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擦着脸颊吹过，秦笑揩了揩鼻尖，怀里抱着喝剩下的半瓶可乐开始犯困了。
脑袋垂下了，额头一点一点地，周晟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放低车速唤他：
“秦笑？秦笑，把座椅往后调点，这样会舒服一些。”
“哪儿？”秦笑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动作有点慢地转头。
“等一下。”周晟源的目光落在前方，在绿灯开始闪烁时轻轻踩下刹车，随后等在斑马线外。
“这里。”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微微俯下身体，长臂横在秦笑的身前，指尖在副驾驶的座椅右侧摸索。
湿热的气息扑在秦笑的额间，他动了动眼皮，立体的鼻梁和唇就在眼前，小小的唇珠突起让他想到了不久前吃的的椰果，甜甜的，软软的，咬下去还有甜甜的汁水流出来。
秦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清冽的味道盈满在他的鼻尖，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贴紧靠背，眼皮微微阖上，却又对上了某处性|感的脖颈，突起的喉结近在咫尺。
舒服却干燥的气息将秦笑紧紧包裹住，他一时失去了语言，呆呆地任周晟源在上方摸到调节的控制器，随后缓慢地将座椅放平。
两个人的距离渐渐拉开，秋冬带着寒意的风瞬间吹散了片刻的温暖，急躁地补上空缺，也瞬间裹走了秦笑的全部睡意。
不过才十几秒的时间，秦笑竟然恍惚地觉得好久。
周晟源又替他抻了抻安全带，很快坐回去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第，随后在绿灯亮起时启动汽车。
“好冷。”秦笑仰着头看车顶，突然道。
“冷？”周晟源闻声按住车窗按钮，将原本开了一点的窗户立刻严丝合缝地关上，“要开一下空调吗？”
“不用。”秦笑缩了缩胳膊，侧过头，将脸枕在椅背上，留一个背影给周晟源。
“很快就到家了。”周晟源说着，伸手开了空调，顺手把出风口朝下移了移，不让直接对着秦笑吹。
秦笑没有回应，削薄的身影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路灯照进来的光半明半昧地落在他的身上，安静得甚至沉寂。
“玩累了？”周晟源轻声问。
“没有。”秦笑低声地回答，眼睛里倒映出深夜的光，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先在车上睡一会，待会就到家了。”周晟源又重复了一遍。
突然秦笑动了动，翻过身眼睛落在周晟源的身上，黑亮的瞳仁里折射出路灯细碎的光影，亮的惊人。
他看着周晟源认真的侧脸，声音扬了扬说：“不困了。”
“那我们说说话？”周晟源抬眼从后视镜里与他触而即逝地对视，问。
“你说。”秦笑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左手的手掌垫在脸侧，脸颊的软肉被压的嘟起，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周晟源眼底染上笑意，看着前方，偶尔微微调一下方向盘。
“明天晚上我有点事，可能会很晚才回来。”周晟源说。
“又是去喝酒？”秦笑压着舌头问。
“不是。”周晟源率先否定，想了想又道，“可以说是吧，同学聚会。”
“哦。”秦笑随口答道，看着周晟源明朗的侧脸线条在辉映间更加深邃的模样，突然无理取闹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啊？”周晟源一时怔住。
“是我见不得人吗？还是有不能让我见到的？”秦笑无赖地趴在座椅上问。
周晟源侧首，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可乐上。
“是可乐吧？怎么跟喝了假酒一样？”
“说什么呢？”秦笑懒洋洋地喊他，“周晟源儿，回话，是不是啊？”
周晟源哭笑不得：“不是都不是。没你想的那么多。”
“一群三十岁的中年人聚会，你要去吗？”周晟源好笑地用秦笑常说的词来问秦笑，等着看他的反应。
“哦……”秦笑的眼皮垂下来，半阖不阖地盖住眼睛，低叹般小声的说，“好老啊……”
他看着周晟源，自言自语地道：“我们隔了好多岁啊。”
“是啊。”周晟源看着前方，随着前车的动作打转向灯、转弯，随口接道，“都有代沟了，所以我就经常搞不清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想的都是些开心的事。”秦笑随口乱说。
***
“帅啊，源儿！”刘园难得穿上了一整套的西装，衬得身姿笔挺，有模有样，他凑近周晟源，胳膊搭在肩头，眼神梭巡着四周小声道：
“怎么样，我这一身帅吧？纯手工定制的，柜子里挂了好久呢！”可就等着今天。
“嗯。”周晟源简单扫了一眼，评价道，“可以。”
“岂止是可以啊！”刘园不满道。
“简直帅得举世无双、人神共愤。”周晟源早已习惯，淡淡地瞥他一眼，“姚菁看到立刻神魂颠倒、魂不守舍。”
“咳咳，低调低调！”刘园难得地羞涩，掩唇示意周晟源低调，红着耳尖推他进包间。
“呦，刘园！周晟源！”两人一进来，立刻有眼尖的起哄道，“两圆儿又一起来了啊！”
“诶诶！”刘园熟络地凑上去一个接一个地打招呼，人都认识，熟的不能再熟，周晟源便懒得再一个一个来，径直挑了个位置坐下。
包间里的人还不少，这个年岁大多数的人都已经成家，有的孩子都会走路了，连同学聚会都拖家带口，一时包间里热闹非凡。
有个大概三岁出头的小孩，正手里拿个风车兴冲冲地来回跑，一点不怕生地一会儿撞进这个人怀里，一会儿撞到那个人的大腿后。
周晟源饶有兴趣地捞住他，抱在膝上和煦地跟他说话：“小多，还记得叔叔吗？”
小奶娃的声音细声细气的，甜甜地冲周晟源喊：“周叔叔！”
“欸！”周晟源笑得眼角都眯起来，抱着小孩又在小手上揉了几下。
这个小名小多的小孩乖巧又聪颖，被周晟源抱着怀里就笑嘻嘻地朝他笑。
周晟源看着小孩也欢喜，明明不相关地又想到了秦笑。
秦笑也聪颖，就是不太乖巧。周晟源笑着喟叹般摇头，来时他特意给秦笑打了个电话，准备接他过来，结果昨天晚上闹着要来的人现在说什么都不来，还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昨晚的话。
周晟源知道秦笑这是又不好意思了，故意调侃几句才挂掉。
“乖吧？我儿子呢！”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在身边响起，周晟源回神，笑着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爸爸！”小多一看来人，立刻兴奋地伸出手要抱抱。俞江锋从周晟源的膝头接过自己的儿子，拽个椅子过来在一旁坐下。
“又长高了。文雯呢？”周晟源笑意盈盈地问。
“和小姐妹跑去旅游了。”听到妈妈的名字，小多瞬间瞪大了眼睛往四处看，俞江锋干脆把他放下，随着他在这包间里自由跑。
“真好。”周晟源笑着说，“你们俩也是当年我们班唯一成了的一对，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啊。”
“是啊，”俞江锋笑着附和，回忆道，“那时候和她在一起，虽然没说，但是当时我心底就已经打定了要娶她。幸好啊，这么多年了，我没把她弄丢。”
周晟源的眼底透出一丝羡慕，热闹的包间里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俞江锋拍拍他的肩，大声道：
“兄弟，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
“……不急。”周晟源含笑，“放心，我结婚的时候，你的份子钱一定少不了！”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呢笑什么呢？”跟溜了一圈猴一样的刘园凑回来，挤在两人身边，他在小多的头上呼噜一把，笑嘻嘻地看着俞江锋：“老俞，你儿子养的真不错！”
“那是，不看看是谁的。”俞江锋得意道。
刘园嘻嘻哈哈地跟着笑，眼神左顾右盼地四处扫了好几遍，刚才也走了一圏，却始终没找到想见的人。
他有些急地眯眼往角落里看，周晟源却突然曲指敲了敲他的手臂，示意他往门口看去。
“咋……”刘园的声音只剩一半，他瞪大眼，呆愣愣地盯着包间门口。
棕色的推拉式木门旁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长发如藻、妆容精致的性感女人。走廊橙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身后，利索得体的西装外套裹在肩头，裁剪精细地勾出诱人的腰线。内里是一件大红色的妖娆长裙，裙摆落在脚踝边，黑色高跟鞋露出的一截脚背白的晃眼，整个人如高傲优雅的女神般突然出现。
不止刘园，整个包间瞬间消了音，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站在门边的女人，或惊艳，或艳羡。不过半年不见，她更漂亮，也更有魅力了，甚至与许多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只剩如今的美丽与锋芒了。
刘园呆呆地看着姚菁，只觉得这一瞬间，她像极了妖精。
“姚菁，坐啊。”周晟源率先抬手冲姚菁打招呼道。
姚菁勾起唇角，艳红的唇衬得她更加美艳不可方物。她抬手冲周晟源打了个响指，爽快地朝大家笑道：“都好久不见啊！”
“是啊是啊！”
“姚菁你更漂亮了！”有人起哄地大声喊道，也有人故意把眼神抛向刘园的身上。
两个人十几年的纠缠在这里几乎人尽皆知。
俞江锋偷偷地往刘园肩头顶了下，笑着用眼神示意他好好表现。
刘园回怼过去，几层厚的脸皮却悄无声息地红了，他正准备起身好好打个招呼，就见姚菁笑着用手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动作妩媚天成，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地说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