞下去的。”
Harry大声笑了起来。Draco不明白,顶着这么猛烈的速度,他是怎么做到不让寒风灌进他的喉咙。Harry歪了歪脑袋,伸出手,在Draco冰冷到毫无温度的注视下,轻轻揉了揉了他的头发。
Draco咬着牙,狠狠地往他的方向撞了过去。Harry飞快地往上提了提扫帚,他飞高了一些,勉强躲掉了Draco的攻击。
“格兰芬多原来是只会躲避的胆小鬼!”Draco几乎要忘记了金色飞贼。他束得好好的浅金色头发因为Harry刚才的动作彻底散在了风中,虽然不至于挡住视野,但他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骑在扫帚上,他就忍不住生气。
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在大半夜,陪睡不着的Potter宝宝发神经?
“Malfoy,我不想输。”Harry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话语中的信誓旦旦让Draco握紧了扫帚把柄,“我不想一个人写书,也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生气。”
“你会失望的。”
Draco皱起了眉头,他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快到极限的速度让他感觉整把扫帚都在微微地颤抖。而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不论他怎么加速,Harry都稳稳地飞在他前面一点点的距离。
在Draco的注视下,Harry突然松开了扫帚。在魔咒的加持下,它仍然稳稳地向前飞着。Harry微微蜷起一只腿,踩在了扫帚把柄上,然后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借着这个支点稳稳地站了起来。
Draco惊恐地咆哮着,“Potter,你疯了吗!”
不知道是因为风声还是恐惧,Draco带着些颤抖的声音,成功地让被躲了三个星期的Harry暴躁而阴郁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奇异地被安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