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余意照常去上粘土课。
他在这方面虽然没什么天赋,但胜在喜欢,能一坐就是半天,加上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又长得好看,因此学校的老师都很喜欢他,对他格外的关照。
余意的桌面上全是各色的粘土,他认真地一个一个捏圆了玩,老师教他做小狗,可是他学了很久才学会捏狗狗的脸,扁扁的,丑丑的,跟老师捏的一点儿都不一样,余意皱着眉头,把粘土在手上搓来搓去,他揉得起劲,直到眼前的粘土被人拿走,才察觉他的位子来了人。
他抬头去看,来人也笑笑地看着他,余意歪了下脑袋,忽而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惊呼道,“我,你是,我!”
眼前的人长得跟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啊!
陈绪知真正见到了余意,才坐实了江维口中江楚身边的人有几分与他相似的话,只是他没想到,江楚会把这样特殊的人留在身边。
他因余意的话微微皱眉,但又很快笑道,“你好啊,我是陈绪知。”
余意还在震惊中无法走出来,好奇地盯着陈绪知的脸,手动了动,恨不得上手去摸,但他没有这么做,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去碰别人是不礼貌的,余意不做不礼貌的事情,他只能转着圆圆的眼,问这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男人,“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陈绪知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余意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可是,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是我认识江楚。” 陈绪知说到江楚的名字,眼神微微暗淡下来。
余意高兴地笑弯了眼,“我也认识,江楚,你是江楚的,朋友吗?”
“朋友,算是吧。” 陈绪知想了想,“你喜欢粘土?”
余意毫不犹豫地点头,他觉得有点热,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陈绪知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落到他身上,触及余意戴着的胸针时,手猝然蜷了蜷。
虽然江楚并没有把这枚胸针送到他手中,可陈绪知知道,胸针出自谁之手,当时江楚还在巴黎,因他一句对设计师的赞赏,高价买下了这枚胸针,可最终两人决裂,东西他并没有见到,却未曾想,如今落到了余意手上。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陈绪知竟发觉自己有些嫉妒眼前的人。
“胸针......” 陈绪知如鲠在喉。
余意摸摸小鹿胸针的角,骄傲地回,“是江楚,送给我的,小鹿!”
陈绪知看着余意的笑脸,悄然地握了握拳,他今日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传说中和他长相相似的余意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是真正见了人,却发觉难以自控,这原本该是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却尽数到了别人手中,尽管是他有错在先,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不甘,若是个势均力敌的对上也便罢了,偏偏是个与常人不同的傻子。
江楚喜欢他哪一点呢?
不甘心使得陈绪知有点失去理智,他的话脱口而出,“不是你的。”
余意迷茫地眨眨眼,很坚定地反驳陈绪知,“是,江楚,送我的。”
本来到此陈绪知就应该住嘴,可是他没有,他忍不住想要打碎余意的笑脸,“那是因为他不喜欢了,所以才送给你,不喜欢的东西,只会送给不喜欢的人。”
余意的脸慢慢垮下来,他听不太懂陈绪知的话,但知道这些话他不爱听,摇摇头,小声反驳,“我的。”
可是他却想起江楚送他小鹿胸针时说的话——我不喜欢了,你不拿的话,我就丢掉。
余意的脑容量只有那么一点点,可是很奇怪,江楚说得很多话,他都记得,他想了很久,才依稀想明白陈绪知的话,陈绪知说,江楚不喜欢自己。
陈绪知说罢,也觉得自己很幼稚,竟在这里跟余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江维以为他和江楚还有可能,实则陈绪知比谁都清楚,江楚这人永远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伤他一次,加倍偿还,才是江楚的脾性。
但陈绪知依旧不甘,他忍了又忍,不禁问,“江楚说过喜欢你吗?”
他恐惧在余意嘴里听见肯定的答案。
可余意抬起圆圆的眼,眼里写满迷茫和无措,放在桌子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搅动起来,这样的反应让陈绪知莫名松了口气,他又残忍道,“江楚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不会明白,但你不应该在江楚身边,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即使陪伴在江楚身边的不是陈绪知,也不能是余意,外界会如何议论江楚暂且压下不谈,余意这样特殊的人,如何能带给江楚更多的效益,于情于理,陈绪知都相信江楚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将余意留下。
时至今日,在陈绪知眼里,利益依旧是很重要的东西,而他还未能明白,正是他太重利,才会与江楚背道而驰。
余意很不喜欢眼前的人,他难得的对谁表现出排斥的情绪,只是即使这样,他也只是小声嗫嚅着反驳陈绪知的话,“我,送他捏好的,老虎和花......”
那是他费尽心思才造就的作品,他全部都送给江楚了。
“学校里谁不会做呢,只要想学,都会的,” 陈绪知自知没有立场在此说这么多话,他抿了抿唇,不想再在余意面前失态,“给江楚的,一定得是独一无二,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你给不了他。”
说完,陈绪知近乎是落荒而逃,他明明在余意面前说了那样多伤人的话,却依旧狼狈不堪,只因江楚宁愿喜欢什么都不懂的余意,也不愿再次接纳他。
陈绪知自取其辱,输得彻底。
余意眼里已经有了盘旋的泪水,他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贴近小鹿胸针的地方忽然隐隐作痛,他不懂为什么难受,只是一遍一遍想着,最好的东西......
是不是只要送给江楚最好的东西,江楚就会喜欢他了呢?
余意吸了吸鼻子,抹了眼泪,他一定会把,最好的东西,捧到江楚面前。
——
林复洵把江灿带入办公室时,江楚正和学校的老师打着电话。
他面色冷凝,听罢,说道,“我知道了,以后别让不清不楚的人接触到余意。”
挂了电话,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江楚唤了声,“二叔。”
江灿是江家的歪枝,不爱经商,一身艺术细胞,年过五十还酷爱在外游历,江楚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他的二叔不知道什么身后把头发留长了扎在脑后,恨不得把艺术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劳烦你让人给我冲杯咖啡,一下飞机就往这里赶,困了。” 江灿笑看林复洵。
林复洵望了眼江楚,江楚颔首让他出去。
江楚跟江灿关系不错,小时候江灿从世界各地给江楚淘新鲜玩意儿,抛去叔侄这层关系,两人也算忘年交了。
如今江家跟江楚还算要好的,也就江灿一个。
“怎么忽然回国了?” 江楚刚得知陈绪知去看过余意的事情,眉头还皱着。
若不是江灿突然回来,他现在定已经去接余意回江宅。
“玩儿腻了,没意思,还是祖国好,” 江灿五十多岁,心态却很年轻,讲起话来也不似其他中年男人那么爱说教,“倒是你,这些年一直忙,多无聊,找个时间出去散散心也好。”
江楚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爷爷最近情况不错,明天你也去看看他吧。”
江灿没有反对,他跟老爷子的关系谈不上好坏,因着老爷子当年气他反骨,两人闹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老爷子生病了,堆积下来的矛盾好像也在一夕之间解开。
江楚心里记挂着余意,正想找个机会跟江灿告别,林复洵忽然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怎么了?”
除非出事,否则林复洵不会这么冒冒失失。
“江总,有人把你跟余意的照片放网上了...... 话说的不是很好听。”
江楚眉头皱得更紧,接过林复洵的手机一看新闻,何止不是很好听,简直要把他描述成一个有特殊癖好诱. 奸傻子的变态。
“找人把新闻压下去,” 江楚倒不是很慌张的模样,只要不是事关余意的人身安全,在他看来,并不是大事,他顿了顿,“现在马上去接余意。”
江灿一头雾水,“余意是谁?”
“二叔,我先不招待你了,” 江楚疾速地往外走,头也不回,“有空再和您说。”
新闻一出来,余意现在所处的地址想来也会随之曝光,江楚一刻不敢耽搁。
他思及幕后推动者,面色森然,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只有见到安全无恙的余意,他的心才能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