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堵在房门口，一个低头一个垂眼。
散尽的酒味好像余韵犹存，秦笑用力吸了吸鼻子，却只能嗅到近处熟悉的衣服香味。他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在滚动间有股刺痛的干涩——他得喝水了。
秦笑悄悄抬眼，眼睫有些扑闪的眨着，黑亮的瞳仁倒映出眼前的这张英俊的脸，绯色瞬间涌上了耳尖。
眼前的人依然高大、挺立，五官深邃立体，专注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使他下意识地柔化了一切边角。
秦笑有些不知手脚何处安放地拨了拨耳边碎发，压着心底隐秘的欢喜，欲盖弥彰哑着嗓子看着周晟源道：
“……我想喝水~”声音嘶哑，越往后越软绵，像是嗓子堵得难受，只剩气出。
秦笑还没来得及被自己的声音惊到，就见周晟源极其明显地皱起了眉，看不出喜怒的脸色沉了沉，随后便默不作声地直接拽起他的手腕，虚虚笼着指节把他带出房间。
“坐下……”话说到一半被周晟源自己给止住，他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懊恼，随后又很快掩饰过去，“……还是先站会……”
像怎么说都不对，他又顿住，眼神落在四周，环视一圈后眉皱的更紧，重新把秦笑往卧室里带。
“你干嘛呢？”秦笑跟在周晟源的身后，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嘶哑着嗓子问道。
秦笑的声音一出，周晟源正弯腰掀开被子的身影便明显一顿，他的指节僵了僵，随后重新握紧，转身时眼神落到秦笑的肩旁，催着他重新上床。
“干什么啊……”秦笑嘀咕着，盯着周晟源奇奇怪怪的行为，顺从地重新爬上床，刚坐定转身时，就见周晟源虚虚地护在他的腰后的手臂还未来得及收回。
秦笑看着他飞速收回的动作，心情颇好，嗓子的疼痛也好了点，扬声叫他：“周晟源儿……”
“你先躺好，我去给你倒水。”周晟源低着头，辨不清神色也听不出情绪的极快道，他打断秦笑的话，随后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眼神始终没和秦笑黑亮的眸子对视上。
“奇怪哦~”秦笑盯着已经空了的门口嘀咕道，周晟源干嘛呢，怎么一直不和他说话？难道是不好意思了……
我去，秦笑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骇到，心底浮起一阵小小的鸡皮疙瘩。
不会吧……平常看着这么正经的男人还会害羞呢~也是吼，猛男都会有颗少女心，何况他家周叔叔呢~
几次没消下去的红直接攀上秦笑的脸颊，染的绯红一片，他猛地将通红的脸蛋埋进被窝，用力地咳了好几声来将这不要脸的幻想全部驱散。
周晟源的脚步在咳嗽声响起的那一瞬顿时停住，握在杯身上的手指捏的更紧，指节泛白，他站在门外，往日薄而性感的唇此刻抿成一条紧紧的直线，在下唇处还破了小小的一块。
死死地盯着手掌中的水许久，直到掌心被烫的通红，周晟源才缓慢地重新迈起步子，端着水走进房间。
“水。”他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异样，除了紧抿的唇外一切如常。秦笑抬头偷偷看他，却发现两人几次的视线都交错而过。
秦笑疑惑地偏头，一时既好奇又有些不明所以。
周晟源的目光落到被子上，这是崭新的一床被套，秦笑此刻才发现原来都换过了，包括自己身上的衣服。他顿时脸热起来，飞快埋下头，恨不能把脸埋进水杯里。
“你先喝水，我炖了汤。”周晟源移开目光，转身从侧边的衣柜里取出一块床上小书桌，他放在秦笑的膝前架好，眼神跟着自己的指节走，哑着嗓子道。
“哦~”温热的水过喉，瞬间就舒服了很多，他刚想抬头再与周晟源说两句话，就见周晟源弄好了桌子后径直走了出去。
秦笑：“……？”不会，真的是不好意思了吧？！
他一手捧着水杯，一手捂着发热的脸，水杯暖的手心温热，脸烫的手心都不好意思去捂。
丢人丢人丢人，周晟源你太丢人啦！秦笑颠倒黑白的在心底暗暗腹诽。
大约过了几分钟，秦笑捂着喝空了的水杯乖乖盘腿坐在床头，身后垫着两个软枕，他舒服地靠在枕上，悠闲惬意地敲着小桌子等周晟源进来。
“哇，今天怎么这么好，一大早就炖汤？”秦笑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一大碗海带排骨汤，没良心的仰头惊喜道。
他故意这样说，等着周晟源的反应。往常这样，周晟源一定要么揉揉他的头，要么揪揪他的脸说他小白眼狼，但这一回周晟源却连手都没顿，眼神直直地落在汤碗上，待检查平整后便很快抽手站在一旁，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小心”。
秦笑没立刻去拿筷子，只是偏头疑惑地看着周晟源。
两人眼神在瞬间对视上，周晟源很快便挪开，转身匆匆寻了个椅子摆在床边，随后低头坐下。
“周晟源儿？”秦笑疑惑，视线同样百折不挠地继续追着他，开口道。
喝下一大杯水，干涸的嗓子好了许多，声音的嘶哑消下去一些，闻声周晟源终于抬头，只是极快地和他对视一眼，眼底有莫名的东西闪过，随后便垂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像是有些焦急地翻看起什么。
“先喝汤，其他的待会再说。”周晟源看着眼前的手机，终于低声道。
房间的窗帘还未拉开，只余床头柜一盏小小的台灯，恰好映亮秦笑面前的一处，而周晟源则大半隐在了阴影里，亮度被调到最低的手机光亮只照亮他一个线条利落而性感的下颌。
秦笑疑惑的目光落在那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实在是看不清周晟源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情绪，只好悻悻地低下头，乖乖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海带记得吃，不要挑食。”周晟源握着手机，垂眸突然道，他未抬眼，说完便又归于安静。
秦笑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抬头看过去，守在床边的那人安安静静的，手机的光还映在下颌，嘴巴的线条抿的紧紧。
他突然就有些不开心了，忿忿地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嚼着海带，一边嚼一边心底嘀咕：谁要听你话了！
秦笑起床时就已经有些晚了，昨晚又消耗了许多，他已经是饥肠辘辘，很快一大碗的海带排骨汤就见了底，他端起碗仰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尽后故意重重地把碗一放，磕出不小的声响。
他舔舔嘴唇，有些得意地看向周晟源，声音里带着些骄矜：“喂，周晟源儿，我喝完了！”
“……嗯。”周晟源抬眼，眼神从手机上抬起落到他的身上，声音淡淡的，“还要吗？”
“不喝！”秦笑干脆地道，“你刚才说待会说什么，现在说吧。”
这话有点像绕口令，秦笑说出来也才觉得有点拗口，但是无所谓了，他现在对周晟源既好奇又奇怪，只想一心探索，还有些小小的羞怯。
“……嗯。”周晟源终于按熄了屏幕，映在下颌处的光瞬间消失，他整个人更暗。
秦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唤他：“怎么不开灯啊？窗帘也不拉开，几点了？”
“等等。”周晟源的声音有些艰涩，他按住秦笑抢先去按开关的手，神情晦默难辨。
不可以开灯。他无法在光亮之下进行龌龊的事迹陈述，更无法面对光下的秦笑。
秦笑的眼神愣愣地停留在两人相触的位置，脑子噌地一下，血液倒涌，像是一瞬间全朝那个地方奔了过去。他登时如烫手般飞快地缩回来手埋进被子里，头垂得低低。
周晟源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更加晦暗。
“秦笑。”周晟源唤他名字，秦笑闻声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追问“你怎么不叫笑笑了”，但下一秒便立刻自己把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捂死。
之前总是开这种不要脸的玩笑没什么，因为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但是现在就不是了，这种话说出去就太暧昧了……秦笑一直确认自己是个直男，但在周晟源的面前，心思就不由得弯弯绕绕起来。
他端正地坐好，轻轻咬着下唇等着周晟源的下文。
“昨晚的事……”周晟源声音很低，秦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来了来了，他要是现在说在一起的话，我是该立刻答应，还是再假装犹豫一会儿？万一他又像昨晚那样表白怎么办？哎呀好尴尬啊！！
秦笑在心底默默祈祷，祈望周晟源千万不用弄得太尴尬！
“……我很抱歉。”周晟源低声道。
“我想，我们彼此冷静一会。”
哦哦，彼此冷静一会儿，秦笑还挺能接受这句话，毕竟一大早他醒来的时候，确实也有点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扭捏啊、巴拉巴拉。
他偷偷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影。
周晟源离得近了，灯光微微映出他的面部轮廓，秦笑偷看一眼，又掩耳盗铃地低下，在心底口是心非地道：也就那样嘛……还挺帅的。
“秦笑，昨晚我做了冲动、伤害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不管是何故，语言都很苍白，但是我确实非常愧疚。”
还好啦还好啦，其实我也……挺舒服的。秦笑偷偷在心底摆手。
“我会承担责任，但是，我想我们同样需要冷静一会……”
啊，说到责任了，是要……秦笑偷偷把脸埋在被子里，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露出弯着的眼睛觑周晟源。
“我们需要一些距离，先分开一会吧。”
啊，说到了距离，是要……嘴角的笑顿住，秦笑一时怔住，没明白周晟源所说的“距离”是什么意思。
