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mione将他们最新一次的会面地点定在格里莫广场12号。
Draco从脏兮兮的壁炉里面钻出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狼狈,脑后规规矩矩束好的浅金色头发和银灰色的三件套西装上面沾满了灰尘。他往身上拼命丢着清理一新,抬起头,恼怒地瞪视着正在悠闲泡茶的棕发女巫,“你们从来不打扫壁炉的吗?”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Hermione瞥了一眼那个脸色难看的洁癖小少爷,他正怒气冲冲地冲面前的沙发扔清洁魔咒,挥了挥魔杖,将手中刚泡好的茶送了过去,“大吉岭。”
“唔,闻上去还不算太糟糕。”
Draco捧着茶杯坐了下来,有些惊讶地发现他手中陶瓷茶杯上面的花纹是一条盘踞嚣张的黑色毒蛇。它正炫耀着毒牙,傲慢地吐着信子,威胁着每一个胆敢冒犯它领域的入侵者。
他无声地环视着这座古老的房子,注意到已经破旧落败的空间中依然充斥着纯血家族的气质,随处可见的银色和绿色,奢侈繁复的装饰品,残留的黑魔法气息,还有那挂满了家养小精灵脑袋的墙壁。
金发的纯血巫师捂着嘴低低笑了起来,评价道,“很有创意。我家或许该有这么一面墙壁。”
“嗨!你刚写完一份巫师应该优待家养小精灵的草案!”Hermione抗议地瞪了一眼那个一脸遗憾地耸肩的纯血巫师。
她把沏好的茶放在了茶几上,介绍道,“这座房子曾经属于小天狼星和凤凰社,现在是Harry的了,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场所。”
“啧,Black家族……”
Draco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他靠在沙发上,平静地注视着墙壁上沾满了灰尘的Black家族纹章。污渍的掩盖让它的纹路有些模糊,不过Draco清楚地记得它应该是什么样子,因为他母亲很多旧物上面都有这个纹章:它选择了大多纯血家族钟爱的盾牌形状,里面是山形符号、两个五角星和一把短剑,两只跃立的狗守护在盾牌两侧。
花体字书写的永远纯洁的家训在一片肮脏腐败中显得有点可笑——即使这个家族曾经一直努力用更为血腥残忍的方式来维持这种纯洁。
在心底默默描绘着纹章花纹的Draco突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悲凉与恐惧。那个家族纹章在他的眼中,仿佛正尖叫着扭曲着变化成Malfoy家族的纹章,被血腥与尘埃染透,逐渐暗淡,化为灰烬。
他掏出了自己的魔杖,魔杖尖端发出的咒语将那个家族纹章在一瞬间清洗干净。在魔法力量的加持下,它恢复了曾经的活力,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淡淡光芒。
这让它与周围的腐败落魄更加格格不入。
Draco瞥到了Hermione诧异的目光,平静地解释,“我的母亲曾是一个Black。”
“个人情感,我并不喜欢这个家族。我没见过我的两个舅舅,我也憎恨着我的姨母,或许,更多的是惧怕。”Draco叹了一口气,盯着纹章上恢复了生气的黑色巨犬,似乎在回忆着那些只是在族谱中见过的名字,“不过,Black家族的历史和荣耀值得尊重。”
Hermione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并不太认同Draco这些过于血统论的观点,辩驳道,“他们无耻而傲慢的偏见听上去可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尚。将不听话的家族成员除名,抹去所有与麻瓜有关系的东西来保持纯洁,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荣耀的事情,这更像是一种愚昧的自我麻痹。”
Draco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感到冒犯。他撑着下巴,凝视着满脸天真正义的Hermione,懒洋洋地问,“万事通小姐,你知道一共有几本魔法史吗?”
“一年级到七年级一共七本……”
Hermione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皱起了眉头,褐色的双眼中逐渐爬满了震惊和怀疑。她语气迟疑地猜测到,“你的意思,这个还有不同的版本?”
“其实,我也不清楚究竟有多个版本。除了市面上通行的那本,那或许是信赖度最低的一本,每一个纯血家族都会有一本自己的魔法史。”Draco歪着脑袋,看着茶杯上的那条黑蛇,它似乎厌倦了呆在同一个地方,正慢悠悠沿着杯壁滑行,“这是我们家族延续的根本,因为我们有自己的历史需要传承。”
他的手指随着蛇的线路,慢慢地抚摸着发烫的杯壁,那些和霍格沃兹教材中截然不同的残酷历史让他的目光在一瞬间有些冰冷,“哑炮和麻瓜,即使是家族成员,也没有办法彻底理解这份沉重,他们甚至会毁了我们的历史。”
“所以,你们才这么厌恶他们?才会想要发动战争?”
“或许,我还有一些个人原因。”Draco顿了顿,冲Hermione戏谑地挑了挑眉,“毕竟,我在学校八年都没考过你,这可没少让我的父亲生气。”
Hermione翻了个白眼,并不想计较Draco的小心眼。她盯着一脸平静地喝着茶的Draco,喃喃道,“我从来不知道这些……没有哪本书上写了这个。”
Draco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欢迎来到真实的魔法世界,Granger小姐。
Hermione咬着下唇,抓了抓自己蓬松的长发,似乎陷入了思考。而壁炉中的火花不规律的律动吸引了Draco的注意力,他偏头注视着壁炉,没过几秒,黑发的救世主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Harry看着坐在两个沙发中沉默的两人,将刚从霍格莫德购买的茶点放在了桌子上,问,“我错过了什么吗?”
“时间刚好,Potter。”Draco注意到了纸袋上蜂蜜公爵的图标,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直起身子,挥舞着魔杖将里面的甜点移动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精致的小茶盘里。
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Harry,问,“滋滋蜜蜂糖呢?”
“那是什么?”Harry困惑地看着Draco。
“蜂蜜公爵的招牌糖果!”Draco感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瞥了一眼同样一脸迷茫的Hermione,“你们竟然不知道?”
Harry挠了挠头,“唔……我不太清楚,我不怎么爱吃糖。或许下次我会记得替你带一些?”
Draco一时语塞,这种幼稚小孩吵闹着要糖果的戏码让他有些尴尬。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抑制不住笑容的格兰芬多,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在他闷闷不乐地用魔杖戳着陈旧的沙发发脾气的时候,壁炉的火光又动了动,Blaise和Pansy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
Draco收起了折磨可怜的沙发的魔杖,悠闲地抬头看着两个灰扑扑的好友,他们正脸色难看地往身上丢清理一新,这让Draco的心情逐渐明朗了起来。
他快活地给在场另外两个格兰芬多介绍,“Blaise,你们已经见过了。这是Pansy,你以后归她了,Granger小姐。”
已经恢复光芒四射的Pansy牵着华丽繁复的裙摆,弯了弯膝,露出了一个甜蜜灿烂的笑容,“日安。”
“日安。”Hermione干巴巴地回应着,她茫然地望着Draco,问,“我归她了是什么意思?”
“女生之间应该更方便交流,她以后会负责教导你所有你该知道的事情,着装,礼仪,家族关系之类的。”
“我知道我自己该穿什么衣服!”似乎感到有些被冒犯,Hermione脸色通红,羞恼地盯着坐在对面的三个斯莱特林——他们动作相似地颇为优雅地端着茶杯,每个人都穿得像马上要去参加舞会一般盛大而隆重。
“请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那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Granger小姐。”Draco嗤笑了一声,打量着她身上的麻瓜套头衫和牛仔裤,戏谑地挑眉,“你每天就穿成这样去魔法部?”
“今天是休息日!”Hermione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穿着相似麻瓜着装的Harry,“你看,我们都这么穿的!”
被突然拉入战局的Harry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好友这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很舒适,也很方便活动。”
“哦,Potter,我几乎忘记了。”Draco摩挲着下巴,仔细地端详着正在糟蹋自己好皮囊的救世主,“这是一个更麻烦、更难以解决的问题,或许我得亲自来。”
Harry有些无奈,随手往嘴里塞了一个巧克力蛙,又一次确认到,“Malfoy,你是想帮助Hermione竞选魔法部部长,而不是要送她去选美比赛?”
“选美比赛?那是什么?”
三个斯莱特林一脸茫然的困惑表情让Harry觉得有些有趣。在详细解释之后,当中唯一的女生Pansy显得格外不满,她拽着自己的手绢,尽量矜持得体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毕竟还有两头狮子在场,“让一群不相干的人评论哪一位女士更加美丽……这简直太无礼,太粗鲁了。”
Blaise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似乎有一些向往,“不过,沙滩比基尼走秀,听上去还挺不错的,麻瓜有的时候也挺有创意的嘛。”
坐在他身边的Pansy保持着甜蜜的微笑,藏在蓬松裙摆里的牛皮小高跟儿正使劲儿踹他的小腿,让他脸上荡漾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凝固。
在之后的两个小时中,这帮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对最近的日程进行了详细而周密的计划,Hermione的大吉岭还有Harry买来的茶点让这个不算正规的早茶变得舒适而温馨,至少三个精致讲究的斯莱特林在这个鬼屋一般破败的房间里,也没有展露出过多的不满。
Pansy在得到Hermione具体的身体数据之后,便领着Blaise离开了。Hermione盯着她挽着同伴急匆匆的背影,不太确定地问,“我真的不需要一起去吗?”
“放心,在这个领域,魔法界或许没有人比她更专业了。”Draco丝毫不担心自己好友的工作效率,补充道,“你只需要清空你的衣柜就好。”
又坐了一会儿,Harry因为紧急任务也提前离开了,Draco注意到现在只剩下他和Hermione两个人。
他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开口——他需要让一切不稳定因素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所以,你还没有告诉Weasley?”
Hermione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抱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被杯壁烫得有些发红,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你给我猫头鹰第一束花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Draco歪了歪头,明白了她话中暗藏的失落,“唔,很遗憾,他不接受我们的合作。”
“Ron或许觉得,我接受你的帮助,而不是寻求他们家的支持,是一种彻彻底底背叛。”Hermione烦恼地抓了抓蓬松的棕色长发,一向冷静聪慧的杏仁色双眸中难得有些迷茫,“我们最近的每一次谈话几乎都是以吵架结束的。”
Draco戏谑地勾了勾唇角,并不想拆穿Weasley家或许压根儿没有那么多的金加隆去支持谁。
Hermione看着面前安静喝茶的金发青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倾诉对象——在他停止嘲讽讥笑后,那些严苛的教养让他甚至算得上是一个礼貌绅士的谈话对象。
她没有办法和Harry谈论这个,也没有办法和身边任何一个朋友讨论这个。格兰芬多式友谊过于紧密的关系,让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的一切想法最后都会被Ron知道。
她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尾,有些紧张地开口,“他的梦想是和Harry一起当傲罗,他很期待这个。所以在他心中,或许更希望我毕业之后能够去帮助他打理家族产业。”
Draco嗤笑了一声,“原谅我的直接,不过我不觉得他们家有能称得上家族产业的东西。”
“那很好,我是说,韦斯莱笑话商店,我很喜欢那家商店。”Hermione无奈地瞪了那个傲慢的小混蛋一眼,选择暂时不去计较他言语中张牙舞爪的利刺。
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但是,比起经营一个商店,我或许更想呆在魔法部。”
Draco喝茶的动作顿了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意识间好像触碰到了黄金三人组中一些微妙的关系。
年幼的他或许还会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瓦解三人组的最佳方式。但是他现在丝毫也不想知道这些复杂而细腻的情感纠葛——过多的了解会让这个合作关系并不如他最初期待的那般干脆利落。
他可一点儿也不想和任何格兰芬多有任何利益之外的关系,他一点儿也不期待和一只狮子发展所谓的友谊。
但是还在困扰中的Hermione难得显得有些迟钝,她显然没有察觉到面前金发青年的迟疑和保留,颇为痛苦地将头埋进了臂弯中,声音隐隐约约带着颤抖的哭腔,“他甚至觉得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愿意为了金钱和权势与一个斯莱特林合作。他说,毕业之后我变了很多,他现在几乎已经快要不认识我了。”
Draco沉默地看着她,选择原谅她言语中的冒犯。
等到情绪似乎平稳了一些,Hermione才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并不湿润。
这种脆弱中仍然不屈不挠的坚强固执,让Draco皱了皱眉。她轻声呢喃道,“我也想一直是他的那个单纯勇敢的小女孩,但是很遗憾,总是事与愿违。”
Draco看着那双痛苦而迷茫的双眼,内心警告自己,这是唯一一次。
他挥了挥魔杖,朝着Hermione施了一个容光焕发咒,一瞬间看上去好多了的女巫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他看着那条游弋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茶杯中,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人永远不应该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感到羞耻。”
Hermione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沉默了几秒,皱着眉头认真思考Draco的话。隔了几秒,她突然笑了出来。
她歪着脑袋,盯着那个正垂着眼眸,似乎正在专心致志研究着手中茶杯花纹的金发青年,问,“Malfoy,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Granger小姐,我们并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Draco飞快地反驳,看着对方带着暖意的眼眸,他冷哼一声,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加冰冷无情,“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并不需要任何安慰。”
Hermione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安静地同Draco在这个破败的房间喝完了最后一杯茶。
正如Draco计划中期待的那样,在Pansy的帮助下,Hermione结束了她在魔法部为期一年的实习期,正式进入了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为改善家养小精灵的待遇而奋斗——不,这一部分并不在Draco的计划之中,他所做的一切可不是为了让家养小精灵享有和巫师同等的权利!
他现在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往魔法部寄两封吼叫信,Hermione和Pansy一人一封,用他那复杂而优美的文法向他的合作伙伴表达不满与愤怒,并严厉悲痛地谴责自己好友无情的背叛——她甚至帮着Hermione躲避他的约谈。
Blaise名下那家魔药原料供应厂已经开始盈利。最近Blaise忙得根本见不到人,他正在寻找渠道,好让他们的材料进入圣芒戈,创造更多的利润。
他偶尔也会在同Draco书信的最后表达自己的不满,对于这个金发小混蛋每天堕落地呆在庄园陪Narcissa喝下午茶感到了极大的嫉恨。
Draco并不想给他解释统筹全局的工作是多么重要而艰难。
翻倒巷最近老是有黑巫师的影子出没,那些黑暗之下埋藏潜伏的势力似乎因为这一年的平静而蠢蠢欲动。为了安全,Draco减少了自己外出的频率。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他几乎每一次外出都能发现救世主碰巧出现在他附近——他根本不用刻意去寻找,那凌乱的黑发和糟糕的穿着已经让他够显眼了。
第三次在古灵阁门口偶遇之后,Draco干脆直接拦住了笑得一脸无辜的Harry,“为什么跟着我?”
“噢,Malfoy?你怎么在这里!”Harry故作惊讶的夸张表情让Draco翻了个白眼,“我来……唔,办理一些手续。”
“这里是Malfoy的私人柜台。”Draco抱着双臂,冷漠地注视着正努力在脑海中寻找新的借口的Harry,“跟着我是因为你的任务吗?”
“什么?任务?不……不是。”
Harry有些慌乱的回答让Draco怀疑地皱了皱眉。
在Draco狐疑的目光下,Harry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最近对角巷和翻倒巷都出现了食死徒的踪迹,你可是他们捕杀名单上排名前几的人,我想过来提醒你注意安全。”
“那你离我远一点儿,你名字肯定比我靠前。”
Harry指了指自己衣袖上的初级傲罗纹章,“我可是傲罗。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免费的保镖。”Draco小声地嘟囔着,“看样子我砸给魔法部的钱没白花。”
Harry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既然被发现了,对方也没有明确拒绝他的善意,他也懒得再继续躲藏掩饰自己的行踪,正大光明地跟在Draco身边,有些雀跃地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去的。”
Draco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Harry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检查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他错开了视线,“我本来准备回家的。不过既然你在,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Harry或许永远不会猜到,Draco竟然直接带着他幻影移形去了麻瓜伦敦。
他看着自己身上穿的傲罗制服,又看一眼穿着深蓝色长袍的Draco——那是最新款,下摆的星辰暗纹让他看上去仿佛披着整片星空,迟疑地询问正满脸好奇地环视伦敦街景的Draco,“我们或许应该换一套衣服再来?”
“请更像一个巫师,Potter,你的魔杖可不是摆设。”随手给两人施放了几个魔咒,四处张望的Draco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困惑。
他皱起了眉头,拽了拽还在发呆的Harry的衣袖,问,“这里不是唐宁街?”
“唐宁街?”Harry愣了愣,还是老老实实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离这儿应该还有几公里的距离。你知道,魔法界和麻瓜伦敦的屏障会让幻影移形有一定的偏差。”
“那我们该怎么去?”
“我们或许应该乘坐巴士。”
“巴士?”
“一种交通工具……”Harry感到了犹豫,他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Draco。即使在战后,他记得纯血家族的巫师对麻瓜产品也仍然一直抵触,“或许我们也可以幻影移形?”
“不,今天是没有魔法日。”Draco似乎对麻瓜的交通工具产生了无限的的兴趣,指着公路上来往的各种车辆,问,“哪一辆是你说的……巴士?他们看上去挺不一样的。”
正巧这个时候,一辆漆着伦敦红的双层巴士停在了他们面前。Harry瞥了一眼车牌确定好线路,便拉着Draco上了车——感谢幻身咒,他们身上可没有英镑去支付车费。
他看着难掩兴奋地爬到双层公交车二楼,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等待开车的金发青年,感到有些好笑。
他在Draco身边坐下,问,“我在魔法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没有魔法日,那是什么日子?”
“我自创的节日,就在刚才。”Draco懒洋洋地回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车窗外五彩斑斓的世界中移开,“回去后记得提醒我,有空去魔法部申请创办这个节日,这对扭转我的公共形象可是很重要的。”
唐宁街10号。
Draco面色惨白地靠在Harry的身上——他并不想同一个格兰芬多,尤其是一只名叫Harry Potter的狮子如此亲密,不过如果没有Harry的支撑,或许下一秒他就会摔进泥土中。
Harry挥了挥魔杖,装满清水的水杯在下一秒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将水杯递给了Draco,另一只手安慰地拍了拍他后背,“我不太擅长治疗魔咒。喝一点水或许会好受一些?”
Draco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嘲讽伟大的救世主竟然不会最简单的治疗魔咒。他勉强喝下了那杯水,眩晕感让他感觉快要吐出来了,“我这是怎么了?”
Harry抿了抿嘴,给出了答案,“晕车。”
“为什么我会晕车?”
“大概是你的身体不适应麻瓜的交通方式。”Harry看着毫无精神靠在自己身上,连头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的Draco,有点可怜他,又有点想笑。
他是真的没有猜到,身为找球手,曾经还是自己的劲敌的斯莱特林,会出现晕车的情况,“你的大脑觉得你中毒了,所以才会本能地想吐。”
“什么?麻瓜交通工具会让我中毒?”Draco几乎要尖叫起来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笑容的Potter,决定暂时原谅他的无礼和粗鲁——看在他还算友善地提供了肩膀的情况下。
等到终于不再感觉天旋地转,Draco逐渐恢复了活力。他注视着面前乔治亚风格的建筑,黑色木门上面白色的阿拉伯数字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用魔杖戳了戳Harry,问,“Francis就住在里面吗?”
“唔……大概吧。”Harry看着那个满脸期待的纯血巫师,忍住了再一次提醒他,那只是一个小说中虚构的人物的想法。
Draco审视地看着面前的铁质围栏——这个不算太难解决,门口站在几个抱着奇怪机械的麻瓜——这个也很简单,黑色的正门没有钥匙孔,不过开锁咒应该管用。
经过一番精心而仔细的评估,他抬起头瞥了一眼着身旁的Harry,问,“你要一起进去吗?”
Harry因为Draco突如其来的建议愣了愣,在金发青年握紧魔杖准备行动前,回过神来的Harry赶紧抓住了他,“你进去干什么?”
“书中对那幢房子装潢的描述让我很感兴趣,看上去似乎很有斯莱特林的风格。”Draco疑惑地瞪着抓着自己手的Harry,“我不能进去吗?”
“应该……不能。”
Harry叹了口气,挥了挥魔杖。Draco注意到他们的面前逐渐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上面若隐若现着一长串繁复的拉丁文咒语,那是Draco从来没有见过的咒语。
Harry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黑色头发,解释道,“因为麻瓜保护条例,魔法部那边好像对这儿有施放保护魔咒,巫师是没有办法进去的。”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失望的表情,Harry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心——这个娇惯的纯血小少爷为了一本小说里面的人物,朝圣一般地来到麻瓜伦敦,受尽折磨,最后却一无所获。
他伸出手,拍了拍Draco的肩膀,安慰道,“或许,你还有其他什么想去的地方?”
Draco并没有注意到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上次你猫头鹰给我的那些麻瓜书籍很有意思。”
“那或许我们可以去书店?”
“需要乘坐那个……巴士吗?”
“不,不需要巴士。”Harry笑了起来,“不算太远,我们可以走过去。”
Draco懒洋洋地窝在书店角落的沙发上,身边堆着一大摞各式各样的书籍,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精致的茶点,一只系着蓝白条纹小方巾的家养小精灵正在认真帮他们沏茶。
Harry坐在他对面,恼怒地瞪着毫无自觉在麻瓜世界享受着下午茶时光的金发青年,也暗暗气恼着自己的疏忽——在他傻乎乎地替Draco施放魔法屏蔽魔咒的时候就该猜到这一切。
没有魔法日?哦,当然,巫师们还有成群的家养小精灵可以帮他施放魔法。一个沉迷奢华与享受的Malfoy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坐在木质地板上,像那些勤恳好学的大学生一样去研究一本麻瓜书籍。
“你今天很幸运,Potter。”Draco看着那个正在生闷气的格兰芬多,愉快地喝了一口茶杯中的红茶,“Malfoy家的下午茶是最好的。”
“我以为,你会有更要紧的事情。”
“作为一个英国人,每天的下午茶就是我最要紧的事情。”Draco悠闲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籍,麻瓜的印刷体让他阅读速度变慢了不少,“我可没要求什么,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Harry语塞。他烦躁地翻着手中看了一大半的漫画杂志,觉得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比起在这里坐着,他宁愿在傲罗集训营,或者随便哪个盯梢岗位呆一下午——在霍格沃兹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图书馆,这种厌恶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有任何改变。
他瘪了瘪嘴,注视着面前兴致盎然地阅读的金发青年,决定不再百无聊赖地坐着翻阅无聊的英雄漫画解闷,“嘿,Malfoy,你是一个纯血巫师。”
“唔,伟大的救世主还记得我是一个纯血巫师,这是我的荣幸。”Draco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中。魔法界的书籍因为历史久远和材质问题,总是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为了更好的保存它们,图书馆总是阴冷而黑暗。
麻瓜书店完全不一样。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很好闻,也不用担心哪本危险的魔法书籍会咬断自己的手指。阳光肆无忌惮地透过玻璃窗落在每一本书脊上面,低声吟唱舒缓的麻瓜音乐让人觉得宁静而又平和。
Draco喜欢这里——如果没有那个一直絮絮叨叨的救世主,他或许会更享受这段时光。
“你原来不是很讨厌这些麻瓜事物的吗?”Harry扫了一眼着Draco手中捧着的那本书的封面,《管理学》,真是麻瓜味十足的名字,“你有什么需要管理的吗?”
Draco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现在,救世主成功达到了目的。在他孜孜不倦的打扰下,Draco已经没有办法再静下心来阅读,“如果你没有忘记,我名下还有一个快要倒闭的原料厂。”
Harry想起最近那家声名鹊起的原料厂,觉得Draco对于“快要倒闭”的理解和自己有一些偏差。他享用着Draco提供的红丝绒蛋糕,两颊鼓鼓的他看上去像一只呆呆的松鼠,这让他的话语有些含糊,“你准备用麻瓜的方式去经营一个魔法工厂?”
“很有创意,不是吗?”Draco撑着下巴,给那个用餐礼仪糟糕的救世主递过去一张手帕,“我在Granger和你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
“什么可能?”
“麻瓜或许也能超越巫师。”
Draco以为这会很艰难,不过让他吃惊的是,在Harry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好奇的注视下,他竟然能够如此轻易而平静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猜测如果Lucius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会不会恼怒地直接将他从Malfoy家族的花名册中彻底除名,“你们身上的麻瓜特质,让你们用不同的方式去对待魔法,这让你们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色。”
Harry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小气鬼,你还在为在霍格沃兹的时候考不过Hermione而生气吗?”
“哼。”
那是因为我在学校的时候,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思考如何折磨你上面。
Draco冷笑着将Harry面前的一份司康抢了过来,决定不再同他分享任何甜点。他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涂着果酱和奶油,“除了不能改变生死,魔法几乎无所不能。这种强大甚至让巫师停止了思考。”
“可是你和Hermione每天都心事重重的。”
“我说的思考……是创造。”
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提及那些一直藏在心中的困惑和疑虑,Draco觉得有些不安。
他从来不同任何人谈论这些想法,因为他害怕被其他人否定嘲笑。可是Harry那双绿眼睛却如此真诚而热切地注视着自己,仿佛他说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被他理解和包容。
这种罕见而珍贵的坦率,让同Harry敞开心扉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是Draco,也没有法办拒绝这个,“我们现在使用的魔咒,大多是一千多年前最古老而原始的巫师留下来的,而创造研究魔法,在一段时间甚至被认为是邪恶的。几个世纪过去了,我们的魔法甚至没有一丝变化,这不正常,它意味着,我们同一千年前相比,没有任何进步。”
Harry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Draco毫无由来的焦虑,但他也依然觉得Draco说的事情有一定的道理。他歪着头仔细思考了一下,问,“如果要创造新的魔咒,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呢?”
Draco沉默了一会儿,坦然道,“我不知道。”
“弱小和无力逼迫着麻瓜为了生存,迸发出了惊人的智慧,这种智慧是相当值得尊敬的。”Draco看着被自己堆放在脚边种类不一的书籍,叹息道,“或许等到我一个人身处绝境,就能明白该创造什么新魔咒了。”
“不会有那样的绝境的。”
Harry注视着Draco灰蓝色的眼眸,认真而真诚地许诺着,“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样的绝境。”
Draco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感到了一丝尴尬,过于直率而热烈的善意让他觉得有些羞恼。他不太自在地错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戴上自己一贯傲慢而疏离的面具,“很感人的责任感,Potter。”
“这和责任感没什么关系。”Harry笑了起来,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你值得我的承诺,因为你做的一切。”
Draco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Harry究竟在说什么。
他不明白,自己除了曾经努力让救世主过得更糟糕以外还做了什么。
即使是双方合作的现在,他对Harry也算不上多么友好——虽然他一直以Harry粗鲁愚蠢的行为为借口,不过Draco自己也明白,他只是始终放不下他那脆弱而可怜的尊严。
仿佛只要低头示好就是彻底失败了一样,他被困在同自己拼命较劲的迷宫之中,却完全不明白该如何走出去。
他缓缓垂下了眼眸,看着手边还剩下一个的司康,上面刚被自己抹上了奶油和果酱,色彩鲜艳,甜蜜诱人。
他伸出手,慢慢地将那个精致的糕点盘推到了Harry的面前,语气有些生硬,“为了感谢你今天的陪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唔,你想看伦敦的夜景吗?”
完全没察觉到Draco那些细腻而又别扭的心理活动,Harry愉快地将那个司康放进嘴里——甜得发腻的味道让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在对方近乎期待的注视下,他努力将嘴里那一堆糖咽了下去,“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结账。这些书你都要吗,不会太多了吗?”
“当然。”Draco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有些被冒犯地瞪了一眼Harry,傲慢地抬起了自己尖尖的下巴,“你竟然怀疑一个Malfoy会舍弃自己看中的东西?Malfoy想要什么,他们都应该得到,这可是我们的家训。”
“如果需要提醒,麻瓜不用金加隆,他们也不用银西可。”
看着那个一脸震惊,然后满脸不舍地望着身边一堆书籍发呆的纯血巫师,Harry大笑起来。
他在Draco期待的眼神中,从衣兜里掏出了钱夹,“唔,希望我的银行卡上还有足够的麻瓜货币。”
Harry领着Draco站在了伦敦眼下面。
这个靠近泰晤士河畔的庞然大物让两个久居巫师界的青年都惊叹地瞪大了眼睛。它被各种颜色的霓虹灯点缀着,色彩斑斓地伫立在墨蓝夜色之中,倒印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仿若梦境。
Draco难得没有注意形象地张大了嘴,他的手里抱着装满Harry买的麻瓜食品的纸袋,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他毫不吝啬地赞叹,“杰出。”
作为麻瓜伦敦的向导,Harry努力用一脸平静来掩饰自己的震惊和赞赏。他扫了一眼排队等候的人群,拉着Draco往人群尽头走去,“感谢魔法,我们不用去排队了。”
“等等。”Draco有些警惕地站住了脚步,在Harry询问的目光中,他指了指那个铁皮盒子,“我们要进去吗?”
“是的,你答应了要陪我看夜景的。”
“真浪漫,你是一年级的女生吗?”
对于麻瓜交通工具的阴影让Draco觉得有些抵触,那个无限旋转的东西看上去就很危险。但他也不想在Harry心中留下不守承诺的印象——虽然他在Harry心中或许根本毫无信用可言,“为什么我们不骑扫帚?”
Harry瞥了一眼长袍中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衣的Draco,“那太冷了。”
“漂浮咒呢?”Draco仍然不死心地建议到。
“今天是没有魔法日,你忘了吗?”Harry似乎看穿了Draco的抗拒,微笑将他拉上了伦敦眼的乘坐舱,“你不会感到难受的,我保证。”
感谢梅林,Harry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乘坐舱平缓的上升让Draco几乎感觉不到他们在移动。最开始的紧张过后,他便兴奋地趴在玻璃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夜色中逐渐苏醒过来的伦敦。
Harry用了一个小小的魔咒,确保他们这个小角落不会有人过来。他从Draco手中接过了他一直抱着的纸袋,然后将里面的食物悬浮在了空中,“美国人的快餐。我一直想试一次,今天这个机会不错。”
Draco皱着眉头,学着Harry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纸质包装袋剥开。看着夹着肉饼蔬菜的面包片,他嫌弃地撇了撇嘴,低声抱怨道,“没有盘子已经够糟糕了,我们还没有叉子吗?”
”你自己同意尝试麻瓜食品的。“Harry咬了一口汉堡,还算不错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他余光偷偷瞥着那个一脸不满怨愤,却还是小口小口咬着汉堡的金发青年,灯光和星辰落在那张苍白英俊的脸蛋上,化成了让人心惊的迤逦动人。
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麻瓜虽然没有魔法,可他们有电,一样能看到我们看到的风景。”
“电?”Draco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单词。
随着他们的升高,他的视线更加无法从眼前的风景移开——那是比魔法更让人震撼动容的瑰丽。整座城市灯火璀璨,汽车尾灯在移动中扯出了细长的霓虹,仿若流星,散落在水中,化成了静谧沉睡的发光的鱼。
比起魔法界只有烛光月光的夜晚,麻瓜伦敦的夜色更加辉煌壮丽。
那些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电光,它们落在了泰晤士波光粼粼中,照亮了整条河水;它们升入了浩瀚晴朗的星空中,点燃了寂静的夜空。
这座城市光芒璀璨,缄默而又包容。
“事实上,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伦敦。”
Harry看着玻璃窗外的夜色,突然开口,让一直沉醉在夜景中的Draco吓了一跳。
Harry没有去看Draco疑惑的眼神,接着说道,“我小时候几乎没有机会出门。而长大之后,我便很少来伦敦了。”
“我的童年并不快乐。那个时候我很瘦小,住在一个储物间里,每天还得做很多家务。”
突然听到Harry提起自己的童年,Draco满脸震惊地从让人痴迷的夜景中回过神。他注视着那张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的英俊侧脸,难得安静地准备等待Harry的述说。
好吧,这一年尽心尽力扮演一个优雅绅士的合作伙伴并不是毫无用处,Draco的努力没有白费,现在他成了垃圾桶,每个格兰芬多都愿意跟他倾诉——虽然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这种分享自己曾经的感觉……太亲密了,也太过美好了,Draco从不觉得自己值得这份信赖。
“你知道,我是一个孤儿。收养我的亲戚对我并不好,他们的刻薄冷漠甚至能称得上虐待。我虽然已经原谅了他们,但是我依然不喜欢他们。”Harry平静地诉说着,仿佛在谈论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那个家,逃离这个让人难过的伦敦。霍格沃兹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家,它是在我最无助绝望的时候,唯一愿意收留我的地方。”
Draco眨了眨眼,这和他一直理所当然认为的,从小生活在赞誉宠爱中的救世主似乎不太一样。
“和你一样,今天其实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我一直想要逃离的城市,原来是如此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